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语。
车厢内是清爽的柑橘香味,来自迈巴赫自带香氛系统。
耳边传来柔和庄重的古典音乐,熏得她昏昏欲睡。
温玉华晕车,除非她攥着方向盘,否则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头晕。
林合川见她闭着眼,问:“不舒服?”
温玉华点头,轻轻将按下车窗,开了浅浅的一条缝隙。
窗外涌进来的春风稀薄了车内的柑橘清香,她深呼吸一口,清醒许多。
神志清醒,心脏却闷闷的。
温玉华目光望向窗外。
春日多风,扬起沙尘,和在水里。
泥浆灌满心脏,堵上七窍,塞上五孔,呼吸都难耐。
她喘粗气,身体剧烈抖动。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映出整齐的牙印。
林合川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从右侧后视镜看到女人悲痛的表情,急忙在路边停下车。
“阿玉,怎么了?”
温玉华攥紧手,手指嵌在手心,指甲因为用力成了白灰色。
林合川握紧她手,将手指用力掰开,又脱下腕表塞到她手心,让她用力也掐不住自己的掌心肉。
“阿玉。”
林合川再唤她,双手掰过她的头。
黑发细密潮湿,落在他手背,分明的白和黑。
看见女人时,他心里惊骇。
不知何时,温玉华早已泪流满面。
鸦睫微颤,被泪水打湿。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溢出,熏得眼眶红,鼻尖也红。
泪水横流,汇集在下颌,成一条小溪,汩汩流淌。
女人喉中发出低声呜咽,却不敢再大声些。
男人心头软烂,如同被撒了一把盐在炉灶上小火慢炖。
慢慢将他心肝炖软。
来不及多想,他拥住女人,掌根拂过女人发尾落在脊背上,轻轻安抚。
女人的胸脯起伏,耳边的呜咽声大些。
“没事了乖乖。”
林合川哄小孩似的,语气柔情似水。
温玉华不知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失控。
除了母亲去世,她再没这么悲伤过。
身躯中的器官被一股脑打包扔掉,五脏六腑灌满咸咸的泪水,盐渍侵蚀着五脏腑壁,蚕食着她的身躯。
日光渐渐被黑夜湮灭。
温玉华渐渐止住哭声,只是眼泪还在流。
林合川轻轻调整副驾驶靠背,将女人松开,温声道:“乖乖,我先送你回家。”
温玉华顺着她的力气歪倒在椅背上,瘫软着身子,手里攥着林合川的腕表。
名贵的机械腕表秒针不断跳动。
它跳一下,女人的心便跳一下。
哑光夜晚黑迈巴赫穿梭在马路上,一路无阻。
温玉华昏昏沉沉,脑仁混沌,身体却轻飘飘的。
到了浮云湾,他偏头一瞥,女人睡得正酣。
温玉华歪着头,被安全带紧紧绑在副驾驶。
她泪痕已干,眼眶泛红,只不过下巴还兜着几颗泪珠,将落未落。
一副可怜模样。
女人呼吸已逐渐平稳,她手心里还攥着那块机械表盘,银白色的表带在月光下晶亮剔透。
月色浓,男人眸子里的深情更浓,浓到车内清洌的柑橘香味都盖不住。
车灯灭。
车门打开,黑夜中渐渐浮动出清洌的柑橘香味,比院内的花香更为浓烈。
男人轮廓分明,长腿劲腰,伫立车前。
关车门的力气精确控制,啪嗒一声磁吸。
轻巧微妙,比虫鸣声更细微。
他小心翼翼抬头,女人神色依旧。
林合川绕到副驾,将安全带解开,弯腰屈膝抱出女人,视若珍宝。
月色如华。
水波似的影子融为一体,荡起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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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温玉华醒过来时,只觉得眼皮肿胀酸软,像是压了千斤砝码。
嗓子干哑,生出枯烟。
她穿鞋下楼,脚部浮肿无力,软踏踏地下阶梯,找到水台灌了两大杯温水。
“醒了?”
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温玉华被吓了一大跳。
她下意识转身向后,软腰撞上水台的棱角,磕得她痛呼一声。
“嘶——”
吸口冷气,温热的掌心捂住她腰间。
“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合川这话实在是颠倒是非,温玉华骂他,“你吓得我,怪我不小心?”
四目相对。
林合川眼中并无愠怒,反倒是盯着她,噗嗤笑出声来。
“小青蛙。”
温玉华:……
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双眼肿胀,可不就是个青蛙。
女人恼怒,抬脚踢他小腿,被男人轻易躲开。
“下次别总踢我,换个招数。”
林合川笑意浓郁,眉眼映着光。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系带家居服,一体式,露出胸前大片肌肤。
颇有几分色诱的嫌疑。
只是温玉华现在早已不吃这套,偏过头问:“你怎么还没走?”
“我走了,谁做早饭?”
他问,“你把我雇来的保姆赶走了,这么大一栋房子,你自己住?”
说来从卖包到如今,为了凑足离婚的债,她手下倒是有不少积蓄。
雇个保姆轻轻松松。
只是她一日三餐自己能做,只想找个打扫卫生的小时工,不让被人干涉到她的生活。
尤其是林合川雇来的保姆,她总感觉被监视一般,索性就放走了。
“你不用管,这房子现在成了我的财产,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温玉华放下杯子,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找早早冷冻在里面的铁勺。
早晨脸上浮肿,用冰铁勺滚一圈,能消大半。
林合川倒也没因温玉华的态度恼怒,反而好脾气地从厨房端出来一个砂锅佐着几道小菜,另外还有一碟灌汤包、一碟虾饺。
林合川家庭煮夫般又端来两个碗,一边盛一碗。
今日的汤粥是红枣枸杞南瓜粥,甜口。
准备好一切时,温玉华正洗漱完,正在护肤。
女人仗着美貌,护肤也十分简陋,早晨涂层水乳,晚上涂层水、精华和霜。
精简护肤,倒是省了不少钱。
“吃饭吧。”
再出来时,温玉华换好衣服,日常职场装。
米棕色喇叭裤配灰色修身低领毛衣,头发盘在脑后,用棕色夹子夹起来。
低饱和度的装扮让人看起来十分干练。
温玉华坐下,瞥餐桌一眼,问:“你做的?”
“可以这么说。”男人坐下,道:“粥是万和送过来之后我放在砂锅里保温的,灌汤包与虾饺上桌前我又重新叮了一下,这小菜是冰箱里本来就有的。”
女人被气笑,“那按照你这个意思,我做菜只需要点外卖,在微波炉里叮一下便能说是我自己做的了?”
林合川动动唇,“这么说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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