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你吃。”

周思凝先是一怔，然后笑眯眯地，把中间那块玉子烧夹了过去。

她低下头，用吸管搅动面前的冰美式，杯壁凝露沿着法学生们的话题蔓延，指尖缓缓洇出一小圈深咖色水渍。

很多课程上的话题，她听不懂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倾听。

倾听之余，棕发少女更多的注意力，依然主要集中在关永仪身上。

闺蜜似乎变了不少。

变得更漂亮，更受欢迎，也更自信了。

学院路上飘着柳絮，关关的短发也被风吹出了锋利弧度。

雾霾灰oversize西装外套，罩着冷白缎面衬衫，第三颗扣子卡在锁骨凹陷处，光是那股子高岭之花的气场，就能把路过的学弟钉死在两米开外。

压根不敢搭讪。

黑色直筒西装裤裹着双腿，余光能够看到桌下的裤脚，利落收进马丁靴。

金属搭扣每次磕碰食堂的大理石台阶，仿佛发出法槌般的脆响。

“对了关关，今天李教授不是找你来着，那件事问没问？乐盈律所还招不招人实习呀？”

坐在斜对角的同学轻戳闺蜜，周思凝视线下探，偷偷对准她腰间晃动的银色链子。

——那是律所实习工牌，钛钢吊坠正随着擦嘴的动作晃来晃去。

“还招的，完全可以去试试，但会不会被录取就不好说了。”

“好啦好啦我们知道，大家都知道你是学院的掌上明珠~”

“有这个消息就行，总之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我去买点东西喝，思思要不要？”

周思凝这才回过神：“不用不用，我刚才买的咖啡还没喝完。”

“好。”

食堂玻璃门映出她摸出校园卡的动作，冷白腕骨上除了腕表，还缠着根极细的手链。

排队时，前面男生突然转身后退半步，豆浆差点泼到她的托特包上，硬是被她一个侧身闪避接旋转步法完美避开，像极了武侠片里踏雪无痕的短发女侠。

“四杯杨枝甘露，大杯要七分糖，剩下小杯正常糖，一杯不加椰果，一杯加芋圆。”

关永仪敲了敲不远处的奶茶档口，车厘子色甲片遥遥泛着暖光。

“喏，这杯是悦容的，这杯是.”

食堂三楼靠窗老位置，她拎着几杯奶茶回到座位附近，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绷紧如弓。

“关关真细心！你连我们的口味都记得诶~”

“就是就是，真羡慕你男朋友，和你在一起真有福气。”

周思凝的视线再次覆盖上去。

她居然记得普通同学的奶茶口味？

她.她什么时候换了其他颜色的美甲？

这还是自己认识这么多年的关永仪吗？

不对！

棕发少女突然扭过头，死死盯住闺蜜室友，那个叫于悦容的女孩子。

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刚刚说什么来着？

男朋友？

关永仪的男朋友？

周思凝再也无法保持平心静气，转过头看了看食堂四周，发现自己的室友早就吃饱喝足，消失在了视野里，这才放下心组织语言。

“诶，姐妹，你刚刚说的是关关有福气，还是她男朋友有福气呀？”

再怎么说，她毕竟是生意人出身，情商满点又冰雪聪明。

深谙提问的技巧和逻辑。

作为关永仪的同学，自己如果直球提问的话，对方一定不会当着闺蜜的面说太多细节。

当事人还在呢！

根本轮不到旁人来证明。

但换个角度去试探，她一样可以得到自己想知晓的答案。

关永仪的男朋友是谁？

她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是吕锦程吗？

可这个称呼怎么会随便用？

难道她拉着吕锦程当众秀恩爱了？

以她的性格，这根本不合理啊

问题一个又一个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周思凝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法学生，好奇心几乎爆棚。

“嗯我觉得都很有福气。”

不出所料，于悦容果然上了她的语言圈套。

“怎么说？”

周思凝循循善诱。

“关关的男朋友也很好啊，和她一起完成论文，熬夜为她准备资料，明明可以用来约会的时间，两人整天整天泡在图书馆里，连互相鼓励的便利贴都那么有情趣.”

于悦容竹筒倒豆子一般，完全没注意到一边关永仪僵硬的面部表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神仙男朋友好吧！所以我说她和他都有福气。”

“.”

周思凝银牙紧咬，胸口起伏，硬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是，什么情况？

她大脑飞速运转，竭力想要分析出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

首先，关永仪的同学可能通过论文发表的契机，知道她谈恋爱了。

其次，连细节都讲的清清楚楚，什么图书馆，便利贴，熬夜.

再次，吕锦程这三个字和她一起写在《中国法学》上，也由不得人不展开好奇。

原来大概率是这样

想着想着，她不禁怒火中烧，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地下恋情想走向台前是吧？

关永仪，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当我不存在是吧？

你当时为什么天天拉着吕锦程泡在图书馆！

你当老娘不知道，你做梦都想出去约会？

还不是以学习之名偷情，怕我发现！

太有心机了，太能背刺了。

周思凝紧紧捏住上衣下摆，青筋悄然暴起。

怒气槽一点一点积攒，但这还不是终点。

于悦容的下一句堪称绝杀。

“姐妹，你觉得呢？”

对方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觉得个锤子啊我觉得。

周思凝差点没背过气。

“啊对，确实是这样。”

棕发少女强行挤出一丝微笑，深吸一口长气，调整音调说道。

“这么说的话，有这么优秀的闺蜜，我也很有福气。”

“哈哈哈哈哈”

法学生们咯咯笑成一团，只当她发自真心。

谁也没听出周思凝的阴阳怪气，除了当事人本人。

“好了好了，你们慢慢聊，我和她出去透透气。”

关永仪连忙插话，生怕再说下去，同学们没准会再爆出什么无心之语。

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短发少女站起身来，挽住周思凝胳膊，一路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