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寿宴的时候,正好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温玉华还没起床,转头就看到了窗外的皑皑白雪。
野茫茫地。
打开门,家里的阿姨正在扫雪,贴“寿”字,一派喜气洋洋。
老太太今年七十九,她的想法是今年请亲戚朋友小聚一下,等来年八十整了再大操大办。
林启铭没拗过老太太,只能同意。
去看老太太的时候,孙姨正拿着两件外套纠结。
两件云锦唐装,一件是大红色底衬绣着松鹤延年图,一件是紫色底衬用金线绣着福禄双全图。
“太……玉华小姐,刚好您来了,您看老太太穿哪件好看?”
孙姨拿着衣服问道。
温玉华今天穿了身淡粉色旗袍,脖颈与手腕处都绣了圈羊毛,既保暖又好看。
她今天配的是水滴状碧玉耳坠,脖子、手腕空空如也。
老太太眼前一亮,将人拉到身前,从梳妆匣里拿出翠绿色的叮当镯套在她手上。
一边说:“小孙的眼光老气,乖孙你说穿哪件好看?”
温玉华见此,忙要将手镯褪下,“奶奶,我还没给您送礼物呢!”
“戴着。”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喙,“奶奶给你的,就戴着!”
“是啊玉华小姐,您戴着这镯子正好看。”
孙姨笑嘻嘻的,三两句又将话题引到衣服上。
温玉华笑着挑选一番,选了那件紫色的福禄双全图。
“紫色衬您。”
温玉华接过外套,服侍着老太太穿上。
“嗯,我的乖孙就是会选,我也喜欢这件。”
老太太喜滋滋的,笑出一脸褶子。
宴会设在了老宅东侧的厅堂,那厅里有个祖上传下来的戏台,据说上面的匾额还是某位皇帝的题词。
温玉华扶着老太太去的时候,台上正在唱戏。
这是林合川费心思请来的京剧大腕。
老太太没别的爱好,就爱听戏,年轻时还是某位名伶大腕的忠实粉丝。
台上此时唱的正是老太太最喜欢的《贵妃醉酒》。
见老太太过来,众位宾客连忙起身恭贺。
吉祥话、祝福语不绝于耳。
老太太一一受着。
众人不知林合川与温玉华离婚之事,见温玉华扶着老太太过来,只以为两人关系重归于好。
有人打趣让温玉华赶快生个重孙子给老太太玩。
温玉华面色尴尬,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道:“玉华以后就是我干孙女了,再不准开这种玩笑。”
众人一惊,诧异的眸子看向温玉华,又看向林合川。
后者板着脸,眼神瞟过众人,目光不善。
众人立刻回过头,接着围着老太太说吉祥话。
看了半晌的戏,正到精彩时刻,老太太看得眼都直了。
这时,叶溪才匆匆来迟。
她穿了件鹅黄色底裙,外面配了相近颜色的唐装马甲,头发简单挽起,插了根珍珠簪子。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整个人贵气又大方。
“奶奶好,今天路上积雪,来迟了。”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嗯,去坐吧。”
她的帖子里就没有叶溪的名字,想来肯定是自己那儿媳给加上去的。
果然。
萧珍珠看到叶溪来此,笑着就迎了上去。
“小叶来了。”
“伯母好。”
叶溪微微一笑。
“来,坐我这边。”
她让人从后面搬了个圈椅,“这地方正对着戏台,能看清。”
叶溪羞涩地点点头,抬眸望了林合川一眼。
男人正坐在萧珍珠右手边,她则坐在萧珍珠左手边。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想起了前两天八卦小报上的消息。
再者圈内人都知道林叶两人青梅竹马。
只怕这离婚,就是为叶溪铺路了。
想到这,众人看叶溪的目光更加热切。
林合川并无感觉,只是叶溪总是用那种不清不楚的目光望着他,他不免浑身都有些难受。
便起身,越过萧珍珠与叶溪,朝老太太那边走去。
众人目光跟着他,见他在温玉华身旁坐下,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听戏?”
林合川坐在温玉华身边低头问她。
温玉华没说话。
男人拽了拽她的袖子,沉声道:“我问你话。”
女人不看他,目光还盯在台上。
“你要是喜欢看,我天天去请。”
温玉华还是没接话。
她的态度实在让男人有几分挫败。
“到底喜不喜欢?”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揽住温玉华的肩,对他道:“别打扰我乖孙,听你的戏!”
林合川噤声,只是目光有些灼灼的烫人。
被这目光盯了半晌,她着实受不住,便低头向老太太道自己要去厕所。
老太太看得正在兴头上,立刻应允。
温玉华猫着腰出了戏厅。
刚从厕所出来,她打眼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姜榴与郑乐一前一后,刚刚赶来。
“嫂子!”
郑乐乖乖地,笑着喊了声嫂子。
温玉华没来得及纠正,狐疑地看着姜榴:“阿榴,你怎么来了?”
姜榴有些不好意思,默默瞪了郑乐一眼,将人拉到一旁。
“我听郑乐说李恪参加宴会,就跟来了,谁能想到是林家的家宴。”
说起这,姜榴就愤愤,“我要走,这臭狗屎说来都来了,非让我进来。”
听了这话,温玉华双眸变得幽深,望了望不远处的郑乐,问:“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姜榴更加扭捏了,道:“郑乐说,以朋友的身份来。”
温玉华又问:“这种长辈都在的宴会,以朋友的身份来,合适吗?”
姜榴愣住,“那我该怎么办?”
温玉华想了想,道:“这样,你就以我朋友的身份参加怎么样?我带你去见奶奶一面。”
姜榴忙点头。
“亲亲好华宝,谢谢你了!”
她一把抱住女人。
再看向郑乐时,眼中带了些戒备。
“臭狗屎骗我!”
她阴着脸,狠狠踹了郑乐一脚,“你自己去吧,我和华宝一起。”
郑乐根本没听见去她的话,摸着小腿,脸都疼得皱在一起。
“你,你这个女人绝对是吃菠菜长大的!”
姜榴没理他,道:“你自己去吧,下次我再信你我就是狗屎!”
郑乐不明,“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善变,我好心带你来宴会你恩将仇报,怪不得找不到男朋友。”
他嘟囔着,姜榴一听更气,推着他走。
温玉华本以为郑乐别有用心的,但刚刚听到他那番话,忽然发觉以郑乐的智商,似乎到不了别有用心的地步……
姜榴去上厕所,温玉华在门口等着。
她站在连廊下,看着外面的雪景。
这大雪下了一夜,如今堪堪停止,时下时不下。
她伸出手,接住雪花。
她曾看过一个文章,说这世上每一个落下的雪花形状都是不同的。
还没等她看出这雪花相同还是不同,温热的手掌就已将雪花融化了。
她又伸出手,接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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