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法治社会我能做得了什么?”
周安良儒雅,文质彬彬,笑起来有一份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文雅感。
若不是那半头白发,旁人是看不出他真实年龄。
他曲指,敲着书桌,震颤感顺着大理石桌面传到周霖远胸前。
房间内没开灯,一片昏暗。
周霖远的表情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明。
“你长得最像我,性格却不像。”
周安良眯着眼,评价他,“我在你这个年纪,从不敢和父亲叫板。”
这是威胁,是恐吓,是不听话就会被换掉的噩梦。
童年阴影再次袭来,男人面色苍白,眸子却冷到极致,仿佛蕴藏无尽锋利的冰刃,恨意快要刺破瞳孔。
父子间,相似的容颜、相似的目光、相似的杀意。
时光停滞几秒。
窗外云层慢慢变厚、发黑,成了乌云。
青紫色雷电藏不住能量。
轰隆一声,释放了。
电光爆炸的一瞬间,照得满室发亮。
周霖远的影子被投射在白色大理石地砖上,轮廓狰狞,像困兽。
他倏地一笑,神情变得谦卑,“我这个年纪,也不敢与父亲叫板。”
他突如其来的低头让周安良一愣,接着脸色也变柔和。
“霖远,你是我重视的长子,周家的未来,在你身上。”
他拍拍他肩。
父子两人,情真意切。
这情意却是演戏演出来的。
周安良走了。
秘书迟疑几秒,敲门进去。
周霖远脸上的风光霁月尽数消失,他手心依旧握着镜布,黑色墨水蔓延到他手腕,不像墨,像血。
“说。”
“澳门赌场传来消息,那两位,上钩了。”
秘书大气不敢喘,埋着头,愈加恭敬。
听闻这个消息,男人脸色才稍稍缓和。
阴翳的眉眼下,衬得一双黑眸发亮、他将手中镜布扔到垃圾桶,轻飘飘道:“叫保洁,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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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标书泄露一事冲上热搜。
林合川叫停项目,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明确表示会追查到底。
他办事雷厉风行,收获不少好评。
只是问题在于林氏标书泄露,北城项目争,还是不争。
原本六位董事,如今只剩四位。
萧明朗投票不争,林合川投票争,林启铭跟票。
余下一位董事弃权。
萧明朗双手插兜,满面讥讽,大摇大摆离开董事会。
事情来得突然,林合川忙完一切后已是下午。
他回办公室加班,处理文件。
整个总裁办忙得不可开交,一丝都不敢懈怠。
只是林合川脸上藏着火气,小秘书害怕。
“万助,您行行好帮我把文件递进去,改天我请您吃饭。”
打扮靓丽的小秘书求他。
万和在工作上严肃认真,私下却十分好说话。
小秘书语气夸张,“林总脸色黑得像炸弹,万一我说错话,炸伤我,我可刚过实习期,还想留着小命为林氏添砖加瓦呢。”
万和被这话逗笑,吓唬她,“你不知道私下讨论林总会被扣钱吗?”
小秘书惊讶,捂着嘴不敢再说了。
万和接过文件,“算了,我当做好人好事了。”
“那饭不用请了?”
小秘书眼睛一亮。
“怎么不用。”
万和起身,“我做好事,你付报酬。”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起,备注“祖宗”。
小秘书八卦,问:“是女朋友?”
万和拿起手机匆匆离开,“我女朋友不是祖宗,林总女朋友才是祖宗。”
……
温玉华进门的时候,林合川正心烦。
标书泄露事小,关键在于为什么正好是在这个时间点泄露。
周霖远不可能对京鹏的动向没有察觉,可他依旧让萧明朗泄露了林氏投标价格。
为什么?
阴天。
雾蒙蒙。
电闪雷鸣。
他立在落地窗前远望。
惊起的青蓝色雷电将他面庞照亮,是忧郁阴鸷。
反射的玻璃上,他看到温玉华身影闪进门内。
“外面雨这么大,你怎么来了?”
他转身,忙走几步,看着水滴从她发尾滴下,不久就泅成水窝。
“来送晚餐。”
温玉华打量他,见他没事这才安心。
上午她就看到了林氏标书泄露的热搜,给林合川打电话时,他正在开新闻发布会。
万和告诉她待会儿林合川还要开董事会,手机会一直保存在他那儿。温玉华便没再打过去,只是一整天都惴惴不安,下班后就直接来了这里。
林合川严肃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他抬脚关上门,拥住她。
“关心我?”
“你肺炎还没好,医生说了要好好养着。”
温玉华任由男人贴着自己,顿了顿,而后闷闷应了声,“嗯,怕你死了。”
她偏头,耳边微红,脸颊也泛起红晕。
林合川闷笑,笑声清脆悦耳。
一下下撞在她心尖,扑通扑通地响。
男人捧着她脸,亲了一口,又捏捏她腮。
温玉华蹙眉,拍掉他手,“干嘛!”
“亲老婆。”
林合川腻着她,心情都没由来的好了几分。
“卧室有浴室,用不用洗个热水澡?”
“不用,待会儿我直接回家。”
她将保温桶放在书桌上,面前是摊开的大摞文件。
“回家啊……”
林合川眸光黯淡些。
“但是我可以陪你吃顿饭再回去。”
听到这话,他黯淡的眸子又重新亮了起来。
“你不怕姜榴说你了?”
他揶揄。
温玉华有些窘迫,“我骗她说和同事一起吃饭。”
他顿一下,半晌忽地大笑,搂着她的双臂收紧,狠狠亲她一口。
温玉华又羞又恼,挣脱他怀抱,“吃不吃?”
“吃,当然吃。”
林合川这顿饭吃得极满足。
粗茶淡饭,味道却比宣记的大厨做出的菜还要香。
万和进来时,差点惊得说不出来话。
林氏女员工心中的皎皎月光竟然在洗碗。
这要是让秘书办那些女秘书看到,又得哀嚎。
“什么事?”
男人睨一眼他,用毛巾擦了擦手。
万和回过神,道:“您前几天让注意的项目有动静了。”
林合川收拾好餐具,递给温玉华。
“安省的项目当年预估为一亿,可周氏签协议时,签订的是十亿。我找人在项目园门口蹲守,这项目表面大张旗鼓,热火朝天,可实际这些水泥材料白天一袋袋往里拉,晚上一车车向外拉,据说有工人抱怨已经两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他语气停顿一下,斟酌道:“林总,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林合川没表态。
房间内十分寂静。
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渐渐停止,更显清冷。
任温玉华学的不是经济法相关也听出了端倪。
预估一亿,签的合同却是十亿。
表面干得热火朝天,实际连工资都发不出。
若这十亿真的投到了项目上,又怎么至于连工资都发不出?
她目光不自觉看向男人,“合川。”
温玉华嘴唇颤抖,目光交合,黑深的眸中映出她几分的难以置信。
“这项目,是在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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