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吹过,只见地上出现了一个夸张的大坑,密密麻麻破碎的石头堆积在一块,中间是一堆几乎看不出是人形的烂肉,当中还插着一杆长长的红棍——正是方天画轴。
也就在这时,七彩的阵法之力,悠扬飘下,随着阵阵氤氲气息升起,一代真人,义仁团的领袖之一,团练使文天义,就此陨落——
青年伸手一招,空中那滴溜溜转动的人皇幡,就被他伸手收入囊中。
而另外一边,饱受七彩阵法之力折磨的杨干戚,也在此刻到了生命的尽头,寒光点点之中,无边势宛如纸作的老虎,遇水即溶,消失无踪。
而那苦苦支撑的杨团练使,此刻则是咬牙切齿,死死的看着那空中的青年,但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的**不比文天义,并没有那什么金刚不坏之身,无漏之体,所以在精气神的泄露方面,速度要更快,流失得要更多!精气倾泻如洪水,气息跌落如堕境。
也不过数十个呼吸,本应该是精力旺盛的中年体态,此刻也是白发丛生,胡须染雪;一脸沧桑面容,褶皱遍布;双眼凹陷,眼袋深刻,骨瘦如柴,是面目萎靡,疲惫之态,尽显其中。
然后,如同燃烧完所有木料的碳渣,轰然倒地……
此刻,在场的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做出任何声响,只能以畏惧的眼神,仰视着那高高的身影,静候对方的发落。
青年如剑般凌厉的双眸,微微扫视血池,恐怖的压力袭来,顿时又压爆了几大魂体,惊得血池中的老祖,面露骇然,继而大怒!
“黄毛小儿,有胆你就杀了老子,老子可不怕你!”
“匹那小子,有什么招数,尽管往你爷爷身上使来,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就算不得好汉!”
“今日你最好杀了我,否则叫我得以机会逃脱出去,我非得叫你……”
或是咒骂或是威胁,这些活魂在察觉出来对方没有放过自己的情况下,表达的情况不一。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张牙舞爪,也只不过是死前的虫鸣。
青年直接盘膝坐下,头上灵窍大开,片刻之后,血池中的诸多活魂,纷纷被导引吸纳起来,全部都被他吞入体内……
一时间,诸多老祖原本准备的后手,还没等到发作,就已经被那纯粹的炼化之力,完完全全的被融化。
被困在七彩牢笼当中的单老爷子等人,见此情景,也是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
某个炼丹师失声叫道:“生吞活魂?这……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他就不怕天理报应?因果循环?”
“这是邪魔外道所用的速成手段,他们为了追求修行的进境,不惜豪取强夺,生吞活剥,将天地都纳为己有……此子,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像这种手段,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江湖上的大魔头了吧?我们得要通知正道联盟,发布追杀令,共讨天下之魔头才是!”
“别想太多,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有人想着面对实际问题。
有人却冷言讥讽:“魔头什么的,我看你们也是嫉妒……”
“朱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嫉妒?眼下我等身陷险境,正是同舟共济共度患难之时,你怎么能在这里说风凉话?”
“呵,我说什么风凉话?在座各位但凡有一人放到那事儿头上,我就没见过谁不动心的!”那朱老三冷笑一声。
炼器师,炼药师,阵法师,这些旁门副职,对灵识的要求度极其之高,无论是灵敏还是质量,覆盖度还是频率,任何能够提升灵识强度的方法,只要有机会,一个个都抢破了脑袋,眼前这么好的一个提高神魂之机,他就不相信没人动心。
“要是经过淬炼,凝实,得到如此之大的魂力相助,跨入到所谓的芥子境也并非不可能,诸位当真的忍得住这种诱惑?”
“眼下对方也只不过是生吞硬食,并没有经过丹炉阵法炼化罢了,你们这就看不惯了吗?”
“那你们用别人的金丹,炼丹炼药提升修为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朱老三三言两句,就把众人的虚伪面容,全部都剥了下来。
单老爷子听到这里,猛然发出一声怒吼:“够了!”
“朱老三,老夫知道你这次是不想来这里的,但天下安危,匹夫有责!况且你又身在朝阳谷之中,你当真以为你自己能逃得过此劫吗?”
朱老三被这一顿训斥说中了心思,脸上顿时露出了悻悻然的神色,不服气的说道:“我可没说我能……”
反正都是个死,他也不想顾及太多,但是,单老爷子此前舍命相救,他还是领这一份情的。
“哼,我们踏入修行路之后,生死当早已看淡,此举而来,莫不是为了避免天下苍生遭受罹难,其次才是苟图自身祸福,若没有这一点,我看尔等这百年都是空活!还不如那杨文两大恶贼!”
然而有人领老爷子的情,有人却不一定,只见此刻一个身材矮小,体态精瘦的男人喊道:“单老爷子这话好没道理!”
“你自己要为天下众生殉道于此,那我自然无话可说,但你为什么要拖着别人一起呢?咱们虽然大多都踏入了修行道中,可没人说踏入了修行道就必须要为天生苍生谋福利啊,更别说倘若我们个个都死了,又凭什么去为天下人计?为天下人谋?”
单老爷子死死的盯着这人,喊道:“你不过是怕死罢了,何须说这么多?等那人炼化了血池之中的残魂,你且跪地向他讨饶就好了,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真要到了那时,我自然会跪地向他求饶,若能求得一命,我又何惜此尊?”那精瘦的汉子冷哼一声,如实相告。
此话一说,顿时引来了众人的讨伐,各种无耻,小人,不要脸的话语,一重接着一重,纷纷都骂了过来。
但精瘦的汉子却不为所动。
而如同他这般的人,在场的还有不少。
且先不说七彩牢笼的这边纷纷扰扰,但见血池之中,随着青年灵窍大开,未过多时,便如风卷残云般,将其中的一道道真人活魂,全部吞入腹中。
紧接着,青年俊俏的脸上,便开始发红发紫发白发灰,各色转换之间,隐约可见一道道神情浮现。
似是阎六王,又似是其他的大真人。
似是黄春生,又像是其他的无辜受害者。
各色变幻之间,一缕缕怨气,从青年的头上浮现,渐渐堆积在他的脑后,久久不散,如同一片乌云。
上面因果缠绕,当中业力繁杂,有血丝闪烁,抽动间如同血管,仿佛其中孕育着血茧什么的,看上去极其可怕。
但青年置之不理,将所有的残魂都吸进体内之后,灵窍一闭,狠心将所有的活魂,全部都碾碎,炼化,融入自己的灵神当中。
随着灵神的壮大,一股莫名的道韵开始扩散四方。
就在这时,单老爷子众人才察觉不对,他们嗅着这个熟悉的道韵,抬头看去,见那青年神色变换,但是气息越发蓬勃,巍峨之后,一个个都神情紧张,惊疑不定起来。
有的甚至面面相觑,对视一眼,试探性的问道。
“这个道韵,嘶,好生熟悉啊……”
“这个气息……莫不是那个蕴雷老祖?”
“我看也像,当时烧制阵法的时候,我就从中读出了这点道韵,没想到……这个家伙身上居然能参悟到这点道韵,我当时即便研究日久,也只是刻录下来……”
“我也只是拓印下来,并没有领悟到一二。”
“当时烧制的时候赶工期,自然没有参悟的时间,但即便这样……我也可以断定,此道……若不是其原主人,恐怕旁人很难领悟!”
“应该说是不可能领悟……这种频率和道韵,和阵法驱动的时候一般无二。”
“但是……但是……蕴雷老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忽然有人深吸一口冷气:“难道说……”
下一秒,单老爷子接着说道:“难道说玄虚子一开始就并未打算借此来窥探神君之位,而是用来复活老祖?”
“不……”但很快他又否认了这个推测。
“没有人能在这么磅礴的活魂之前忍耐住自己的贪婪……”
复活老祖还是自己成为神君?
这根本就不能成为选择题。
毕竟玄虚子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点之一,他怎么可能还希望头顶上多出那么一个人来呢?
放到常人身上,将心比心,你是希望自己头顶上多出那么一个人,还是希望借此机会,把这个顶点之一的之一给摘去,让自己成为唯一的顶点?
“或者……是内斗?”
“……”
“……”
“……”
内斗两个字,其实并不复杂,复杂的只是人心。
单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天江水后浪推前浪,尘世上新人换旧人……”
在这么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渺小,原来,近日的算计和谋划,生死和冒险,只不过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自己啊——在这场计划之中,也不过是一个内斗的牺牲品。
一个小小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老爷子不由的苦笑了起来:“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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