翌日,萧明朗果真备厚礼拜访。
入门,引到正厅。
萧珍珠在堂上坐着,林合川在下首,冷着脸。
他今天穿了白色西服套装,黑领结,黑衬衣,黑皮鞋,油光水亮的大背头,倒是显出几分萧家少爷的风范。
“姐。”
他叫一声,萧珍珠站起身,没敢答话。
“你是……明朗?”
上次见他,他是衣衫褴褛,像个乞丐,这次见他,大不相同。
她不敢认了。
“是,姐,我是明朗,萧明朗。”
萧明朗意气风发,萧珍珠眼中含泪。
“你回来了。”
她哽咽,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萧明朗扶住她,声音染了几分真情。
“是,姐姐,我回来了,我如今是林氏董事,我再不赌了。”
姐弟抱头痛哭。
林合川冷漠地看着一切,吩咐保姆上茶、备饭、招待客人。
处处尽显主人风范,却处处都生疏。
萧明朗笑着看他,“合川长大了,只是也与舅舅生疏了。你小时候在舅舅脖颈上骑大马,尿了一大滩,我不嫌你臭,还夸你‘壶嘴大’,你全忘了?”
萧珍珠瞪他,“怎么,你们见过面?那怎么不叫舅舅?”
林合川倚着靠背,一副懒散模样,“萧董让公司董事何董赵董王董三人退贤让位,将股份全分给他了,我惧怕萧董本事大,不敢喊。”
“什么不敢喊?血浓于水的亲情摆在这里,不喊也得喊。”
萧珍珠逼迫他。
男人目光冷淡,瞥过去。
看来昨天的话萧珍珠明显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愿意,拒绝得也巧妙,“你们聊,我去看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
说完,他便离开。
萧明朗目送他离开,目光倏地阴沉下来,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姐姐,你在林家怎么样?”
他声音不似之前一样爽利,“姐夫呢?老太太呢?我打着探望老太太的名义过来,怎么没见她?”
萧珍珠翘起的眉眼落下,表情平白添了几分烦躁。
“你姐夫出差来不及赶回,老太太身子骨不好,不见客了。”
她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掩饰脸上的不耐。
萧明朗看透她的尴尬,却步步紧逼,“我看是姐夫和老太太不愿见我,让一个毛头小子来搪塞我吧。”
他端起茶杯,鼻嗅一下,扑面而来的茶香。
“西湖龙井,我多久没喝过这样好的茶了。”
萧珍珠脸上一顿,没说话。
“姐姐,你瞒不住我的。单说老太太,自你进门就瞧不起你,处处为难。我姐夫护着你也罢,可现在你人老珠黄,难保我姐夫不在面前养个小的。还有那林合川,你看他刚才的样子、语气,是和你一条心吗?姐姐,你在林家真的过得好吗?”
他放下茶杯,叹一口气,余光时刻注意着她。
“我来一是为了探望老太太,二是为了向姐夫道歉,三是为了看我姐姐在林家过得怎么样,可现在……”
萧珍珠捏着茶杯的手颤抖一下。
她默不作声,又喝了口水。
萧明朗又道:“姐姐,我看你受苦,我心里难受。”
他字字句句都是真情,“好歹你也是父母千宠万宠娇养大的姑娘。若是父母在,萧家风光,你在林家怎么又会这么不受重视,说到底还是娘家实力太弱,都怪我啊!”
萧珍珠放下茶杯,“我在林家一切都好,你放心。”
她索性把话挑明了讲,“再说,要是我有事,也是你害的。上次你说的那话,我记在心里了。”
萧明朗抹了一把泪,依旧是好弟弟的模样,“姐姐的话我不知什么意思,但是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只是我想让姐姐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自己有权有钱了,才不惧任何人。”
他靠近她,压低声音,“姐姐只想当林家媳妇,不想当萧家女主人吗?”
萧珍珠面容惊骇,问他:“你要干什么?”
萧明朗又恢复平静,“我不奢求姐姐与我一条心,只想让你偶尔能够帮我一把,你……”
这时,红红过来。
“夫人,午饭好了,少爷请您去饭厅。”
萧珍珠明了,摆摆手让她下去。
红红一路小跑到老太太院子。
林合川早在那等着,“听到什么消息?”
红红一五一十,如实回答。
林合川点点头,“不错,红红,谢谢你。”
红红羞赧,“在其位谋其事罢了,我领的是林家的工资。”
“嗯,改天让老太太给你涨工资。”
他说笑,打发了红红,进院子。
院里的花开了,一团锦簇,姹紫嫣红。
孙姨寻来柳枝,又掐了几朵小花,祖孙俩在编花环。
柳条儿软,却不如温玉华手指软嫩。
林合川倚在柳树下,看入了神。
“少爷来了。”
还是孙姨先看到林合川,给两人提了醒。
老太太回头睨他一眼,问:“前面怎么样了?”
“正在吃午饭。”林合川回过神,视线从女人手上收回。
“你不陪着,你妈又闹。”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温玉华。
林合川眉心微蹙,“谁在您面前说闲话了?”
昨夜的事儿他下了命令让瞒着老太太的。
“老宅我住了几十年了,一点风吹草动能瞒住我?”
她倒是不放在心上,“你们担心我受惊,玉华还特意来陪我,我都知道。”
老太太握着温玉华的手,对她说:“可你们把我想得太弱了,一个萧明朗而已,吓不到我。你们不用担心我,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
她笑眯眯。
温玉华抬眼,看着她。
树荫缝隙中,漏下熹微的阳光,铺在她一头银发上。
老太太是和蔼,可她也是一路风雨走过来的人。
老太爷死后,她先是扛起林氏大旗,又辅佐林启铭上位,如今又看着林合川成长。
狼环虎伺的时候她都能挺过来,何况现在。
林合川也想到这点,坦白,“萧明朗卷土重来,入了林氏董事会了。他背后有推手,是周霖远。而今林氏与周氏争夺北城项目,这么一个双面间谍在,我不放心。”
他停顿了一霎,看着温玉华,“也不放心玉华。担心周霖远追她,也担心萧明朗狗急跳墙挟持她。”
老太太明了,哈哈笑,“现在担心玉华被人追了,那你怎么就把老婆弄没了?”
这回轮到温玉华傻眼了。
“您怎么知道我与他离婚了的?”
老太太笑而不语,只说这世上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行了,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顾忌我。我老了,身体弱,可总比那柳枝儿强硬些,我还得抱抱乖重孙再走呢。”
有了这话,两人也放心了。
林合川再没回前院过,只让萧珍珠招待的萧明朗。
吃过午饭,萧明朗离开,他站在门前,叮嘱道:“姐姐,林家对我的态度,就是对你的态度。我在外磋磨了这么些年,只懂得两个道理,一是这世上唯有同胞亲情坚不可摧,二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好好想想。”
说完,不顾萧珍珠惊讶,他下了台阶,上车。
车内早已有人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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