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有人在旁边照顾。
藕粉色衣裙,林合川以为是温玉华,心中慰藉又愧疚。
“阿玉……”
他开口,眉目有了愧意。
“呀!少爷您醒了!”那人转头,是红红,脸上是万分惊喜。
“红红?”
林合川微愣,一颗心坠到地底。
“孙姨,孙姨,少爷醒了,您快告诉老太太,少爷醒了!”
孙姨撩开门帘进房间,又惊又喜,“我的小少爷哟,您可算醒了!”
“我怎么了?”
他记得看了文件,知道岳父去世的消息;记得接到了郑乐电话,而后……
对了!岳母的死与萧珍珠有关!
“您在车库晕倒了,被老刘送上来的,医生来过,说是低血压,没大碍。”
孙姨说着,一拍大腿,“对了,老太太还心急呢。”
她将水杯递给红红,“红红,照顾好少爷。”
“哎!”
红红应下,孙姨走了。
林合川阴沉着脸。
红红将水杯递给他,“您喝点水。”
“太太回来过吗?”
他问,骨瓷杯中水波荡漾,倒映出他一张无悲无喜的脸。
“没呢。”红红摇头,“太太那天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用不用我打电话给太太?”
“不用。”他拇指剐蹭着杯底,心事重重。
静默半晌,林合川又问:“我父亲回来了吗?”
“七点了,老爷该回来了。”
说罢,林启铭脚步匆匆,从窗边掠过,“怎么了?我怎么听说你晕倒了?”
他风尘仆仆,一张脸疲倦万分。
林合川捏着茶杯,紧紧盯着他。
林启铭没发觉他异样,关心道:“红红,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低血压,大概是受了打击之类的。”
“低血压?”
林启铭话音刚落,就听他道:“红红,出去。”
林合川放下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咚一声,骨瓷杯呲个裂纹。
林启铭转身,见他眉眼生出一股阴翳、敌视,像蛇蝎,像虎豹。
他怔愣,“怎么了?”
红红顿觉不妙,离开。
窗外,凉风飒飒。
屋内,气氛紧张。
林合川没说话,薄唇紧抿,隐忍着。
“父亲!”他声音颤抖,无助,眸子里是癫狂,“她杀过人吗?”
林启铭一愣,倏而蹙眉,推开他,“你说什么浑话!”
父子俩心知肚明,“她”是萧珍珠。
“不,我没说浑话。”
林合川嘴唇苍白,目眦欲裂,声音更加癫狂了,“父亲,我问你,她到底杀没杀过人?”
“四年前,我的那辆白色奔驰不明不白地被卖了,是她干得。”
林启铭站起身,不安的情绪逐渐漫延,他推开窗。
“她说车子旧了占地方,到底是因为占地方还是因为她撞了人,心虚?”
夏风吹进来,将他发丝吹起。
林合川不依不饶,“我敬重您,爱戴您,您就告诉我,好吗?”
“我不知道!”他抓着窗棂,“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到底是不知道还是蓄意隐瞒?她杀了人,你用钱权护她,对吗?”
林合川逼问他,再不顾父子亲情了。
他撩开被单站起来,身形摇晃两秒,又匆忙扶住桌面。
“父亲!您知道吗?您……知道她撞的人是谁吗?”
林合川的声音带了丝哀怨,他忍着刮心剧痛,眼神里是空洞,“她……她撞的是玉华的母亲!”
“什么?”
林启铭忽地转过身,快走两步到他跟前,“你说是谁?玉华的母亲?!”
林合川看着他。
面上的震骇不似作假。
“您只知道她撞了人,不知道她撞的是谁,对吗?”
林启铭不敢看他眼神了,躲躲闪闪,“是。”
“可她对我说,那人只是轻伤,我还给了她一大笔钱私了。怎么会,怎么会是……”
林启铭哑然,看着他。
林合川面上没有一脸生机了,苍白、透明,像是随时就要倒下。
“三百万,是吗?”
他问。
林启铭点头。
他冷笑,压抑、苍凉。
“之前,我查了她近五年的转账记录,这三百万,她转给萧明朗一百万,那两百万全买了牡丹。”
林启铭没话说了。
震骇、惊讶将他整个人包围。
原来不只是萧明朗一件事,还有这事情也是骗他!
“她大概动用了林家的关系,将这案子压下去,所以您不知道,也没人敢让您知道。”林合川乜他,“您娶的好媳妇,我的好母亲,害了温家一家人,毫无悔过之心,甚至还虐待玉华。她哪般配做我母亲,哪般配做林家夫人?!”
“合川!”林启铭怒了,“你这话,她终究是你母亲!”
“我母亲?”男人冷笑,笑得发颤,笑得癫狂,“从前是,现在是陌生人。”
他搡开林启铭,大步迈出房间,“父亲,您这不是爱,是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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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华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门外是碳球在呜咽,姜榴与齐星晚轮番劝她,她依旧不开门。
心死了,她也如丧尸幽魂,是具行尸走肉了。
谁能想到当初救了她的人正是害了她的人。
若不是那场车祸,至少她还有母亲在世,她还不是孤儿。
多少夜,她哭着醒过来,梦里全是母亲去世前的模样。
她以为这是桩悬案,没办法查下去,可谁知道是X的手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她嫁给林合川,是认贼作母了。
三人站在门外,一颗心沉重不堪。
忽然,有人敲门。
姜榴开门,见到林合川。
“阿玉在吗?”
他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在吗?”
“在……”
姜榴哽咽着,不忍再拦他。
林合川对温玉华的爱,温玉华对林合川的爱,她有目共睹,放下对他的戒备了。
男人深呼吸两下,手心满是冷汗。
“阿玉……”
他敲门,小心翼翼。
三人躲到侧卧,不打扰他们。
“阿玉。”他又喊一声,“我全知道了,我……对不起你。”
男人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他攥紧拳头,压下喉间不适。
“我,我与她断绝关系,我选你,我与你一起面对这件事,好吗?”
林合川哀求她,“你开门,你让我看看你。”
房间内依旧没动静。
温玉华侧过身,无神的双眼望着窗外。
明月皎洁。
母亲告诉她月盘上住着嫦娥,不知如今母亲见到嫦娥了吗?
眨眼间,两行泪水落下,泅湿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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