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起头喊着要送的敌人,陈森可不会选择手软。
狰狞的金龙,威压四方,被他如臂指使的操纵着,携带无匹的力道,狠狠地朝着前方砸下……
那站出来的几人仓促间施展出来的道法,在金龙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压就碎了……
不过好歹也是几位金丹,手上没点真本事,又怎么能在江湖上立足?
但见碧绿色的光芒亮起,堆叠出来的玄妙道法如梦,层层构造如同榫卯,在这复杂而又协调的结构下,几人居然凭着法器之威,活生生的抵住了金龙的冲击。
其余剩下的义仁团子弟,则是相互配合又结成大阵,辅助左右,可惜人数太少,能够提供的增益也不多。
少年当然不肯如此罢休,金龙频出,一时间,道法纷飞,碰撞声如雷……
一旁的柳相年,则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素来知道三木真人的实力,高深莫测,要是硬着头皮上去,除了多添条人命,别无其他意义,再说,他平生最为敬重仁义之士,三木真人护送宫长义的事情,可谓是传得江湖皆闻,即便此等义举,没有换来天下太平,反倒是掀起了滔天的罪孽,可要是没有这滔天的罪孽,他们义仁团也未必会有这个大放光彩的机会……
可要是让他站在原地看着兄弟被杀,这又如何能忍?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事情。
“住手啊你们……”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柳相年痛苦地捂着脑袋,眼里满是血丝。
“鲶鱼头,别在那里嚎了,赶紧过来帮忙!”
“你要是当那些死去的家伙,还是你的兄弟,就不要在这里婆婆妈妈……”
“快来快来……”
只是,他的挣扎,他的不堪,对比起那些正在饱受猛烈进攻的队友来说,这不是一件值得挂齿的事情。
或者说,面对少年的狠辣,他们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果然,仅一个催促,就听着啪啪的一声……
其中一个兄弟的脑袋,就被金龙不经意间撞破,穿插在阵型之中的几人,本来左右罗腾还尚可应付,可少一个人之后,瞬间就相形见拙了。
未过多时,只听轰隆一声,道法破碎的波动弹出,整片大地,也轰然倒塌而下。
几个金丹,齐齐殒命其中……
目睹了伙伴死去的柳相年,握紧的拳头,矮胖的身子就像是一个即将气炸了的气球。
他死死的盯着陈森,满眼都是痛苦:“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是我的兄弟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害了我的六个弟兄还不够,还要对我其他兄弟赶尽杀绝……”
陈森静静的站在金龙上,对比大战之前,他的衣袂,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再看那些满地的血污,仿佛,此前两伙人,参与的不是同一场战争。
“你走错了路,我一样会杀你!”
少年的脸色很平淡,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里,杀意未免也太浓了一些……
“你……”柳相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原以为,两人也算是相识,却不想,往日的恩义,似乎早做云烟。
“你还想要杀我?”
“你也沦落为那些宗门的走狗了?”
“你……”
他厉声谴责,狠狠的数落着,穷尽全身的词汇,来诉说着少年的罪恶。
可话还没说完,少年却皱起了眉头:“你说我的立场是宗门,那你的立场又是什么?”
“当然是反抗剥削,对抗暴政的义士,不只是我,是我们,包括你杀死的那些弟兄,他们都是好人!但你却把他们杀了……三木真人,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想过他们会死在你的手中!”
“我也没有想过,最终我们会以这种面目相见……”少年淡淡回了一句,把目光移向山下:“你说他们是好人,什么是好人?草菅人命是好人,滥杀无辜是好人?一言不合,刀剑相向是好人?”
“我们没有!”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是劫富济贫,跟你不一样!”
柳相年大声的驳斥着,仿佛声音越大越有理。
陈森差点气笑了:“那你看看那些田地,看看那些民屋,你有脸说自己是在劫富济贫?”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万苗宗借地脉结成护法大阵,一旦打起来,当然会有所损伤,这全部都怪他们无耻卑鄙,拿无辜百姓当做阵基,害得我们失手,这又怎么能怪我们滥杀?”
“所以你就把他们杀了?”
“不是我们杀的!是破阵的时候,一定会有的必要牺牲!”
“是吗?必要牺牲?所以呢?所以你们就没有错……你们就是好人,对无辜平民下手的你们,就是好人?”
柳相年有些痛心疾首:“你怎么不明白呢?真人?如果没有我们,他们世世代代都会饱受剥削,种下一年的粮食,几乎一半以上都要上交给万苗宗,自己留下来的口粮,一家人的温饱都是问题!即便没有我们,他们又能活多久?”
“通过这些近乎竭泽而渔一般的吸血方式,万苗宗供奉起了一个金丹老祖,然后更多的四方为恶!”
“这不是一家一姓的事情,这是千家万户的事情,在万苗宗的领地内,多少个家庭?多少个农户?因为他们的剥削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我们把这个宗门给推翻了,就能够将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宗门的压迫之中解放出来,让他们不再受困于修士的凌虐,不再因为这些剥削,吃不饱,穿不好……这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啊!”
“要想达到这个理想,肯定要经过这个阵痛,我们也很痛心啊!但是……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要想成大事儿,没点牺牲怎么可以?”
陈森听着对方冠冕堂皇的话,突然笑了出来。“又是必要的牺牲……那,那些被你们解放出来的凡人,他们的后来怎么办?”
“当然是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活着,没有压迫,没有那种剥削……我们……”
听着对方理所当然的话,少年当场怒骂出声:“狗屁!”
“你有去看过吗?在这个江湖上,你有真正的下去看过吗?
一个个心怀着救世的梦想,自以为是的想着做英雄的美梦;
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大地狱,你们口口声声说把人解放出来,但不过是肆意的展现着自己的杀戮罢了;
你们又有什么时候真心的关心过他们的死活?”
“是,死了一个万苗宗,他们领土之内的百姓就能解放,但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宗门?
你们杀得过来吗?
你们前脚在前面杀人放火,大喊着解除压迫,后脚立马又有一个大宗门接上,然后继续对他们敲骨榨髓,对他们极尽剥削……
你们到底是解放他们的,还是另外一个宗门的走狗?”眼看他还沉浸在我伟大,我自豪,我骄傲的梦境之中,陈森忍不住戳开了其中的虚伪。
义仁团的存在,宫长义已经跟自己说的一清二楚了,一路走来,即便蠢笨如自己,也能看出诸多端倪,更不用说,只要有江湖,只要有人,剥削就不会少,柳相年口中的义仁团,不过是换个方式,换个剥削者罢了!
杀戮过后,这些百姓,依旧是修士手里面的‘财产’!
不过经过杀戮的重整,这一批‘财产’更换了一个主人而已。
“不可能,我们……”
“你从来没有想过杀戮过后,他们接着会如何的生活,你也没有去看过,你把那些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的百姓,后面的日子,是不是变得更好……
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们只是打着一个大义的名号,然后不分黑白的屠杀宗门弟子的刽子手!”
“你回头看看吧,看看那些百姓,到底是对你视若仇寇还是感恩戴德!”
柳相年马上回道:“他们愚昧,当然只把我们当做恶人……但是只要他们知道真相,他们就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
话语没有一丝的停顿,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
使得陈森听到这话都有一瞬间的无语,最后,他不怒反笑:“哈哈哈,好一个自圆其说!
是啊是啊!
你是好人,你是善良的。
你带来的杀戮让他们感到痛苦,却没有更好的改变他们的生活,在这个事实的前提下,你却认为你怀着一颗善良的心!
你却认为,你这一颗善良的心,只要让天下人知道了,就可以感动天下所有的人!哈哈哈,只要知道真相……”
这是一个蠢人,蠢到无可救药的人!
就仿佛是一个极致的理想主义者,自认为自己的事业光明正大,于是甘愿为其投入生命,奋斗终身,全然不在乎,这里面带来的灾难,到底有多少……
你要是和他谈灾难,他就会跟你谈,这是必要的牺牲。
但他却不会承认,这个必要的牺牲是谁带来的,又是如何的必要……
“睁开眼睛看看吧!
没有人的死亡是必要的牺牲,除非是你自愿选择奉献,否则的话,那些必要的牺牲,只是你犯下罪孽的借口罢了!”
陈森被这一个至今毫无悔改的家伙气笑了,伸出大手,往前面一压,就要把柳相年镇杀在当下!
不知死期将近的柳相年,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解释着,是的,死到临头了,他依旧在解释着自己事业的光明,而不是在求饶。
直到化为一滩肉泥,世界上似乎安静了……
陈森沉默地看着一地的血腥,眼里的悲哀很浓。
少年在柳相年上面,看到很多不属于他的业障,那些孽力蒙住了他的双眼,于是光明正大的开始了杀戮……这是入了魔,这是一群邪修!
一群不知道自己是邪修的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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