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少年沉默的时候,忽然每个人身死之处,都飘出一条血线,血线蔓延而出,在空中居然凝聚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形……
陈森看着那个淡淡的人形,慢慢的凝结出来,眼里的冷意,越发浓郁了。
他认得这个家伙,在百花谷的柳崖底。
是那道想要侵犯柳倩雯的气息。
血色的人影,凝结成型之后,缓缓的抬起眼睛,冷冷的直视着少年,似乎在……标记着什么?
“这就是你的道吗?”陈森轻声的问道。
人影嘴巴轻轻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也许是身上缺少发声的部位,所以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但是少年却听懂了他的‘话语’。
[我记住你了……]
“记住也没用,我不会放你离开的……”少年张嘴一吐,一口浓郁的大日真火喷涌而出,呲呲声的往前一烧,血色的人影顿时化为一抹灰烬,其中的道韵和灵韵,瞬间消失无踪。
少年长出一口气,沉默片刻之后,金龙纷飞,钻地而入,掀起漫天的泥土,把一切都掩埋……
紧接着,他看着远方的硝烟,祭出八蹄飞龙,继续往前面疾驰而去……
一路上,生机全无。
尸首常见,常见常新……
浓郁的血腥,弥漫在空中,成了唯一的主题。
越是靠近山门,血腥味越浓郁。
可空气中,除了血腥味,淡淡的飘来了一丝灰烬。
陈森若有所觉,抬头直视,果然看见了那些正在燃烧的山头。
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呈现。
实际上,远方山头并不近,少说也有近千米,和那些燎原的火焰,似乎就在眼前……
杀人放火……
还真是一个特色。
柳相年,也许当时就不应该放你离开……
陈森忽然有一些感触,也许,柳相年其实早就知道自己遇到了一群什么样的人,不过在他那六个结义兄弟死了之后,他把那六个兄弟的感情,都转移到了这个义仁团之中,因此即便后面察觉,自己进了贼窝,但是在这个兄弟之情、兄弟之意下,他还是选择麻痹自己,选择相信‘兄弟’,然后一条路走到黑,乃至于哪怕犯下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也自认为是正义的。
陈森其实也不知道他的行为是不是正义的,但是对于那些死去的人来说,无疑是冤枉的……
你死了,但是我却是为你好,你要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的话,你会感激我的。
在杀人者怀有这种心态的情况下杀人,只怕任何被杀的家伙知道之后,都会觉得极其的冤枉。
陈森心里即便对柳相年的信念不支持,但是也清楚。
如果真的有什么解开剥削,推倒压迫,反抗宗门的方法,那一定不是以牺牲百姓的性命为代价来进行的。
因为牺牲百姓,如果都可以放在天平上作为筹码,那么日后面对更大的利益,牺牲两个字,就会作为筹码再次被放上去。
那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解开压迫,其实也就是换一个人继续压迫……
换而言之,天下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宗门还是宗门,该高高在上的依旧会高高在上,他们不会俯身……
宗门对领土内百姓的压迫,其实和柳相年对百姓生命的剥夺,其实并没有区别,不过是在暴力下所滋生的杀戮,除了简单的泄欲,大概也只有杀得快,杀得慢的区别。
杀百姓不是目的,救百姓才是目的。
当两个都混淆的时候,你也就不是你原来的自己了。
陈森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可是,身怀利器,杀心自现。
当你真正掌握力量的时候,还会想着去帮助那些毫无力量的人吗?即便他们和你毫无利益纠葛……
再继续走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神剑山才是最终目标,少年决心不再为路上的事情干扰,于是继续一路归去……
马蹄声急,少年的心,也急。
经过方才的那一场辩论,其实也是大道的碰撞,只不过这个大道,因为所坚守的立场和底线不一样,产生碰撞之后,得到的震撼也不一样。
少年是有感悟的,但是他抓不住。
比如说他明白,救百姓不是杀百姓。
但是他不明白,怎么去救?
他心里知道,勇之佛禅是一种救,可他心里更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救。
或是,助……
他想了很多,但却又什么都捉不住。
就像河水里面的浮萍,怎么捞都捞不够,越捞越多越捞越多……
念头很是杂乱,眼睛里面的神思,却越是纯粹。
也许少年都没察觉,在这片天地待久了之后,他似乎都被其中的规则所同化了,以前的他,认为此方世界的百姓和自己并无丝毫的瓜葛,哪怕死光了也跟自己扯不上什么因果,因此对此毫不在意。
可现在的他,居然会为那些平民百姓的死感到冤枉,感到悲哀,感到痛苦,甚至为此出手,除去了几位修士……
这里面,似乎蕴含着说不出的羁绊。
像是世界知道他要走了,所以对他有所挽留……
哒哒哒……
思绪纷飞间,忽然前方又有马蹄声响起,少年惊疑,顿时收起符马,潜伏一旁。
果然见得几个身穿华丽道袍的宗门弟子,他们的服饰上面画着狰狞的魔兽,上面缀着血色的丝线,金色的宝石,看上去,威武神骏,甚是不凡。
其中一位弟子说道:“刚才听到这里有马蹄声……怎么一会就不见了?”
“继续搜,继续搜,时龙祖师在此立阵作点,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们祖师可是金丹强者,料想也没有哪个贼子敢这么大胆,直接冒犯尊驾吧?”
“咱们鬼蕉门历来的仇家都不少,我倒是不怕那些愣头青,怕只怕,有人暗中图谋不轨……”
紧接着,那些弟子很快就发现了八蹄飞龙奔跑的痕迹:“快过来看,这有个蹄印……”
那几人听到声音后,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驱马疾驰而去,迅速将目标包围起来,随后齐齐下马,细心观测。
躲在暗处的陈森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紧。
人群中,有人目光锐利,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之处。他轻声数道:“一,二,三,四……”随着数字的增加,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力道起码是飞龙啊!”他惊叹道:“不过,为什么会有四个印子呢?而且还是在同一侧……难道来的是四个人?”
另一个人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觉得更像是猛兽留下的痕迹。”
然而,这个观点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反驳:“屁的猛兽!你这见识也太短浅了吧!
这分明是八蹄飞龙的蹄印,只有用这种稀有的飞龙炼制的符马,才会有如此齐整的痕迹。
一般来说,只有大宗门才会配备这样的符马。
我就说嘛,那些老伙计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可是,咱们鬼蕉门的仇家,不应该同样是一甲宗门吗?怎么会惹来大宗门呢?”有人疑惑地问道。
“我们老祖可不是给自己办差的,他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难道他们就不怕坏了天云派的大事吗?”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我看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一开始提出八蹄飞龙的弟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不满地追问。
老三解释道:“大宗门出行,通常都是成群成对的,相互间都有个照应,你看咱们这几个哥们出任务,什么时候不都是形影不离?这匹马孤零单只的,怕是江湖人所为……”
“江湖人?哪个……”
“不不不,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件事情见不得光,所以私自安排人马,孤身前来……”老三中途又变卦了。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准话啊!”
听着他的推测,众人也是埋怨不已。
“不管怎么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还是发出警戒,以图……”老三不管其他人的想法,伸手摸向腰间的传讯符,就要发出信号。
其他人也不阻止,反倒是顺着马蹄的方向,一个往回推,一个往前走……
很快,陈森所在的位置,就被几位弟子察觉到了。
不过幸亏他们的灵识敏锐度不高,没有察觉到在暗处埋伏的陈森。
几番搜索无果之后,他们终于离去了。
随着他们的远去,少年的心思,却是有点活跃了起来,又是布阵点,又是天云派,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鬼蕉门,行迹有些可疑啊……得想办法混进去,打探一些消息才行。
不过那些人行迹谨慎,哪怕出入都是一行人一行人,各自熟悉的,想要混入其中,只怕还有点难……
心里正想着,忽然见得前方地上有一道亮光光的东西,陈森心中顿时惊奇,这玩意刚才好像没有吧?
那是什么?
凝眸看去,原来是一条亮银色的宗门令牌。
这不会就是刚才那群弟子遗漏了吧?
太好了,正想着,没机会混入其中打探消息,这不是瞌睡了来枕头吗?
心里面正想着,便从藏身之处跳出,伸手摸向那块令牌……
然而就在他暴露藏身之地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却在上空响起:“我就说这里肯定藏着老鼠,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不见呢……原来你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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