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的是,温玉华竟然顺从地上了他的车。
林合川纳闷了。
关上车门,笑道:“小猫今天怎么不喵喵叫了?”
小猫是温玉华,以往见到林合川总要呲牙咧嘴一番,可今天却安静地异常。
女人心底是暄软的,说出的话也带了丝柔柔甜甜的味道。
“林合川,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吧。”
女人思及此,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她几次三番涉险,被安全救下,全凭男人。
且姜榴一事,是她错怪林合川。再者,舆论案她昭雪,也是林合川帮忙。
窗外春柳腰肢细软,嫩叶拨弄着过路的行人心荡漾。
他的心也荡起一池春水,从眼眸中透出来。
浓重地流连在女人周身。
“你,说什么?”
男人声音颤抖,听不真切一般,“再重复一遍。”
温玉华生于南方,长于北方,语气带着南方的温婉,腔调却凸显北方的干练。
她道:“我说答应你一个条件。你位高权重,不需要我这个承诺,但是我心不安,以后只要你让我做,我一定做到。”
见男人一副深情模样,她又道:“离婚除外,我铁了心了。”
霎时,林合川眼中朦胧的春水变得澄澈。
“你不诚心。”
他颇有些幽怨。
温玉华别过头。
耳边电锯声聒噪,是城市环卫的工作人员正在工作。
春柳易生,一年要修整一次,不然枝叶横生,阻碍视线,容易酿成交通事故。
聒噪声中,她又说:“我诚心诚意,除了离婚。”
林合川将车窗关上,噪音被隔绝于外。
两人一路无言。
温玉华又扯过话题。
“对了,我想把浮云湾卖掉。”
她道:“浮云湾物业费太高,另有水电燃气地暖。我工资只能负担起物业费,不划算。”
温玉华指着不远处一个新建成的小区道:“这个小区我看很久了,中端社区,安保也不错,适合我。”
林合川放眼望去。
这小区是周家的项目,周霖远全权负责,主打的就是保密、安全,房价还不高,属于上班族咬咬牙就能交上首付的那种。
在寸土寸金的帝都算是实惠又划算。
“这里新建成,基础配套设施不全,且装修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住哪?”
林合川循循善诱,“不如住金悦府?离公言很近,离这小区也很近。”
离仁爱更近。
金悦府属于中高端社区,主打轻奢,建成已经三年,基础配套都很完善。
“不用,我住姜榴家。”
男人的算盘珠子打得太响,被她听到了。
林合川讪讪,又道:“林氏旗下新建成个地产项目,与这类似,房价不高,基础设施很健全,而且最近要通地铁,不如买那里的,比这里划算很多。”
林合川像个卖力的销售,夸赞着自己旗下的产品。
温玉华听了一路,只嗯嗯答应,却没点头。
到了浮云湾,林合川紧跟女人下车。
温玉华停住脚步,转头问:“你下车干嘛?”
男人脚步停顿,动了动唇,毫不心虚,道:“我来看我儿子。”
“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温玉华一脸疑惑,挡在他身前,秀目微讶。
春风吹,猎猎作响。
她米色风衣的飘带被卷起来,打在男人身上,好像也是在阻止他进入。
“碳球,我儿子。”
林合川说得有理有据,挽住女人的手。
“你在我们婚姻存在期间收留的碳球,那他就算我们婚后共同财产,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
他掌心温热烫人,溢出细密的汗珠。
温玉华皱着眉,男人的话有道理,但似乎又说不通。
“不对,你不是怕狗吗?”
温玉华反应过来,但男人已经登堂入室,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
女人惊呼,尾音被隐没在关门声中。
碳球平日都是到处撒欢,常常去了花园又回屋内弄得一团脏,温玉华便训斥它。
训了几次,碳球也通人性,都是自己乖乖洗了脚之后才进屋。
若是来了客人,温玉华便把它关在玩具房或者花园,以免吓到客人。
可今天男人长驱直入,自然直接与碳球“狭路相逢”。
几个月不见,碳球的体型大了两倍不止。
小狗变成了大狗,叫声也洪亮许多。
碳球认识妈妈,吐舌摇尾巴扑向温玉华。
但它可不认识林合川,朝着男人龇牙咧嘴,汪汪叫几声。
林合川心惊。
玄关处灯光昏暗,橙黄色的光线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无端增添了几分可怖。
男人沉默着。
像是身处冰天雪地,又如同深陷泥沼,有人拿着利刃从动脉处切开他的血管,灌入冰雪泥浆,浑身的血液凝固,又冰冷。
脚下生根,灰绿色的藤蔓拽住他的脚脖,慢慢拽他进恐惧,童年时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他双腿发麻,却生出想要逃跑的心思。
心脏如鼓槌,砰砰砰几声,快要跳到嗓子眼。
温玉华叫他也不应。
脸色惨白,满头汗珠。
等到男人再缓过神来时,大气一喘,踉跄靠在墙上。
“它,它呢?”
温玉华掏出棉帕为他擦汗。
米白色的棉帕上沾湿一大片。
“碳球被我抱走了。”
温玉华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
她搀扶男人坐在沙发,又从厨房端了杯温开水。
此时林合川已从惊恐情绪中逃脱,脸色稍稍缓和红润,他攥紧杯子,黑眸中满是惊惧。
温玉华心下不忍,抬手轻抚他脊背。
男人身体却瑟缩一下,抬头看向温玉华,目光中满带着敌意。
女人微愣。
下一秒,她已被男人抱紧。
用力之大,似乎是要揉她进骨血。
男人胸膛紧致坚硬,她侧脸搁在左胸,只给她露出半张侧脸呼吸。
另一端,男人的心跳强健有力,顺着骨血肌肉传到她耳廓,又通过耳道振鸣耳蜗,与女人心跳同步。
两颗心紧紧连在一起,同频同音。
温玉华不知男人怎么这么大反应,但依旧生涩地轻拍他脊背安慰。
两人沉默,不说话,但她依然感受到了对方渐渐归于正常的心跳。
“我,小时候被她放狗咬过。”
粗粝、干哑的嗓音响起,女人觉得男人抱她的动作松懈一些。
“我十五岁参加马拉松,只得了第三名。她觉得丢了她的脸,对我进行魔鬼训练,我跑不动,她就放狗咬我。”
林合川顿了一瞬,似是在组织声音,“两条乌青的大狼狗,饿了三天,眼珠都是血红的,追着我不放。我求她放过我,她只坐在一旁看好戏。”
“我摔倒了,立刻爬起来。我鞋跑掉了,不敢回头捡。这事情父亲奶奶都不知道,她是借着陪我研学的名义把我带去的。”
话已如此,温玉华怎么听不出,这个“她”就是“萧珍珠”。
心尖似乎被滴了柠檬汁,酸涩得让人麻木,泪水却奔涌不息。
“没事。”
她安慰他,可这两个字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事。”
林合川的双臂又收紧,喘息间听到他心中隆隆的雷电雨水声。
心脏被雨水泡得发软,流不出来,便积蓄在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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