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正在湖底的空间,闭目凝神,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便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全部收敛,变得沉凝如山,平静如水,从外表去看,绝对瞧不出,这是一个修行高深的仙师,反倒像是邻家清新的少年……
是的,那种少年的气息,青春活跃,如同稚子。
发现是柳如烟后,少年眼中的警惕微微放松。
“你来做什么?”陈森随口问一句。
柳如烟脸色古怪的看着他:“这话说的真叫人伤心,这个宗门都是我的,我怎么就不能过来了呢?”
陈森沉默片刻,只好点头:“是这个道理!”说着就要起身。
“感觉你修为又有精进了……”
柳如烟正想要闲聊,但却发现对方的疏远,顿时柳眉一竖:“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少年老实回答:“我抵御不了你的大道!”他的目光很是诚恳。
柳如烟拉着他坐了下来:“可我也抵御不了你的魅力!”
感受着那细嫩的手臂,少年微微沉默,最后憋出来了这句话:“这是不对的!”
柳如烟倒是有些不服了:“又有什么不对?谁敢说不对?”一边说着,一边把少年僵硬的身体压下,轻轻给他按着肩膀。
“你的骨头有一些硬啊……”
“我是有妻子的人……”陈森语气沉重的说道,肩膀上的柔腻,确实让人沉迷,但,这不是他屈服的理由。
“可当时是你主动的呀!这不能怪我吧?”柳如烟在他的身后忙活着,似乎有意无意的说出这句话。
“我不能死……”
“所以你想杀了我?”
此话一出,陈森沉默了:“……”
柳如烟微微苦笑,一点他的后脑勺,半嗔半垴的说道:“好吧好吧,跟你说话真是令人伤心,上官曲已经被我关起来了,你想什么时候去见见呢?”
“……”陈森又沉默了。
半刻钟后,他回头,看着女人的眼睛。
“你不怕伤心吗?”
即便是一条狗,陪了自己这么多年,也不应该如此冷血无情吧?
少年不想谴责她的绝情,只说了一句不怕伤心。
其实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斥责她薄情寡义,没有良心之类的。
可柳如烟却不以为意,她伸手顺着少年的背脊往下面捏:“你是我的男人,是玉林宗主的夫君,你想要的话,整个宗门都是你的,如今只不过是想要对一个弟子动手,我又怎么会阻止你呢?”
此刻的模样,比历史上宠爱妖妃的昏君,还要令人感到昏聩和窒息。
可当她就这么随意的说了出来,似乎一切都是正常的。
反正她就这样。
“……”少年又沉默了。
要是她稍微反抗一下,甚至要跟自己硬来,自己说不定还有心情动手。
可是,当她把仇人,手脚都捆住,直把脖子露出来,让自己去砍的时候……这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少年的沉默,并没有换来女人的安慰,而是一阵欢笑:“你是不是想骂我怎么这么负心?怎么这么薄情无义?”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我知道,我都知道……”顺着他的背脊,戳着他的心脏,柳如烟像个赌气的女孩子。
“可我只想你痛快呀!如果非要把你们两个放在一块比较,我能为了她把你给杀了吗?如果把这件事放在你的身上,你会感到痛快吗?我是你的枕边人啊!”
“我有我的妻子……”少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或者说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都是错误的。
痛快吗?
当然不痛快,如果说痛快的话,那自己就变成了那个薄情寡义的人。
自己是薄情寡义的人吗?
应该是的……
可是……
什么是应该呢?
是还是不是呢?
要看人吗?
看谁?
冯玉凝?
还是……柳如烟?
如果是以前,陈森一定会这么想。
可是现在,他却换了一种想法……
冯玉凝是特别的,柳如烟也是特别的。
自己的薄情寡义,这是不好的……
不好的,就要改!
所以不能薄情寡义……
所以,他不会痛快!
他怎么会痛快呢?
大仇得报之后的痛快吗?
可这是他想要的大仇得报吗?
说到底,柳如烟当时说得很清楚,整个事故的最后负责人一定是她。
除非自己杀了她,否则这个仇怨永远消不掉……
但自己又不能杀了她……
一开始,陈森不能杀她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打不过,另外一个是要利用她,恢复自己的身份,去登天!
后面才是重点,他要救冯玉凝,要救自己的师傅……
在这一点面前,所有的恩怨都要让路。
可是……
现在又不一样了。
现在不能杀她。
一者,身份问题,其次,她对自己是真爱。
而且这个真爱,是没有任何要求回报的爱。
要选择辜负吗?
陈森听到这两个字,便觉得心头一痛。
他已经对不起冯玉凝了。
是啊!
如果把辜负这两个字提出一个数值,在两人的身上比较大小,那么很容易就可以做出选择。
但这两个字不是数值,而是一个人一段情。
一段因果,一段姻缘。
在短短时间内轻易做下的决定,你以为那是潇洒的自己,可实际上,一旦决定错了,后悔的代价是一生……那一点都不潇洒!
那是绝望!
人啊!
总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对现在的自己最为重要!
只有等失去了,等追悔莫及的时候,这才明白,原来不经意间,自己丢失了那么多的宝藏。
陈森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很贪心。
贪心到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宝藏。
甚至他都分不清哪一个宝藏重要,哪一个宝藏不重要……
所以他只好把每一个宝藏都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握着。
只是,那些失去的,那些拥有的,都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你当然有你的妻子,可我只有你!”
柳如烟平静的说道。
“我曾经入堕过,我不想再次面临那些衰老的模样,你要知道,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只有经历过,她才懂得那大恐惧之间的取舍。
她不会后悔,也没有想过后悔!
热情似火,爱情也似火,大不了把她烧干了尽,她也死不足惜。
“我会跟着你,无论天涯海角……我会帮你,把你的妻子救回来,我会让她接受我,三木,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声音很是诚恳,诚恳到少年有一些愧疚。
少年的嘴里流出一缕苦涩:“我做了一件错事……”
生死不能勘破,所以招惹了情债。
情债不能勘破,所以招惹了仇爱。
这就是仇爱。
柳如烟噗嗤一笑,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幽兰:“对,这是你犯下的错,所以你要赎罪!”
馥郁的雌熟气味,从鼻子里钻进少年的内心,在内心深处搅乱了一团气血,上到天灵,下到脚底。
让他浑身颤抖,欲罢不能。
脑海之中,金莲子佛光大放,嗡嗡作响,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而在灵台之上,那一尊头戴五谷冠的佛影,却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了空中。
此刻,昆仑剑解与其相对,像是在对视,又像是在对峙。
红唇带着湿痕,划过炙热的身躯……
而黑暗中,一道湛然的目光,如同木胎神像一般,惊呆在原地。
雷电划过半空,把怒火焚心的少女惊醒:“你们在干什么?”
黑暗中,清脆的声音,如同破碎的花苞,在风雷之中,被肆虐得残破不堪。
柳如烟身体一僵,她缓缓抬头,和黑暗中的那道目光相遇。
“……”
“……”
两母女都在沉默。
母亲的眼里是坦然,女儿的眼里是愤怒。
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相交,愤怒的目光越发的暴涨了。
柳如烟淡淡的说道:“如你所见!”
在女儿的面前,她似乎不再是眼前男人的情人,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母亲。
柳倩雯气结:“你,你简直是愧为人母,不知羞耻!”
她红着眼睛问道:“你对得起我吗?他明明是我的呀!你对得起公孙吗?她尸骨都未寒呀!你对得起玉林吗?几百年的声誉,你居然拿来和自己的女儿抢男人?”
柳如烟冷声道:“倩雯,感情之事,哪有那么多对得起对不起。我爱他,这就足够了。至于公孙和玉林,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柳倩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如烟的鼻子,声音都带着哭腔:“你爱他?你这是罔顾人伦!玉林的声誉在你手中毁于一旦,你让我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让玉林的弟子们如何抬头?”
“立足江湖靠的是本事,不是所谓的虚名。”柳如烟皱了皱眉,语气强硬起来:“他现在是你母亲的男人,这是事实。你若是个明事理的,就该放手。”
“放手?我做不到!”柳倩雯双眼通红,泪如雨下:“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他是我认定的良人,你却横插一脚。你根本就不是我记忆中那个端庄贤淑的母亲,你现在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分你一半好不好?”
“我……”
柳倩雯的哭声,戛然而止。
“真的?”
“我就知道你这死丫头的心眼多!”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