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林家时,星星点点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
温玉华下车,见老太太披着狐皮大衣,站在门口,心急如焚。
温玉华小跑过去,弯腰扶住她,“奶奶您怎么站在这?天凉别冻坏了身体。”
“老太太担心您不来,说您要是不来她直接去找您。”
孙姨笑着搀住老太太。
温玉华语气嗔怪,“下次您要是再这样,我可就不来了。”
老太太轻拍孙姨一下,“多嘴!”
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待林合川停好车,廊下已没了人。
他面色沉静,看着飘扬的大雪,迈开步踏着温玉华的脚步追进客厅。
一入正厅,便有股热气扑面而来。
越过红木屏风,飘飘渺渺的紫檀香缠着人钻入鼻中。
林家惯用紫檀香,一入林宅便能闻到。
林启铭端着报纸看得正酣,萧珍珠站在窗边,捂着电话不知与谁约定明年的聚会。
老太太的龙头拐杖一落地,林启铭放下报纸,萧珍珠也挂了电话。
“林叔叔,萧阿姨。”
温玉华弯起嘴角,露出两个旋涡。
林启铭笑着点头,“玉华来了。”
萧珍珠虽不情愿,但也勉为其难地向她点了点头。
“先生,午餐备好了。”
保姆站在屏风边,没进屋。
林启铭招了招手,“吃饭吧。”
几人浩浩汤汤去往饭厅。
林合川刚刚追上来,正在檐下跺脚,金尊玉贵的少爷像是被忽视了似的,一行人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又追上去。
饭桌上,温玉华默默低头吃饭,时不时与老太太聊几句。
林启铭中途接了个电话,工作上的事儿,离了席。
萧珍珠心不在焉,草草吃了几口也借故离开。
桌上便只剩林合川陪着温玉华与老太太。
没了拘束,温玉华也放松许多。
只是刚起床胃口不好,浅尝辄止便放下了筷子。
林合川看起来胃口倒是大得很,一直在转桌吃菜,转到温玉华面前的都是她以往爱吃的口味。
见菜品精致,女人咽了咽口水,又拿起筷子夹了几口。
饭停了,雪竟也停了。
两人陪着老太太逛花园。
顺着古朴的长廊向前走,温玉华搀着老太太,林合川漫不经心地跟在身后,目光瞟向院子。
边走着,老太太边和温玉华讲林合川小时候的糗事。
“合川五岁之前还是个调皮的性子,可不知怎么,一上了学就便成了个结冰的闷葫芦。”
老太太笑着道:“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喜欢吃鱼,可不会挑刺,就端着小鱼碗来找我,还操着一口小奶音说‘奶奶吃一块,我吃一块’,那模样简直可爱到人心里头。”
温玉华听着老太太的话,目光狐疑地望向男人。
看着如今冰冷似雪的男人,真没想到他小时竟这么可爱。
可惜,性子长残了。
几人走着,越过月牙门,就听得前面不远处的暖房中传出“咕咕”的叫声。
温玉华耳尖。
老太太靠近才听见。
“小孙,这是什么声音?”
老太太招招手。
孙姨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道:“是只鸟。”
她道:“看不准是什么鸟,好像是……海鸥?”
海鸥?
温玉华猝然想到了男人从英国给她带的“礼物”。
林合川面色波澜不惊,他道:“我从英国带来的,冬天养在这里。”
老太太觉得惊奇,“倒是稀奇,这海鸥还能在帝都养。”
孙姨接过话茬,“少爷用心,日日来这里看着。”
温玉华更是狐疑。
老太太睨了他一眼,道:“心思不用在正地方,倒是都用在这海鸥身上了。”
又逛了几圈,老太太腿疼受不住先回去了。
安静的回廊下只剩下了温玉华和林合川。
女人走在前面,男人走在后面。
林合川目不斜视,紧紧盯着走廊尽头的梧桐窗。
“林合川。”
他听见女人的声音,这才随意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
温玉华站定,回头看他。
女人的脸有些红,大概是被风吹的,宽大的毛线帽将她的额头遮住,下面便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嗯?”
他答得漫不经心。
“你送给我的那只香奈儿是你买回去的吗?”
男人一滞,“嗯。”
“为什么?”
“没什么,看你卖就买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扇雕花的梧桐窗。
窗外是被风雪压住的翠竹,浓郁苍绿的颜色。
温玉华快走几步,掀开窗子拍了拍雪。
那翠竹便重获生机。
风雪飞扬,竹叶摇晃,翠绿的身影重新立起,挺拔壮阔。
女人拍了拍手,“走吧,该回去了。”
……
到门口的时候,保姆正喜气洋洋地贴春联。
温玉华看见了,忍不住也想参与。
贴春联的浆糊都是用浓粥熬出来的,闻着很香。
她举着春联站在一旁,擎等着人贴完了递过去。
这时,有保姆叫一声,笑道:“玉华小姐,您手里的春联是少爷写的。”
温玉华歪头看。
字体遒劲有力,字形沉稳大气,是林合川的笔迹。
“以往也都是他写吗?”
保姆摇头,“以往不是,是老爷写。”
“那真奇怪了。”
她笑,未再说话。
吃完晚饭,厅堂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色。
大大的中国结,门口的红对联,房间外响起的烟火,处处揭示着新年的到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回卧房躺了会儿。
林启铭与萧珍珠在客厅聊天,林合川出去了,不知去了哪儿。
温玉华收回目光,手指在键盘按了几个字。
“新年好啊。”
“新年好!家人们!”
齐星晚立刻回道,“让大家看看我们家的年夜饭!”
齐家人丁兴旺,单单齐老爷子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别再说还有各种堂兄,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连饭桌都分了三派。
一派男人,一派女人,一派小孩。
“那你坐小孩那桌?”
姜榴上线,问了个致命问题。
齐星晚:“姐姐,人家才十六,你说应该坐哪桌呢?”
她配了个手指点唇的表情包。
姜榴回了个锤人的表情包。
接着拍了张图,两个白馒头,三菜一汤,还有零零散散的几瓶酒几盒饺子。
“你们都吃大餐,就我孤苦伶仃啃馒头。”
齐星晚发了个表情,“摸摸头,回来请你吃大餐。”
倒是温玉华眼尖,放大图片,问她。
“你自己一个人喝酒?”
群里的消息多,这话被顶了上去。
紧接着齐星晚拍了张和碳球的合影,温玉华看到便将刚才的事抛到脑后了。
“玉华姐放心,碳球也有小红包。”
黑色小狗肥了一圈,脖子上挂着红绳,坠了根纯金骨头。
温玉华笑得灿烂,上次齐星晚直接将碳球带回了齐家,一直忙没空接回来。
“姨姨真疼碳球。”
正聊着,从窗外伸来一只带着宝蓝色名表的胳膊。
女人一惊,抬头望他。
男人刚从外面回来,深灰色的大衣上落了雪片。
屋内热气腾腾,不消片刻雪片就融在身上。
他鼻尖、耳垂都微微泛红,应该是出去一趟被风吹的。
风霜粒粒。
他摘下皮手套隔着女人扔到桌上,低头一瞥,正看见三人聊天。
“这是你?”
他蹙眉指着其中一个头像。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