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华在犹豫上不上楼。
上去了不一定能找到萧明朗,但可能会遇到周霖远。兹事体大,她不愿牵扯他下水。
细想来,她还是决定要闯一闯。将帽檐压低,女人裹着衣服上了楼。
一间一间的包厢,迷宫似的,隔音极好,趴着听都听不到声音。
忽地,面前的包厢打开门。
温玉华一惊,下意识躲到安全通道,身体已然浸出冷汗。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到了嗓子眼。
“感谢周总给我这个机会,我绝对不会让周总失望。”
洋洋得意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她躲在门内,透过玻璃向外看。
可玻璃是磨砂面的,看不清,只看到一团熟悉又亮眼的浅蓝色。
果然,是周霖远。
“萧叔叔是长辈,长辈有难,晚辈自当鼎力相助。”
男人声线沉稳,磨砂玻璃映出他一团朦胧的轮廓。
温玉华心头一跳。
萧叔叔?
这个萧叔叔,是萧明朗?
她弄不清,只想知道两人到底聊了什么?关系才这么好。
是达成了交易还是约好了合作?
脑中荆棘丛生,每出现一个想法,尖锐的枝干便会穿透她的大脑皮层。
萧明朗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周霖远呢?
女人只觉得惊恐,四肢百骸流淌的热血慢慢变冷,变冰,变成零下十八度。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轰隆耳鸣,像是大厦倒塌。
门外两人有说有笑,移到另一个包房。
温玉华见几人离开,慌慌张张下了楼。
萧明朗则跟着周霖远进到另一个包厢。
进门之后。
周霖远站定脚步,向萧明朗介绍,“萧叔叔,这几位叔叔伯伯都是林氏董事会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依次介绍完,极尽谦逊。
萧明朗虽落魄已久,可骨子里终究是带了富家贵子的傲然。
与三位董事相比,气势毫不落下风。
林氏三位董事目光交织,互相使了个眼色,目光看向周霖远,丝毫不将萧明朗放进眼里。
“不知周总叫我们来,有何贵干。”
萧明朗脸色一黑。
周霖远只是笑,随手夹起桌上一道菜尝了尝,道:“何伯伯,我记得你是北川人?”
何董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应声:“是。”
“北川嗜辣、嗜麻,火锅一绝。”他笑,眼底却不见笑意,“曾经在令夫人的餐馆吃到过地道的北川火锅,滋味果然与帝都本地的不同。”
何董心惊,血液霎时间凝固。
他说的餐馆,是何董在外面养的小情儿开的馆子。
何董的原配性格泼辣强势,家中颇有势力,是林家一个亲近的旁支。他能坐上林氏董事一位,全凭岳家支持。
名不见经传时像面团,任何太太揉捏。有地位了自觉腰杆挺直,受不了何太太脾性,在外养了个小的。
这事其实不算大,可何太太眼中不容沙子,若是让她知道,必会玉石俱焚……
何董抬头,对上周霖远眼睛,不自觉打个冷颤。
杀鸡儆猴。
男人放下筷子,将筷尖对准赵董。
他笑眯眯,“赵叔叔,听说您负责的基金项目赔了三个亿,这事林总知道吗?”
赵董缩缩脑袋,不吱声。
只听他又道:“赔钱不要紧,只担心这钱不知赔到了哪里。金融项目不好做,稍微不注意就沾染官司,可得小心啊赵叔叔。”
赵董胆子小,贪欲却重。
这事不是经他手办的,只是没想到周霖远这么厉害,查的这么细致。
他又看向另一位董事,“王叔叔,您……”
“我,我,我全都听周总的!”
王董面色苍白,被吓破了胆。
这都是豪门秘辛,家里的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位却知道。
三位董事不敢再轻视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目光愈发惊惧。
“叔叔伯伯们年纪大了,操劳林氏的琐事不如回家享清福,各位认为呢?”
他摆摆手,秘书端上一杯茶。
熟普洱。
茶汤黑亮,入口是千般滋味。
三位董事你看我,我看你,下不定决心。
林氏是条大船,船上的人即使是小喽啰也能吃到鱼肉,何况是他们……
“下不定决心?”
周霖远不恼不怒,向萧明朗招招手,认真推荐,“萧叔叔,宣记烤鸭特别出名,您尝尝。”
萧明朗看看三位董事,又看看周霖远。
最终接过周霖远递来的鸭饼。
“怎么样?”
“鲜脆香,果然好吃。”
“鸭子好吃,饼皮也韧,可多韧的饼皮都抗不过唇齿,上下一碰,就断了筋骨。”
周霖远话里有话,三位董事听得心惊胆战。
要财,还是要命?
……
周霖远下楼的时候,温玉华还没走。
女人像天鹅,脖颈修长,肤白胜雪。
倔强又美丽。
熟悉又陌生。
周霖远脚步一顿,招招手,让秘书送萧明朗走。
“玉华。”
周霖远眼中含笑,温文尔雅。
温玉华顺着看过去,却起了鸡皮疙瘩。
温顺清朗的是你,诡计满腹的也是你,在我面前,哪个是真的你?
她沉默,艰难牵起嘴角。
“霖远,你忙吗?刘叔有事先回家了,你能送我吗?”
周霖远自然乐得,开玩笑道:“我的荣幸。”
两人上了车,后视镜刚好驶过棕色SUV。
温玉华下意识看周霖远。
男人面色不变,身上的清贵气质不减。
一路无言。
温玉华到林家,关上车门向周霖远道谢。
“下次请你吃饭。”
周霖远一愣,含笑点头,“好,温律师算算现在欠我几顿饭了,够三十顿我就去温律师家蹭饭,让温律师给我当大厨。”
这话终于逗笑温玉华。
“行,我算算,你来蹭饭我好好招待。”
看着跑车驶离拐入街道,汇入车流,她这才转身回头,正碰上孙姨寻她。
孙姨道:“玉华小姐您可算来了,老太太拿到核桃酥就坐不住了,非要上门口等,我好说歹说才劝她止住心思,您快去看看她。”
孙姨喜气洋洋拽着她进老太太住的四合院。
进门时,林老太太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老花镜,手里颤颤巍巍抓着两根棒针,摆弄面前的黄色毛线。
“奶奶。”
温玉华将烤鸭递给孙姨,“您干嘛呢?”
林老太太听到温玉华的声音,内心欢喜,炫耀自己的成果。
“为我乖重孙勾虎头帽呢!”
老太太放下棒针,撑圆脑壳。
橙黄色虎头帽,可爱极了。
温玉华心中酸涩,不忍将她与林合川已经离婚的事情告诉老太太,只忍着泪意,问:“奶奶累不累?”
“不累不累。”
老太太笑道:“我年纪大手艺好,只勾了一顶就上手。”
孙姨在一旁插话,“是啊,老太太勾了五六个,才勾出一个正正好的,辛苦着呢。”
温玉华一愣,狐疑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挂不住,骂孙姨,“小孙,你是和谁一头的,揭我短,罚你赔我两个核桃酥。”
这下轮到孙姨愣住了。
温玉华被这两人搞得哭笑不得,索性笑出声。
这时,老太太忽然抓住她手,低声问她:“乖孙,与合川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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