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弱肉强食

平康公主眼下已经被夏侯纾气得失去了理智,也没工夫去管静宜公主了,继续逮着夏侯纾骂。中心意思就是得罪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一定会让她好看。

夏侯纾听她骂得上气不接下气,方气定神闲地问道:“你骂完了吗?心里舒坦了吗?”

“你说什么?”平康公主一脸愕然和不可思议,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敢这样挑衅她的人。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向帝太后和陛下面前状告我吗?”夏侯纾眨巴着一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心提醒道,“既然如此,趁着天色还早,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我也想看看,帝太后和陛下究竟会不会纵容你当众羞辱自己的妹妹。”

平康公主怔住,她当然不敢与夏侯纾当面对质。她平时欺负静宜公主,是因为静宜公主的生母余氏原先只是杨太后身边服侍的宫女,祖上好几代都是杨家的奴仆,出身十分卑微。杨太后好心留她在身边服侍,还带她入宫,做自己的心腹,可她却趁着杨太后沉浸于丧子之痛时暗中勾搭先帝,还生下了静宜公主,然后母凭子贵成了先帝的美人。

杨太后所生的昭成太子病故后,杨太后虽然又过继了后来的戾太子独孤衡抚养,但彼时独孤衡年龄已经很大了,早就懂事了,跟她始终不是一条心,所以杨太后就把年幼的静宜公主留在身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抚养,顺便也庇护着背叛过她的余太妃。

然而独孤彻登基后,姚德妃母凭子贵,摇身一变成了姚太后,独揽后宫大权,风头日盛一日。而杨太后连续痛失两子,心力交瘁,身体也每况日下,慢慢地就没有那么多功夫来关心静宜公主了。所以昔日养在聚澜殿里的庶出公主,转眼就成了平康公主欺负的对象。

平康公主找不到话来回怼夏侯纾,只好转身命令身后的侍从:“你们几个把她抓起来!本公主今天就要让她看看什么叫做尊卑贵贱!”

几个正吆喝着的内侍刚被夏侯纾打过,对她心有余悸,但是平康公主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立刻挽起袖子要来捉夏侯纾。

如果是宫里的侍卫,夏侯纾或许还有几分畏惧,毕竟禁苑的侍卫都是通过层层选拔,能打会攻的,而且随身携带兵器,不好应付。然而这几个平时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内侍,她就完全没放在心上。内侍们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就收拾一双,权当活络活络筋骨了。

平康公主看着自己的内侍被夏侯纾一个一个的收拾服帖,惨叫着倒在地上,才知道自己是碰到硬骨头了,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反了反了!”平康公主满脸惊恐地望着夏侯纾,一边后退,一边大叫着,“你居然敢打本公主的人,还不止一次!我现在就去告诉母后和皇兄!”

同样的话夏侯纾都听腻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去,别废话。

平康公主鬼哭狼嚎地跑了,随行的内侍和宫女也慌不择路地跟着跑了。

世界一下子变得清净起来,夏侯纾掏出手绢擦了擦手,转身望向拾萃阁所在的方向,不知道静宜公主怎么样了。

平康公主去告完状之后,姚太后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了个嬷嬷过来训斥了夏侯纾几句,无非是说她胆大妄为,毫无敬畏之心,竟然不顾公主与皇家颜面什么的,顺便罚跪了一个半时辰。

夏侯纾没有辩驳,规规矩矩地在廊下跪了一个半时辰,让平康公主的火气下了一大半,然后就心情大好地去吃晚膳去了。

冬天暮色降临得早,酉时正刻后,外面基本上就看不清了,需要掌灯才能勉强看得清路。到了戍时之后,瑶雪苑里的人终于都安静下来,就连平康公主派来盯着夏侯纾罚跪的人也搓了搓手,打着哈欠离开了。

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久了,夏侯纾感觉双腿有些麻木,身上也很冷。见盯梢的人都走了,她顺势就着台阶坐了下来,一边揉着自己的双腿,一边思考姚太后的心思。

她顶撞平康公主,并且殴打了平康公主身边的亲信,姚太后那么护犊子的一个人,居然就只是罚她跪了一个半时辰,没想着要把她赶出去,这太不正常了!

夏侯纾独自坐在那里分析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于是便想起了清容姑姑。这个时辰,瑶雪苑的人都进屋了,但大门还没有落锁,她得赶紧出去一趟,找清容姑姑把事情问清楚才行。

清容似乎跟她心有灵犀。夏侯纾刚掐了一朵花跑到她们约定的那棵常青树那里,就看到清容姑姑从旁边的树下走了出来,面容冷清地望着她。

夏侯纾很是诧异,问道:“姑姑,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我听说你冲撞了平康公主,受了罚,就想着你肯定会来找我,所以就提前来等着你了。”清容淡淡地说,并无调侃和同情。

夏侯纾尴尬地笑了笑,感激道:“多谢姑姑关心!”

“你还没有用晚膳吧?”清容问道。

平康公主恨透了她,瑶雪苑里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哪里会给她留晚饭,没端着饭菜在她面前吃给她看就不错了。

夏侯纾再次尴尬地笑了笑。

“跟我来吧。”清容说完就带着她往之前的小厨房方向走。

望着明台殿宏伟高大的轮廓,夏侯纾却迟疑了。这里是天子寝殿,上次她跟着进去,是因为不知情,不知者无畏,现在她知道了,还是有些忌讳。

清容见她没有跟上来,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便说:“今日陛下去了景华殿,你不用担心。”

景华殿是姚贵妃的寝殿,意思就是独孤彻今晚不会回明台殿住了。

夏侯纾稍微放松了一点,又问:“那万一遇上其他人怎么办?”

“遇上就遇上呗,有我在,你怕什么?”清容冷着脸道。

看她如此镇定自若,夏侯纾也没那么担心了,跟着她进了小厨房。

像是特意准备了好了一样,小厨房里面不仅有糕点,还有几盘子肉菜。清容走到灶台前揭开了一个锅盖,里面竟然还温着饭和菜。

夏侯纾十分感动,这大冬天的,腹中饥饿的时候,往往会更禁不住冷。而且她方才在地上跪了那么久,吹了那么多风,身上都快凉透了。但如果解决了饱腹问题,宫中的寒夜就没那么难熬了。于是她在清容的示意下,继续坐在小方桌前大快朵颐。

清容就像上一次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吃饭,仿佛在投喂一只可怜的小野猫。待夏侯纾明确表示已经吃饱了之后,她又熟练地把用过的碗筷和盘子收捡在一起。

夏侯纾不好意思干看着,赶紧凑上去帮忙。

忙完之后,清容方看着她问:“你今天找我是想问什么?”

夏侯纾狐疑地看着她,心想你都知道我会来找你,并且做了这么多准备,难道你还猜不到我想问你什么吗?

当然了,夏侯纾又不傻,人家这叫做看破不说破。既然清容把提问的主动权交给了她,她也就不假装客气了,便问道:“姑姑在宫中多年,可知平康公主为何总是要刁难静宜公主?她们同为先帝之女,年纪也相仿,应该自小就是玩伴才对呀,怎么就这么水火不容呢?”

“两位公主虽然年纪相仿,但自幼并不在一块长大。”清容缓缓解释说,“陛下登基前,静宜公主一直是被杨太后养在聚澜殿的,衣食待遇形同嫡公主。平康公主则是由当时的姚德妃,也就是现在的姚太后亲自抚养。姚太后向来对杨太后不恭敬,从小就不允许两位公主在一起玩,后来戾太子伏诛,杨太后一病不起,也就没心思照看静宜公主了。再后来,杨太后按规矩迁居济和宫,静宜公主也搬到了拾萃阁,余太妃整日忙着照顾杨太后,无暇顾及到静宜公主。日子一长,平康公主自然就处处压着静宜公主了。”

夏侯纾听得糊里糊涂的,皱着眉头追问道:“既然姑姑都知道这些事,难道两宫太后和陛下不知情吗?”

清容道:“当然是知情的。”

夏侯纾更加不理解了,继续问道:“既然都知情,那他们为何还要纵容平康公主欺负静宜公主呢?他们不怕毁了两位公主的名声吗?”

清容皱了眉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道:“你怎么知道是平康公主欺负静宜公主?”

夏侯纾愣了愣,难道不是吗?

平康公主都敢让自己身边的人去搜静宜公主的身,可见她平时有多嚣张跋扈。而静宜公主每次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还不算欺负吗?

“没错,平康公主确实喜欢欺负静宜公主。”清容想了想又说,“可即便是这样,容静宜公主也没有想过要反抗啊。”

“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夏侯纾越发听不明白了,心里也生出了几分不平,便道,“难道静宜公主不反抗还错了么?她一个庶出的公主,没有母妃的庇护,也没有兄弟可以依靠,面对嚣张跋扈的平康公主,她如何反抗?又怎么反抗?”

“这就是宫里外面的不同。”清容的神色跟语气一样清冷,“宫里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若不强,就只能受人欺负。”

“不,不是这样的。”夏侯纾并不认同这种说法,随后她灵机一动,又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说平康公主欺负静宜公主,又说宫里弱肉强食,这里面应该另有隐情吧。”

清容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赞赏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

听这意思,那就是真的还有隐情了。

夏侯纾赶紧朝清容行了一礼,恭敬道:“还请姑姑赐教。”

清容就着椅子坐了下来,方道:“先帝在时,戾太子在众皇子中一人独大,党同伐异,他下面的几个皇子,没少吃过他的亏。静宜公主当时是养在聚澜殿里的,自然就跟戾太子走得近些。她见戾太子排斥晋王殿下,也就是现在的陛下,她也有样学样,跟着排挤平康公主,梁子就这么结下了。谁料到最后是晋王殿下当了皇帝,而戾太子却尸首异处,所以平康公主自然就要把从前受过的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夏侯纾听完后感慨不已。看来,两位公主目前是形势地位完全对调了,所以才会闹得那么厉害。但是静宜公主欺负平康公主都是幼年的事了,独孤彻登基也七年多了,平康公主这个记仇的程度也太深了吧?如今两位公主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继续闹下去,谁也不好看啊。

清容猜似乎猜到了夏侯纾的想法,立马叮嘱道:“她们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最好不要插手。今天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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