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连忙上前,将王怀远扶起,引着他到座椅上坐定。
王怀远神情忐忑,双手微微发颤,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眉宇间满是不安与局促
——他与吴小阿交集不多,算不上深交,深怕自己这般贸然登门,给对方添了麻烦。
吴小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虽有几分疑惑,却也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
他心下暗忖:
当年自己不过是顾念同门之情出手相助,未曾想此人竟将这份情谊看得如此之重。
当年赠枪尚可说是投契,如今又送出这般珍贵的神通传承——这份心意自己若坦然受之,反倒心中有愧。
既是人情往来,便该有来有回,断不能让他一味付出。
略一沉吟,吴小阿掌心灵光一闪,两枚精致的玉瓶凭空浮现,紧接着,那柄尘封已久的青云流光枪也缓缓现身。
“王长老。”
吴小阿突然开口,王怀远立刻坐得笔直,一副凝神倾听的模样。
“承您一片赤诚,这柄青云流光枪,便拜托您重铸;这部枪法,在下也厚颜收下了。”
吴小阿将玉瓶递到他面前,语气平和却坚定:
“这两瓶丹药,一瓶是滋养神魂的灵魂丹,一瓶是疗愈伤势的菩提回春丹,皆是在下亲手炼制,聊表心意,还望长老莫要推辞。”
王怀远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着掌心的玉瓶与青云流光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
“这……这可如何使得!真人,您能收下枪法、让老夫重铸长枪,已是三生之幸,怎能再让您破费?这丹药太过珍贵,老夫万万不能收啊!”
吴小阿果断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长老言重了。投桃报李,本就是人情往来。您赠我绝世枪法,又愿为我重铸长枪,这份情,晚辈记在心里;这两瓶丹药,不过是一点心意,比起长老的厚赠,不值一提。”
说着,他便将丹药与长枪轻轻塞进王怀远手中,又补充道:
“王长老心怀赤诚、重情重义,往后若有需求,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定当尽力相助,绝不推诿。”
王怀远捧着丹药与长枪,心中激荡不已,眼眶再次泛红,哽咽着竟说不出话来。
丹药已如此贵重,又得一位金丹真人的亲口承诺,这比世间任何至宝都要珍贵,比任何修炼资源都更令人心安!
他嘴唇哆嗦了半晌,最终只是深深躬身,将额头抵在掌心,久久未曾起身,以此表达心中的感激与敬重。
叶欣然在一旁看得动容,朗声道:
“素闻王长老为人忠义耿直、急公好义,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般真性情,当是我辈榜样!”
王怀远缓缓抬头,眼眶依旧泛红,连连摆手推辞:
“叶长老谬赞了,老朽惭愧。叶长老年少有为、心性纯粹,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老朽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只盼能以这年迈之躯,为宗门多尽一份力、发挥些许余热,便心满意足了。”
吴小阿郑重颔首:“王长老的赤诚之心,足以感召天地,令人敬佩。”
王怀远怀着满心激动,再次向吴小阿深深一礼,又朝叶欣然抱拳告辞,这才转身离去。
那脚步虽有些踉跄凌乱,背影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仿佛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吴小阿与叶欣然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心中皆有感慨。
这般重情重义、纯粹赤诚之人,在修仙界中,实属难得。
不多时,赵天傲从内室走了出来。
听闻王怀远方才来过,他稍作沉吟,随即缓缓开口,将自己所知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长老确是个赤诚忠厚之人。他这一生光明磊落,重情重义,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一颗心全扑在宗门上。”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唏嘘:
“据老夫所知,他本生于柠州一处偏僻的中等修仙世家,天资尚可,原本也能有一番作为。
可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家族争端,仇家联手围剿,他的家族惨遭灭门,唯有他一人,被我宗一位外出云游的前辈高人所救,带回青云宗悉心栽培。”
“也正因如此,他对宗门有着刻入骨髓的深厚感情,将青云宗视作自己的再生之地。
这些年,他兢兢业业,一心扑在器道修炼与宗门事务上,从不计较名利得失。
哪怕自身修为进展缓慢,始终停留在筑基后期,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为报答宗门的救命与培育之恩。”
赵天傲捋了捋胡须,语气中满是感慨:
“他这一辈子,活得纯粹又执着,满心满眼都是宗门,从未为自己盘算过太多。”
叶欣然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问道:
“师傅,那他赠吴兄弟如此贵重的枪法,到底是图什么?总不能只是单纯报恩?”
赵天傲轻叹一声,目光悠远:
“一来,确是真心感念吴师侄的救命之恩,也是真心认可吴师侄的为人。这种受过绝境之苦、尝过家破人亡之痛的人,一旦遇到能与自己共情之人,便是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况且他一生清廉,一心扑在宗门事务上,从不以权谋私,能有多少家底?老夫猜想,这部《龙吟破》枪法,已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这份诚意,吴师侄万万不可轻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吴小阿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二来嘛……老夫也是年近二百之人,对此深有体会。依老夫看,他此举,也是在为自己留一线希望。”
吴小阿神色微凝,轻声问道:“赵前辈,这‘留一线希望’,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