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牢笼中,激烈的话语渐渐变得沉默,当他们一开始下定决心的时候,当然会觉得痛快,可是结果却没有马上下来,在这个等待的时候,动摇的身心会让人备受煎熬。
人总是这样,小部分时间在做决定,大部分时间在后悔。
倒也不能说是后悔,只是权衡再权衡,试图从已有的答案中,获得和自己心头想法契合的地方,以求那忐忑不安的心灵可以得到慰籍。
血池中,流淌的水流开始变清了。
端坐在一旁的青年,气息则是越发的旺盛,磅礴,淡淡的威压从他头顶上传出,层层叠叠,直冲云霄,笼罩四野。
紧接着,就见一道狂风刮起,在天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风,倒圆锥状的旋风顶直指他头上的灵窍,随着旋风的变大,天空当中,一道道七彩的纹路,逐渐开始消弥……
纹路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千百道影子,冲进那股子壮大的旋风之中,收缩进他的体内。
就在这时,他脑后的那一股因果业力怨气魔障组成的黑色云彩,渐渐的也被隐匿了起来。
也不是消失,而是存在青年脑后另一个肉眼不可看的空间中……
隐隐似乎和气运相勾连。
血池中,阵玺投入所在之处,形成的水漩涡也渐渐开始平缓,随着漩涡的平缓,有一个睡容如尸,面目安详的青隽头颅,开始渐渐的从水下冒了出来。
仿佛这不是什么漩涡,而是一个旋转升降梯,随着它的旋转,中间的物体就开始做上下升降运动。
此刻……
当中的那一具神君残壳,随着漩涡的转动,正在慢慢的浮现。
先是脑袋,随后是脖子,紧接着肩膀……
随着阵法之力都被青年吸进体内,烧祭的阵玺自然就没了作用,封印在当中作为投影原件的残壳,理所应当,重新面世。
哐哐哐……
随着残壳的出现,天穹之上,乌云开始汇聚,当中电闪雷鸣,响声澈澈,传遍云霄。
似乎……
在警告着什么?
七彩牢笼中,有人见到这般异象,顿时惊叫一声:“他想要复活?”
“魂躯俱在,阴阳合一,复活有什么出奇的?”
“令得死人复生,这是逆天改命,上天终究不会视而不见,这是要降下天罚吗?”
单老爷子深吸一口冷气,回忆起诸多老祖在血池之中的争执,以及之前和柳相年的一番对话,他对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份,也有了更深层次的推断。
“借尸还魂,夺舍重生,要是其他人的活命,恐怕还不会招此天谴,能动用如此劫云的,恐怕也只有神君之威了。”
“这么说来,此人的确就是蕴雷宗的老祖无疑了,可是,蕴雷宗几十年前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宗门,往上看也没有什么深厚的底蕴,我怎么没听说过,蕴雷宗还有什么神君级别的老祖?”
单老爷子说完,又有一个年纪颇大的老者,手抚长须,眉头紧皱,一边盯着劫云,一边说道:“大陆历史悠久,一些元婴老怪藏在历史长河之中,或隐于市井,或躲于深山,或藏于老林,不为史书所传,也是实属正常的……但是存活至今,还企图逆天改命,复活再生,这倒是……头一份了!”
说完老者回头瞥了一眼众人,轻笑的说道:“都好生看着吧,让一位神君复活,如此盛事,多少人一辈子都没碰见过?我们在临死前还能见到这一幕,也比许多先人好太多了!”
此话说得不少后辈的脸上,都露出了蛋疼的神色:“嘶,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了……”
此刻,又有人问道:“不过那劫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落下来呢?”
也许是清楚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听到晚辈的发问,那个老者的话语倒也没有了以往的高傲,反倒是颇有一种为后代传道授业的即视感:
“因为这只是警告……劫云只是感知到,这个神君的躯体,和神君的原身灵神正在相互靠近,还没有到合二为一,阴阳相容,重登神位的时候,这个时候,因为还达不到神君的威能,既没有御使法则之权,也没有自成天地之能……”
老者指了指天穹,接着说道:
“如果把修行,视作为与天争权夺利,那此刻天道只是感到了威胁,并没有实际上的损失,所以……发出劫雷视作警告!这在史书中就被称之为征兆!”
“另外打造法器,炼祭丹药,烧祭阵法的时候,一旦出现什么绝世宝物,又或者是打破天地规则的逆天之物,通常在铸造的过程中,也会出现这种征兆,又或者说是异象,这是天劫的前身。
一旦铸造成功,劫雷彻底降下,这就是天劫,也是天道的考验。
那天劫,不仅是对人的考验,更加是对宝物的考验,度过了,自有天道庇佑,列为大道一等,可操弄权柄,号令法则,上通天灵,下通人性。”
“自古以来的宝物有灵,也就这么一说,只是先天,后天有别,器灵和器灵之间,也大有不同!”
“通常辨别器灵之威,宝物之贵,就是看这劫雷的品阶,可惜,大陆上已经很久没有器灵天劫的出现,大部分的雷劫记录都已经丢失,想要比较更无从说起……”
突然有人福至心灵,一拍大腿:“这不就跟人一样吗?
突破金丹的时候,资质逆天,天赋强悍之人,天劫的威力总要来的更加迅猛一些,声势也更加浩大,而且那些天之骄子,越是渡过了这些天劫,获得的收益就越高;
之前我还听说过,那个黔灵山的阎老祖就是这样,一开始在同等天骄的真传弟子中,他本就不显眼,可是他的金丹天劫却比其他弟子更加恐怖;
据说渡完劫下来,他还休养了半年多,众人都以为当时的他已经伤及根基,只怕无缘大道的时候,结果却是一飞冲天,短短几年时间,在金丹境迅速的拉开了和同一代的真传弟子之间的差距,最终登上了老祖之位,力压一个时代,若不是后面江山代有人才出,只怕……”
老者点头,说了一声孺子可教。
单老爷子也抚了抚长须,轻声说道:“江湖传闻虽不可考,但也有几分真谛所在,你说的倒也没错!”
话音刚落,众人才忽然发现,围在自己身边的七彩牢笼,正在淡淡的消失,原本坚固的铁柱,此刻化作轻柔的长风,一股脑的往青年脑袋上的旋风吹去。
脱困,居然就在瞬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众人有些惊愕。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放过我们了?”
“不是……不像啊……”
“对呀,要是我的话肯定也是凝练阵法,先把我们众人都炼化了再说……”
“他就这么把我们放出来了……那我们要不要去磕个头?感谢一下救命之恩?”
“……”
“……”
“……”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沉默。
鸦雀无声过后,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单老爷子,单老爷子眼角抽了抽,话道:“我也不知道这前辈是什么想法,不过对方愿意把我们放出牢笼,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那我就过去试探一下他的态度,若事有不对,你们看情况遁走……”
他明白众人的眼光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做一个出头鸟,但是干脆把话也都说明白了,也就堵住了一部分人的退路。
果然,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上顿时露出羞赧之色。
“前辈这是什么话?我等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那位高人神通广大,若是他真的动了什么恶意,我们又如何跑得了呢?”
“单老爷子放心,你我同进共退,患难相交,我必不可能抛下你不管……”
“是啊,老爷子你就放心去吧!你要有事的话,我们一起担着!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当然,老爷子的话语点名也只是针对一些君子,而一些小人都是早早准备好了退路,随时准备撤退。
单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反倒直接朝着青年走去。
青年此刻尚且在闭目,收纳阵法之力。
而血池中的残壳,已经彻底的悬浮在了池面之上,同时那由腥红色变得清澈透亮的池水,此刻也化作了一片地脉之气,郁郁其中,时不时变换成一片平石,或是泥土,或是花草,再没有了此前高大宽池的模样。
这倒是叫单老爷子啧啧称奇。
老爷子移目到原先池岸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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