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华踌躇片刻。
黄昏已到,玻璃上遮覆着一层暖橙色的光芒。
她走到窗边,眺望。
不远处就是鹏远工程。
三十多层的人大楼刚刚封顶,却因丑闻戛然而止,如今工程区内冷冷清清,透着股骇人的煞气。
心寒,身体也寒。
姜榴不该吃这个亏!
“没人敢接,我接!”
温玉华转过头,目光坚毅,“星晚,批示下来之后你陪我去见阿榴。”
“郑乐。”她抬眼,“尽量搞清楚鹏远背后的势力,对症下药。”
温玉华深呼吸一口气,垂下的眉眼间却见一丝心慌。
“努努力,至少得努努力。”
她又转身看向窗外。
太阳已退到地平线之下,只在空中留了片粉黄色的光,照在鹏远工程四个大字上,让人心中莫名流出酸涩。
路边的柳枝已冒出新芽,一簇一簇鹅黄的骨朵儿,被料峭的寒风缠绕。
室内寂静无声,天光一刻刻暗了下去。
……
第二日一早,警局通知可以会见。
齐星晚与温玉华便去了拘留所。
涉嫌刑事犯罪被拘留人员只准律师见面,齐星晚便在门口等着。
算下来,温玉华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姜榴了。
再见到姜榴时,对方双眼红肿,似核桃一般。
看见温玉华的瞬间,原本枯竭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
窗外有刺眼的光线一闪而过,高大的围墙遮住光,遮住人的影子。
“华宝~”
她委屈。
委屈死了。
出趟差,最后却被关进了警局,甚至要面临指控,她怎么能不委屈。
温玉华鼻尖一酸,乱跳的心脏逐渐镇定下来。
“阿榴,时间有限,你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温玉华语气匆匆,“我、星晚、郑乐都来了,你在里面安心,好好照顾自己。”
姜榴一愣,泪水顺着脸颊滑过,“郑乐也来了?”
“来了。”温玉华应下,“所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有信心。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她分析道:“警方检测出工程建筑材料不合格,这与你有关系吗?是工程出了什么问题吗?”
姜榴摇摇头,面露痛苦。
“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主任的命令签了字,他常常不在工地,让我替他签收工程材料,这些材料都是仔细检查过之后我才签的字。”
她懊恼,“我知道不该乱签字,可主任说没事,我信他……”
温玉华面色凝重,深呼吸一口气,“主任让你签字时是发的消息还是打的电话,有没有录音录像?”
姜榴忙点头,“有!他有时当面说,有时打电话,有时发消息,除了当面说没来得及录下外,其余都有录音录像。我住处的黑色行李箱里有个储存卡,东西都放在里面。”
听到这话,温玉华心脏稍稍安定些。
有证据就好办。
她又问道:“除此之外,违规开工和砸死人与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姜榴摇摇头,紧攥双拳,“我确认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过年不回家?”
姜榴略愣一下,道:“主任告诉我还有一批建筑材料最近就要到,他不准我回家,让我在这里签字。”
“有记录吗?”
温玉华问。
姜榴丧气低下头,身子佝偻着,“没有……他当面与我说的,不过工地的监控应该能拍下。”
温玉华面色严肃,声音略带些紧张,“那违规开工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姜榴如实回答,“工地开工需要监理单位签发开工令,我是设计单位的人,开工不归我管。”
温玉华心里咯噔一下,“可是有证据表明,是你伪造开工令擅自让人开工的。”
“什么?”
“不,不可能,华宝我不可能知法犯法的,安省政府统一规定了停工和复工的时间,我怎么会拿这开玩笑,我不可能的。“
姜榴急躁不已,咬着唇道:“华宝,你相信我。而且过年时我与……与郑乐在安省逛了几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工地。”
“我信你。”
温玉华握紧笔尖,目光平顺祥和,带着抚慰。
姜榴躁动的心被慢慢抚平。
“我们都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别颓废。”
会见时间快到了,温玉华收起文件。
“阿榴,我们不会放弃。”
她看着姜榴又被带回去。
银色的不锈钢栅栏门重新被关上,姜榴回头,泪光闪闪。
温玉华心中泛起酸意。
像是夏天的柠檬,热腾腾地,烧得人心慌。
她强忍着酸涩,快步出门。
齐星晚已经在外面等着,温玉华脚步匆匆,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去阿榴的住所。”
姜榴的公司为其在工地附近租了个房间作为宿舍,她的行李都留在了那边。
这次去顺便将行李全都收拾干净。
可翻遍了姜榴所说的黑色行李箱,始终没找到储存卡。
温玉华暗道不好,回酒店问询,这才知道在她们之前有人来过这房间,说是姜榴的哥哥,有东西忘在这里了。
走出酒店时,日头正盛。
温暖和煦的阳光落在人身上,却让她两股战战,寒意不止。
刚刚在拘留所得知了储存卡的下落,可竟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先她们一步取走。
到底是谁?
温玉华双眸黑沉,前方是路,却又看不清路。
她踉跄两步扶住车窗。
齐星晚忙扶住她,“玉华姐。”
她摆摆手,“没事。”
这才上了车。
齐星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以往她只看到温玉华温柔坚韧,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可如今她才发现,她不止温柔坚韧,更如避风港一般,为亲近之人遮风挡雨。
姜榴心思浅,不深想,烦恼少,但不稳重。
温玉华稳重,但心思深,从不轻易将困难宣泄于口,对方无论如何对她,她都是默默忍耐,直到最后绝望离开。
她于林合川就是如此。
怪不得林合川费尽心思还是抓不住她。
因为温玉华已经被林合川伤透了,心门紧紧合上。
让一个从未动心的人打开心门容易。
可让一个打开过,但又关紧心门的人重新张开心扉,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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