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沦,世界在我眼前化作一片粘稠的血色。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打着濒死的边缘。
一
最后的音节落下,如同地狱敞开了大门。
左臂的位置,空空荡荡。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轮廓模糊、泛着惨白微光的纸质手臂,半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这算什么?
我尝试抬起这条“胳膊”。它竟然应着我的意念动了,却轻飘飘的,毫无实感,像个拙劣的戏法道具。
荒诞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股暖意自小腹升腾,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空荡的左肩处,异变陡生!
血肉、筋骨、皮肤……它们凭空滋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逆转着刚才的消失。
眼睁睁看着我的手臂,从无到有,重新“安装”回我的身体。
它回来了,虽然依旧带着某种不真实的透明感,但它确实回来了!
“死……死了?”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骤然转身。
角落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他指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在怕我?
我低下头,审视自身。
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清晰的折痕!我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被反复折叠、勉强撑开的人形纸偶!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那研究员终于挤出了声音,恐惧让他的嗓音尖利扭曲。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人……”
我一步步走向他。
“你、你想干什么?”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看着他惊恐万状的样子,我心底竟生出一丝诡异的自嘲。
“我父母,”我的声音低沉,带着新生的、非人的冰冷质感,“他们在哪?”
研究员的眼神闪烁不定。
“说!”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拳头随意地往地上一按。坚硬的地面应声开裂,蛛网般的缝隙蔓延开去。
“在……在地下三层!”恐惧彻底击溃了他,“在……轮回之渊的入口!”
轮回之渊?我咀嚼着这个名字,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我揪住那研究员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拎离地面。“带路。”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刺耳。
他脸色死白,连滚带爬地点头。
我攥着他,沿着冰冷的走廊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咚咚作响,震得我耳膜发麻。身体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每一步都带着怪异的摩擦声,但我顾不上了。
我是谁?我变成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爸,妈……你们在哪里?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前……前面……”研究员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
我甩开他,猛地撞开铁门。一股刺骨的阴冷潮气迎面扑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无尽阶梯。
幽暗,深邃。两侧石壁上,嵌着几盏忽明忽暗的壁灯,光线挣扎着,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更多的黑暗潜伏在光晕之外,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
影子在墙壁和阶梯上扭曲、拉长,如同鬼魅。
我拽着研究员,踏上第一级台阶。冰冷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一步,又一步。
每向下走一步,胸口就沉闷一分。空气越来越稀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里不像是去地下三层,更像是通往某个被遗忘的深渊。
“放……放开我……”研究员开始徒劳地挣扎,“我带你到……到这儿了……”
我猛地松手,将他推向冰冷的墙壁。他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哼,瘫软下去。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向下。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敲打着我紧绷的神经。
不安感如同潮水,淹没了我。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阶梯的至深之处飘了上来。
极其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我骤然停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越来越清晰。
“长生……长生……”
是妈妈的声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抽。
“妈!”我嘶吼出声,声音在阶梯间碰撞、回荡。我不再一步步走,而是发疯般向下冲去。
身体的怪异,周围的阴森,全都被抛在脑后。
快一点,再快一点!
视线模糊,只有向下延伸的阶梯在飞速倒退。
终于,阶梯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两个人影。
是他们!
父亲,母亲!
他们依偎在一起,身影佝偻,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爸!妈!”我像一颗失控的炮弹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们。
那感觉很奇怪,我的纸胳膊没有多少力气,却能感受到他们身体的颤抖和冰凉。
“长生……我的长生……”母亲的手紧紧抓着我的后背,冰冷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肩头,声音哽咽。
“孩子……你总算来了……”父亲粗糙的手掌拍打着我的背,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紧紧抱着他们,泪水模糊了视线。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温热的,颤抖的拥抱。
“爸,妈,我们回家。”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
他们点头,憔悴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我们三个,在这阴冷的阶梯尽头相拥,世界只剩下彼此。
忽然,后颈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
我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凸起,像某种烙印。
幽幽的绿光从指缝漏出,诡异得让人心慌。
几乎是同时,“啪”的一声,周围的灯光瞬间熄灭!
彻底的黑暗,冰冷,死寂。
黑暗里,母亲的尖叫戛然而止,父亲的低吼被某种撕裂声打断。
像干枯的纸张被揉碎。我慌忙摸出手机,打开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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