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陆晨骑马出了北门。

拓跋山要跟，被他拦了。“你守城。我天黑之前回来。”

“去做什么？”

“猎杀。”

往北走了三十里，过了封印光柱的位置。光柱在身后，越远越暗。

地面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不是泥土黑，是烧焦的黑。

石头是黑的，枯树是黑的，连空气都是灰黑色的——不是雾，是灰，细密的火山灰一样的灰，飘在空气里，吸进肺里像在吞沙子。

【检测到妖气波动。方向：北偏东。距离：二十里。强度：长生境初期。】

陆晨催马加快速度。马是边军的战马，受过训练，闻到妖气也不慌，只是鼻孔喷着粗气，蹄子踩在地上嗒嗒响。

二十里外是一条干涸的河。河床很宽，能并排走十辆马车，但河里没有水，全是黑色的石头。

河床中央站着一个东西——人形，但比人高一半，皮肤是灰色的，没有毛，光溜溜的，像一块被水冲过的石头。

它的头很大，没有鼻子耳朵，只有一张嘴和两只眼睛。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它在吃什么东西。地上躺着一头野牛，已经被啃了一半，内脏流了一地。

陆晨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远处的枯树上，抽出斩根往前走。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在灰黑色的空气里格外刺眼，像一盏灯。

那个东西抬起头，白色的眼睛盯着他。嘴里还叼着牛腿，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妖兽：灰岩鬼。境界：长生境初期。特性：皮肤坚硬如石，弱点是眼睛和关节。】

陆晨把真元提到五成，斩根上的金色纹路亮起来。灰岩鬼扔掉牛腿，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全身的皮肤里，像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

它冲上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踩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拳头砸下来，陆晨侧身避开，斩根切在它的手腕上。剑刃切进皮肤一寸就卡住了——不是切不动，是皮肤在愈合，像活物一样裹住剑刃。

陆晨抽剑，后退。灰岩鬼低头看手腕上的伤口，银白色的光芒在伤口里燃烧，愈合的速度变慢了。它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伤口，把银白色的光芒拍灭了一半。

【弱点：关节。关节处皮肤较薄。】

陆晨换了策略。不再砍身体，砍膝盖。灰岩鬼再次冲上来的时候，他蹲下来，斩根横斩，切在它的左膝后面。关节处的皮肤确实薄，剑刃切进去三寸，切断了筋腱。

灰岩鬼的左腿弯了，身体往前栽。陆晨跳起来，剑尖刺进它的右眼。

剑刃贯穿眼球，直入大脑。灰岩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斩杀灰岩鬼（长生境初期），掠夺寿元110年。当前寿元余额：343年。】

陆晨从灰岩鬼头上拔出剑，在它身上擦了擦。尸体倒在地上，灰色的皮肤开始变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灰白色，最后变成粉末，被风吹散了。

他骑马继续往北。

一个时辰后，又遇到一个。这次是两头，一公一母，公的大一些，长生境初期巅峰，母的弱一些，神通境巅峰。两头灰岩鬼站在一座小山包上，公的在前面，母的在后面，白色的眼睛盯着他。

【建议：先杀弱的，再杀强的。】

陆晨把真元提到七成，斩根上的金色纹路亮了大半。他先冲向母的那头。公的冲上来挡，拳头砸向他的胸口。他硬接了这一拳——左臂格挡，龙纹灵骨的力量爆发，把公的拳头震开。

公的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的皮肤裂开了，露出下面灰色的骨头。

陆晨趁这个空隙，斩根刺进母的脖子。剑刃切断气管，从脖子后面穿出来。母的灰岩鬼捂着脖子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斩杀灰岩鬼（神通境巅峰），掠夺寿元35年。当前寿元余额：378年。】

公的灰岩鬼尖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那头更大，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跳。它冲上来，双拳同时砸下，像两座小山压下来。

陆晨没有躲。他把真元提到八成，斩根横在头顶，硬接了这一击。

拳头砸在剑身上，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他咬着牙，把斩根往上一推，剑刃切进公的手腕，切断了两根筋腱。

公的手垂下来，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黑色的，像墨汁。

陆晨趁它低头看伤口的瞬间，剑尖刺进它的左眼。和之前一样，贯穿眼球，直入大脑。

【斩杀灰岩鬼（长生境初期巅峰），掠夺寿元140年。当前寿元余额：518年。】

公的灰岩鬼倒下，变成粉末，被风吹散。母的也变成了粉末，两堆粉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陆晨把剑插回腰间，骑马往回走。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烧得通红，像着了火。北边的封印光柱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金色的，矮了，但还在亮。

回到镇北关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周铁山在关门，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陆指挥使，您总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西边的斥候回报，西荒方向有大量死气波动。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潮水。”

陆晨走上城墙，往西边看。西边的天空是黑的，但黑得不正常——不是夜的黑，是死气的黑，像一大片墨水在天上洇开。

【检测到大量死气波动。数量：无法统计。方向：西荒。距离：约三百里。预计到达时间：七天。】

七天。

“周铁山。”

“末将在。”

“把所有士兵都叫起来。加固西墙。把锁灵钉全部打在西边。”

“北边呢？”

“北边的封印还能撑两个月。西边才是现在要命的。”

周铁山跑走了。陆晨站在城墙上，看着西边的天空。死气在扩散，很慢，但确实在扩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醒了。

拓跋山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亡灵君主？”

“嗯。”

“七天？”

“七天。”

拓跋山沉默了一会儿。“够吗？”

陆晨看着西边的天空。死气还在扩散，黑色的，像墨水滴在水里。

“不够也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