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青云谷天上之云海,掩盖核心的云海阵法,从而瞒天过海,请君入瓮!
虚实之变,真是熟悉的伏击方式。
话音落下,天上突然零零碎碎地掉下来一片片冰块,冰块晶莹剔透,间中夹着白肉红肉,有的是人的眼珠子,有的是人的指头……
中年汉子对这一幕熟视无睹,反倒是淡淡地看着方似雪,眼中露出几分释然。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你了呢!”
这句话,要是换个语调,换一个女孩子来说,那简直就是男女之间的暧昧情话。
但,此情此景,却谈不上什么半点感情。
只有肃杀,无尽的肃杀……
透明冰块噼里啪啦地摔碎了一地,间中夹杂着的衣袍上面所绘画的纹路,轻而易举就暴露了这些碎尸的身份——河郊军精锐。
方似雪并没有急着问对方是谁,因为他的仇家这么多,早就已经数不清了,况且,对方如果真的想报仇的话,绝对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他先问出的问题是:“为什么不杀我?”
这个问题关键吗?
有时候很关键,有时候不关键……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我没说不杀你……”
显然,这个问题很关键。
“看来是想折磨我……”方似雪感受着那些化为粒子的阵法之力,在无止境地贯穿着自己的身体,嘴角一勾,自己给出了答案,然后,又开口说道:“对我如此恨之入骨,只怕,你我还是熟人!”
中年男人眸子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一击左掌,冷漠的面容上虽然毫无变化,但是口风,却没有那般的紧张了:“方都尉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敏,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话说到这里,都尉不如猜一下,我为何要折磨你……或者说,虐杀你!”
方似雪忍着体内的疼痛,任由冷汗湿透了衣襟,在听着对方回话的时候,手中的大戟,依旧紧紧的握着。
他说道:“这并不难猜……能熟知我习性,窥见我平时行军的错落,又可以阵破阵,这必然是我身边的人……能潜伏在我身边,能得我信任的,你不是潜云宫的人,就是以前的联军旧部!”
“再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守株待兔,示敌以弱,人阵分离——这是联军诱敌的惯用技巧,虽然我已经很久没用了,但,我可以确信我没有记错——所以,该揭露身份了吗?”
“哈哈哈……果然瞒不过你,既然这样……”中年男人大笑一番,随后渐渐把手指放在自己的腮下,用力往上面一掀,随着一张人皮面具落入他的两指之间,那一句客套的话语,如同熟人的再次相遇:“方都尉,别来无恙……”
被掩盖着人皮面具下的熟悉气息,把方似雪的记忆,一下子就拉回到了当年。
就连握着大戟的手掌,也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松。
……
“都尉,此方诬陷,实则是中了他人的奸计,眼下各部,尽欲将你除之而后快,只要你先离开,日后总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我虽不才,也愿为都尉杀出一条血路!”
“齐校尉,你干什么?”
“兄弟们,报答都尉恩情的时候到了,箭开天门阵,由我组成箭头,冲开御马殿大门,随我——杀!”
“杀——”
“杀——”
“不……不……等我解释啊!等我解释……”
“都尉,你还听不明白吗?这些人是要将你置于死地!快走啊!快走!快去找你的兄长!”
“只有你活着,只有你活着,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件事,到了那一天,别忘了,还我们一个清白!”
“杀……”
被手下兵将裹挟着,方似雪不知那一天是怎么闯出的重围,他只看见那眼前一片血红,到处都是熟悉的喊杀声,都是袍泽的惨叫声。
……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失声叫道:“齐校尉,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面具下的脸孔,和方似雪一样年轻,但是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仇恨,布满了血腥。
齐校尉眼睛泛红,嘴角扯出的笑容,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涎水从中流下,如同不受控制的闸门:“是啊,我不是死了吗?我怎么会还活着呢?啊——我想起来了,我是死了,但是我又活过来了,因为我要活着,把你一同拉下去……”
方似雪面露哀伤,痛苦地把头颅低垂了下来:“都是我的错……”
……
“哥,一定要杀了他们吗?”
“我不想让你死……”
“可是他们一路护送我出来,九死一生……”
“我不想让你死……”
“如果不是他们的话,我早就死了……”
“我不想让你死……”
“但你这会让我生不如死……”
“我不想让你死……”
那是病榻上的一场对话,决定生死的对话,决定方似雪生,其他人死的对话。
在这个对话里面,方似雪,没有任何参与决定的权利!
也是在这个对话过后,方似雪,再也没有回过潜云宫,甚至在伤势没好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逃到了蓝月平原。
……
“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方似雪,全部都是因为你,方似雪,你好了不起啊!你可是真了不起!”
“瞒天过海,苦肉作计,亏我还以为,他们是在冤枉你,他们是在诬陷你,他们是想要杀了你……但我没想到,不是他们想害你,是你想害我们!”
“枉我这么信任你,把你当成了那么好的兄弟,你却要这么对我……哈哈哈,了不起啊!你真了不起!”
齐校尉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但是他没有擦拭自己的眼泪,又或者说他没有哭,他只是在流泪……
他是开心的流泪。
“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当年偷了灵鹿,害得我师父无法益寿延年,叫他晚年凄惨,受足了天人五衰,那今天,我也要让你尝试一下,气血衰败,孤尽而亡的滋味!”
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是咬牙切齿,是目眦欲裂。
“……”方似雪听到这里,神色也掠过一丝惊愕。
他抬起头颅,此刻,原本消瘦的面容,因为血气的流失,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的模样,煞是恐怖,但是眼中的精光,却亮得吓人。
“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根本就没有偷灵鹿!当年那件事情就是诬陷,就是一个阴谋!你怎么能说是我干的呢?我也是受害者啊!”
从一个都尉,变成一个通缉犯,方似雪并不觉得一个五色灵鹿就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接受这种转变!
而且,他根本不可能要为了盗取这么一个东西,而放弃副都统的位置!
那是自己的心血,那是潜云宫的心血,那是自己兄长的心血……怎么会为了一头鹿而放弃呢?而且,这还是一头根本无法拥有的灵鹿。
即便它是瑞兽,那又怎么样?有蕴雷四子在,谁敢明目张胆把它放在自己的宗门?
他又不是脑子有病,为什么会做这些自找麻烦的事情呢?
谁知对方根本不信,或者说,对方只把这句话当成是一个笑话。
齐校尉前进两步,一把捏着方似雪的下巴,手指用力得骨节都凸显了出来,大笑着问道:“你也是受害者?哈哈哈,天大的笑话,难道说你也是被杀人灭口后仅存的活人吗?”
“还在骗我……”
“蓝月平原,河郊军主,可是好大的威风啊!
方都尉,你是不是忘了?
当年,被正道联盟各部围攻的时候,是谁拼死厮杀,把你给拉出来!
当年,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是谁护道左右,为你挡下无数的刺杀?
当年,发誓生死与共的时候,又是谁,和你一同饮下血酒?”
“你居然还在骗我……”
“你以为,我只是恨你偷了灵鹿吗?”
不,还有很多,很多!
只有被背叛过,你才明白那种刻骨铭心,你才明白那种最亲近的人捅过来的刀到底有多痛?
那是一刀刀都往心上戳,戳穿骨头,戳烂骨髓,戳破灵魂的痛!
“我们是战友啊!即便你真的偷了,大不了杀出去就是了!那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你呢?你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你选择让我们去死!”
“你选择让我们去死!而且还是蒙受冤屈而死,蒙受骂名而死!
幸亏苍天有眼,偷鹿手,你伏诛的时候到了!”
齐校尉大声的呼喊着,有些歇斯底里,也有一些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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