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打探行踪

夏侯纾回京这几年,鲜少在其他世家大族面前露脸,也很少参加各家的宴会。京中人家大多只知道越国公和宣和郡主膝下有一独女,却未见过其真容。年前夏侯纾及笄礼的时候,宴请的也只是经常来往的夏侯氏族人和越国公府各房的姻亲。这样的好处就是即便她偶尔出门逛街,也很少在被人认出来。

相对而言,夏侯纾的日子过得比堂弟夏侯翎自由潇洒,但也难逃家族和礼教的管束,平时出入都有人跟着,以致很多事情她都不方便亲力亲为。因此,瞒着母亲偷偷出府就成了她惯用的伎俩。

如今,易舞的死因仿佛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那些原本指向丞相府的线索突然断裂,使得她无法继续深入。加之上次在丞相府的惊险经历,她心中充满了忌惮,再也不敢轻易涉足,只能考虑从其他地方入手。奈何她的情报来源和渠道远不如夏侯翊的宽广,因此,她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夏侯翊的身上,期盼着他能给自己指点迷津,助自己早日揭开这迷雾重重的真相。

至于她之前夸下的海口,在现实的残酷面前,她只能将其视为酒后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不提也罢。

云溪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是要想征服一个人的心,必先满足他的胃。夏侯纾嘴上表示不屑,心里却将云溪的话牢牢记住了,并且热衷于将之付诸行动。只不过她稍微变通了一下形式。她把着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清风阁的小厨房,而她自己只用带着小厨房做好的美食走个过场就行。

一连好些天,夏侯纾让小厨房变着花样做了夏侯翊喜欢的糕点和吃食,并精心摆放成别致的形状。可每当她带着美食,满怀期待地去春熹居,夏侯翊不是“恰巧”外出,便是“恰巧”有事,让她吃了好大一通闭门羹。

若非夏侯翊故意避之不见,她都想不出还有那么凑巧的事。

同样的情况多了,夏侯纾也咂摸出了点门道。可无论她如何蹲守,夏侯翊就像是在她身上装了一双眼睛一样,总能巧妙地避开她,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夏侯纾深知,时间拖得越久,易舞留下的线索就会越少。在夏侯翊面前丢脸事小,但若是让长青门对她的能力产生质疑,甚至因此引发他们的注意,最终可能导致她苦心隐藏的身份被无情揭露,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敢面对的噩梦。

夏侯纾越发坐立不安,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无奈之下,她只好让云溪从自己的妆奁里挑了一根质地翠绿的玉簪子去找撷英,请她“不小心”透露些许夏侯翊的行踪。

撷英心思细腻,惯会察言观色,行事也妥帖,跟在夏侯翊身边多年竟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就连钟玉卿都对她另眼相看,因而她年纪轻轻就被提拔为夏侯翊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像撷英这样的人,打骨子里就有几分骄傲,很难为他人所驱使,而她之所以愿意帮夏侯纾传递消息,除了那根翠玉簪子确实罕见,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知道夏侯纾与夏侯翊兄妹感情极好。

雨湖对夏侯纾的“大方”习以为常,待云溪走后,她拿出库房的账本默默记下了一笔。

夏侯纾静静地坐在廊下抚琴,等待着云溪的归来。

回想起当初学习弹琴的初衷,是钟玉卿告诉她,琴音能够安抚人心,使人凝神静气,更能提升一个人的气质。那时的夏侯纾,将学琴视作一项任务,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发现,琴音之中蕴含的深意远不止于此。每当心绪不宁,她都会坐下来,弹奏一曲,让琴音带走内心的纷扰。

夏侯纾专注地弹奏着,直到将一支曲子重复了三遍,她才感到满意。此刻,她的心情已然平复了许多,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琴音所化解。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夏侯纾抬起头,只见云溪一路嚷嚷着跑了进来,她手中的琴弦瞬间拔错了音。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停了下来。

云溪这丫头一向是雷声大雨点小。在她的口中,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被她描绘得如同天塌地陷般的惊险。然而,当真正的大风大浪来临时,她却能神奇地闭上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小嘴,仿佛一个紧闭的蚌壳,将内心的惊涛骇浪深藏不露。

夏侯纾见云溪步履匆匆,脸上满是急切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动。云溪这样的神态,定是因为夏侯翊那边有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这是一个值得期待的信号。

夏侯纾会心一笑,随即波澜不惊地起身给云溪倒了一杯茶水,一边招呼她坐下,一边说:“先喘口气,喝杯水,慢慢说。”

云溪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和仪态,她匆忙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随后,她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才开口道:“我刚听撷英姐姐说,二公子近来频繁出入恭王府,甚至常常夜不归宿。昨晚他倒是回来了,还是恭王府的人送回来的。然而,今日一早,二公子给郡主请了安后又出了门。不过,他这次不是去恭王府,而是跟人约好了在落月坊见面。算算时间,也该有一炷香时间了。”

言罢,她微微侧头,向夏侯纾投去一抹得意的目光:“姑娘的那根翠玉簪子没有白送,撷英姐姐当下就插在发髻上了。”

是不是白送,暂时还不好说,夏侯纾并未因此感到丝毫的惋惜或不舍,她只关心夏侯翊的行踪。于是,她轻启朱唇,再次追问道:“撷英可曾告诉你二哥究竟约了何人?”

云溪仔细梳理着撷英之前对她的叙述,摇了摇头说:“撷英姐姐也是伺候二公子更衣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嘴,二公子也是随口一答,并未透露更多详情。只知道是约在落月坊,至于约的什么人就不得而知了。撷英姐姐是个聪明本分的,也没有多问。不过,据她所言,二公子出门时心情甚好,为此他还拒绝了撷英姐姐先前替她准备好的衣裳,特意换了一套白色绣锦藤的衣裳,十分雅致。”

夏侯纾不明白云溪特意强调夏侯翊出门时的心情和着装有何用意,也没有深究,毕竟府上沉迷于夏侯翊美色的丫鬟仆妇也不止云溪一个。大家都在琢磨着究竟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走进夏侯翊的心里,未来的当家主母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奈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夏侯翊并没有对哪个女子表现出男女之间好感,府中的长辈未曾提及他的婚事。尽管她们的好奇心都写在脸上了,也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渐渐地便有点草木皆兵了。

云溪见夏侯纾半晌没有回应,便试探着问道:“姑娘,你说二公子是不是心有所属,今日是特地去探望那心仪的姑娘?”

夏侯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她轻拍额头,仿佛突然醒悟。

再过几个月,夏侯翊就要及冠了。这就意味着他正式成年,可以娶妻生子了。京城之中,与他同龄的世家子弟,大多已经娶妻,有的甚至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果然,男大也不中留!

夏侯纾心中感慨,想起之前夏侯翊曾找母亲深谈过一次,之后母亲便对他的婚事不再过问。原来,这一切都早有打算啊!

云溪没有得到夏侯纾得否认,她的兴致便不如先前那般高了。她撇了撇嘴,沉闷道:“二公子究竟看上了谁家的姑娘呢?”

夏侯纾也是一脸茫然。

云溪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揣摩道:“二公子近日频繁出入恭王府,莫非是对王府中的哪位表姑娘动了真情?”

夏侯纾听后,却是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恭王府目前适龄的姑娘,无非就是绿芙表姐。若是舅父舅母有意撮合,也不至于让她们母女俩在府中寻死觅活。至于四表妹……”

说到这里,夏侯纾也有些不自信了。可是转头看到云溪眼睛里的期待和落寞,她又鼓起勇气说:“四表妹年纪比我小了些许,就算是钟家有这个想法,我父亲和母亲也不会同意吧。”

云溪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那一抹迷惘似乎得到了些许解答,嘴角不经意间浮现出一丝喜悦的笑意。可她转念一想,即便不是钟家的姑娘,还有可能是赵家、王家、李家的姑娘,终归还是会有个陌生的女子穿着凤冠霞帔风风光光的嫁进来。想到此处,她那原本对夏侯翊的仰慕之情,又变得如同青梅般酸涩,难以名状。

夏侯纾看着云溪鬼机灵中又带着点失落的模样,不禁莞尔,打趣道:“我竟没想到,原来你人在我这里,心却是在二哥的院子里。要不,我寻个由头把你调去春熹居照顾二哥得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云溪又羞又气,脸色如朝霞般通红。她猛地转过身去,避开了夏侯纾的视线,噘着嘴愤愤道:“姑娘,我虽然不及撷英姐姐她们聪明能干,但扪心自问,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也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可曾胳膊肘往外拐过?什么事不是依着你,处处替你周全?如今你竟这般揶揄我?”

“咦,真生气了?”夏侯纾故意调笑,然后起身走到云溪面前。眼瞅着云溪又要转过身去,她急忙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别生气了。”夏侯纾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与歉意,“我不过是与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你细想,你知道我那么多的秘密,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呢?日后还有好多事要仰仗你呢。”

云溪听着这番话,原本紧绷的脸颊渐渐松弛下来,但她依然微微侧过头,避开夏侯纾直视的目光。

夏侯纾轻咳了一声,瞬间恢复了一副庄重之色,唇角微微上挑,仿佛带了几分戏谑:“既然你对二哥的行踪如此好奇,不如就帮我个忙,去暗匣中取出我的衣裳。我随后便亲自出去一趟,替你一探究竟,如何?”

云溪闻言,脸色一僵,原本的怒气似乎被这句话瞬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愕与迷茫,还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早就知道夏侯纾派自己去打听夏侯翊的行踪不安好心,但听到夏侯纾又要乔装出府,她的心中总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担忧和不安。总感觉自己在助纣为虐,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东窗事发,惹来横祸。

云溪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被夏侯纾牵着鼻子走,但每次面对夏侯纾的请求,她总是无法拒绝。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感到十分疲惫。

“你……又要出去?”云溪的眼眸中闪烁着委屈与担忧,声音里透着丝丝无奈,“倘若郡主问起,我该如何应对?这大早上的,总不能又说你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吧?上次要不是你回来得及时,郡主恐怕真的已差人请来了大夫。”

夏侯纾对她的忧虑置若罔闻,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催促道:“云溪,你素来机智过人,应付母亲之事,你自然得心应手。快些为我寻来替换的衣物。千万不能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哦!”

云溪嘴上含糊不清地抗拒着,身体却很听话,不仅按照夏侯纾的吩咐给她找了衣服,还小心翼翼地协助她更换。

夏侯纾站在铜镜前,看着里面英姿飒爽的少年郎,十分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若她不是个女儿身,凭着这副样貌,再有越国公之子这一身份的加持,在京中也能像夏侯翊一样混得风生水起吧。

云溪也呆呆地看着夏侯纾,内心极为矛盾。她暗自想着,夏侯纾若是个公子就好了。那样,她就不用为了替夏侯纾遮掩行踪而这么提心吊胆了。

夏侯纾回头瞥了云溪一眼,见她似乎还在心中权衡,便迅速抓住了这个时机,诱之以利:“云溪,你不也好奇二哥今日是否约了哪家姑娘吗?你放心,等我回来,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云溪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挣扎:“我确实是有些好奇,二公子究竟与谁相约,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夏侯纾哪里会给她犹豫的机会,她迅速打断了云溪的思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只管放心,我只是去探个究竟,很快就会回来,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说完,夏侯纾不给云溪任何反驳的机会,便如风一般消失在了云溪的视线之中,直奔落月坊而去。

清风阁除了毗邻家塾的便利和独有的宁静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离越国公府的后门近。虽然夏侯纾不敢大喇喇地从后门出去,但是翻墙也节省时间啊。

云溪又气又恼,但又拿自家主子没办法,只能紧随夏侯纾到了清风阁的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无人后,才示意夏夏侯纾赶紧走。随着夏侯纾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后,云溪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关上了院门。

云溪轻手轻脚的回到夏侯纾的卧房里,娴熟地将叠好的被子铺开,再往被子里放了几个枕头,营造出夏侯纾正在睡觉的假象。完成这一切后,云溪微微后退,目光落在床上,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转身走向柜子,从中取出一双夏侯纾的锦鞋,细心地摆放在床前。

隔壁的耳房里,雨湖听到了轻微的响动,她微微抬起头,出了一会儿神,随后又见怪不怪地继续垂眸看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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