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的手包着白布,里头是苗疆的神药。价格不菲,还是胡爷特意从家里叫人取来的给夏林敷上的。
“年轻人,气太盛!”胡爷像是个长辈一般的训斥夏林:“老弟啊老弟,你何苦亲自动手呢,怎的就忍不得这一时之气。”
“嗨……”夏林叹了口气:“大哥,不瞒你说,若是我能忍下来,今日我便不是这个下场了。我当年与夏道生都是洛阳人,还是旧相识,就是因为忍不得当今圣上那骚脾气,这才转投的王世充,他平步青云我却要流落到这西南之地与蚊蝇为伴,坏就坏在这脾气上。”
“西南挺好,挺好。”
胡爷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这年轻人不会说话,难怪发展不起来,什么叫与蚊蝇为伴,你胡爷是蚊还是蝇了?
过了一会儿,夏林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是该改改性子了。明日我就有一批货要发去桂州,你说他们能让么?”
“能……能个屁。”胡爷笑道:“老孙那性子,有仇必报,你这般折损他的面子,你还想运货出去?他连我的脸都要打。”
“好!”夏林用另外一只手拍着桌子说道:“师出有名就看这一下了,不过现在胡大哥还不肯说你们上头的人是谁,那上头的人不会坏事吧?”
胡爷看着夏林那血糊糊的手,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抬抬手屏退了四周围的人后这才缓缓开口道:“还能是谁,桂州守备,魏长胜。”
“哦……我听过这人的名字,据说邕州和桂州都是他的地盘。是西南这边的大军阀头子呢。”
“嗯,即便是江南道也鞭长莫及,不过在这地界他也不好直接管着,就叫我们这些人帮他办事罢了。”
“大军阀头子。”夏林咂摸了一下嘴:“不过他离得也太远了,应当是没工夫搭理我们这点小地方。”
“我也是这般认为。”
“那就放手去干!”
其实这个点上,那姓孙的匪首也没闲着,他现在是相当的生气,而且是那种怒不可遏的生气,那姓胡的当下也太没把他放在眼里了,当初大帅分派他们下来的时候,说好是同气连枝,但现在他是一笔一笔的横财发着,但自己别说吃肉了,那就是连刷锅水都捞不着喝一口。
今日甚至自己派出去的人还遭了一顿毒打,但凡是那姓胡的有些意思都应当阻止一下,但他却处置的如此云淡风轻。
这能忍?这不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本来已经联合了对面县里几个不服姓孙的毛人家剿匪款项的乡绅,准备去折腾折腾他,但现在看来应该是要快点了,而他要给这胡老狗一点教训,那就得先找个人开刀。
这个人是谁呢?哎呀,好难猜呀。
夏林的商行备了几天货,他的人不是在这沿线都安顿下来了么,现在基本也都是正常的走货流程,那真的是专业选手干专业的事,这帮阿兵哥在东风商行各级掌柜的帮助下,居然还真的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调货单也好、货物需求也好,甚至是订单金额也好都是真实的,流水往来也都能够经得起考验。
这胡爷一看流水往来这么多,合计一下一年营收下来能有万多两,他坐在那一排屁股,还他娘的当鸡毛山贼啊,这玩意还是刚开始呢,后头要是稳当了,这钱不比打家劫舍来得容易?
“胡爷,我把商行的账给您核好了,您看一眼。”
寨子里的账房将账本放到了胡爷的面前,刚要转身却被喊住了:“老猫等会走,我问你个事。”
“胡爷您说。”
“这账目保真么?”
“真,真的不能再真的,定金,商品核销,往来金额,还有装车的货物都能对上,看来那张少爷是有些能耐的,不愧是中原大家来的人,来我们这小地方,他着实是委屈了。”
“哈哈。”胡爷仰头一笑:“他倒也说了,在江南道时遭了夏道生的打压。”
“那就没法子了,那夏道生可不是一般人,我听闻好多个世家联手都没弄赢他。不过张少爷这能耐,在一般人里也算是翘楚了,胡爷这可捡到宝了。”
“嘶……老猫,你也是个读书人,我就好奇了,你说这么个精明能干的读书人,怎的还有那样的好身手,咱们当初四十多个人都没能拿下他们三个人。”
“这……胡爷,我就不懂了。不过倒是听闻他们那些个大家族,读书不止是读书,君子六艺一样都不能落下。再说了,若是没能耐,他们也不敢就那般闯荡江湖,敢闯荡的自然也是有能耐的。”
“嗯,好一番废话。不过那小子我见他身上的确是有一股子狠辣,比老子都不差,算是叫我涨了见识。”
胡爷说完便挥了挥手:“你且下去吧。”
说实话,胡爷也很紧张,毕竟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跟人合伙干正经买卖,明天就要第一次发车了,虽然心中知道那老孙会给他添堵,但他打心眼里还是希望一切顺利的,毕竟这一个商队一来一回就能赚七八千两,甚至可能上万。两人一分都能有好些个钱,这比他落草为贼可舒服太多了。
第二日,这仲春商行第一次大单就要出发了,商行出了一百人,剩下的人都是胡爷的手下,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甚至起了个大早,亲自送商队出了城。
接着这一上午哟,他可就是提心吊胆,但夏林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写写画画,胡爷瞄了几眼,但他写的玩意着实叫人看不明白,大概是这般读书人的乐子,胡爷只好坐在旁边发愣。
就这么一直坐到了下午,都快到黄昏了,突然胡爷一个手下撞撞跌跌的冲了进来,他浑身脏污,见到胡爷之后立刻便跪了下来。
“大当家的!我们遭了贼,黑吃黑。”
胡爷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里却还是心中咯噔一声,他连忙问道:“损失了多少?”
“都被扣下了,还有扣了五十个人下来,说是叫我们回去拿钱来赎人。”
“你们没说你们是谁的商队?”
那人委屈的说道:“说了,但那头说一方有一方的规矩,说咱们商队没有交例钱,这规矩不能破,亲兄弟还明算账。”
“好好好,老孙啊老孙,我看你就是个老贼!”
这会儿胡爷的手都气到哆嗦了,而夏林终于抬起了头来:“胡大哥,那头明摆着不是为了明算账,他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你呢。”
“敲打老子?他不配!”
胡爷站起身来:“我去找县令,叫乡勇团出去好好会会这帮山匪。”
“这里我就帮不上忙了。”
“兄弟你放心,该谁的事谁干,你好好的在这待着,我倒要看看那贼人有几分能耐!”
胡爷这会儿是真上头了,他以为说是扣下一部分货物就算了,两成三成的,大家和和气气的罢了,第一次也算给那头一个面子。
可谁知道那姓孙的却如此咄咄逼人,那既然如此就莫要怪他不讲情面了。
看着胡爷风风火火的离开,夏林依在门框边上只是笑,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桂州守备是吧?军阀是吧?
一把火给你们全点咯。
好玩,这的确是要比窝在江南道抓生产促农商要好玩,果然与人斗其乐无穷,期间更是能遛狗,这就更好玩了。
没过多久,外头乡勇团的动静就吵吵嚷嚷的经过了这条街,夏林依在门前看着他们拿着家伙就冲了出去,心中不觉得有些好笑。
到底还是老师的方针好使嘛,共同繁荣的目标永远比生死对抗来的更有效果,谁断了财路谁就是敌人,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不是吗。
乡勇团都是真金白银组织起来的,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里头很大一批都是胡爷的人,过来转一圈就从土匪变成了乡勇,算是身份上的洗白了,他们自然也更听胡爷的话。
这人带出去,就看对面妥协不妥协了,不过夏林估计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妥协的,毕竟两边对等竞争了好些年了,现在胡爷异军突起,妒忌会把人一把火烧干净的。
前后两千人左右的规模,人是真不少了,即便都是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乡勇,但这个人数也是很惊人的。
胡爷就这么亲自带着人杀向了厉县,在半路上厉县还以为是有人攻打县城,但人家根本不入县城,一扭头就上山剿匪去了。
这个事情走到这一步,想善终是没门儿了,看就看这一场能不能把那个孙爷给按下来。
正在夏林靠在那吃东西时,二哥凑了上来:“道生,咱们要不要去帮帮忙?”
“帮谁?”夏林笑着问道。
“你说帮谁就帮谁。”
“不。”夏林摇头道:“谁赢帮谁,都说桂州山水甲天下,这山这水,我都要了。”
“你直接发兵拿下不好?”
“那我在朝中不就臭完了?江南道朝岭南道发兵,占领桂州?那我可就真乱臣贼子了,即便是景泰帝不办我,也会迫于压力把我调回京城的。你说我回不回去?回去之后这兵权交不交?”
“那是不能交。”
“是吧。”夏林摊开手:“死活不能开第一枪,但要有不让他们开第二枪的能耐,这才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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