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无止境的走廊

维德沉默了一下,就觉得很奇妙。

面前的这几个家伙,除了米哈尔以外都没有脸,魔方倒是能伸出一对眼睛来,别的五官它也没有。

但此刻,他微妙地能从扫帚、斗篷、火鸟身上看出心虚和不安来,躲躲闪闪地,有种不敢“直视”他的感觉。

而魔方昂首挺胸地站在一旁,无形中表达出“我跟它们不是一伙儿的”、以及“我已经骂过它们了”的两重含义。

维德揉了揉额头,问:“发生了什么?你们把炼金室炸了,还是把什么珍贵的魔药打碎了?”

“没有没有。”扫帚左右晃动着说:“都是斗篷那个家伙,擅自把主人的石头项链拿出来玩。”

“我只是戴了一下,是扫帚要打我,才让项链掉下去的!”

“你要是不偷偷拿出来,它就不会掉!”

“你要是不扒拉我,它也不会掉!”

“掉了……掉了不是也没坏吗?是米哈尔用嘴巴啄它来着!”

“对对对,米哈尔,你嘴巴的温度有多高,你心里没数吗?”

两个魔偶一起把矛头指向火鸟,米哈尔歪了歪头,发出“咕啾”一声,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斗篷觉得良心好痛,期期艾艾地说:“其实那时候也没坏……不不不,项链现在都还好着,坏掉的是另一个。”

“是什么?”维德一边问,一边走进储藏室,然后就看到了在这场意外中“惨烈牺牲”的第三方。

一颗石头。

“我……我想把项链放回去的。”斗篷小声道:“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轻轻碰了一下,那颗石头就碎掉了……”

普通的石头当然不值得维德收藏到架子上,但这是摩瑞教授送给他的圣诞礼物,非洲瓦加度魔法学校的梦境使者会送给学生的铭文石头。

维德对于梦境使者怎样隔空将这块石头送到学生手中很感兴趣,但上面的符文用的是古代埃及文字,他还没有余暇再从头学习一种全新的文字,于是这块石头就暂时被他搁置起来了。

一块瓦加度学生人手一块的符文石,自然也算不上珍贵。但这是摩瑞教授送给他的礼物,份量自然就不一样了。

见维德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伸手将碎石收起来,扫帚和斗篷忐忑不安地靠在一起,一会儿挪挪位置,一会儿又互相推挤两下。

魔方叹了口气,靠过来说:“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它们几个……当然,乱碰收藏品肯定不对,但是之所以会碎掉,我觉得是这块石头自己的问题。”

维德看了魔方一眼。

他一直觉得魔方比较成熟理智,但怎么也能说出这种不讲道理的袒护之词?

听起来还怪耳熟的……就像是小孩摔倒以后,奶奶怒打地面并骂道:“坏地板!坏地板!摔到我家宝贝了!”

“我不是在替它们几个说话,你看看这个地方。”魔方指了指原本放着符文石的支架,说:“它是向外倒下的,不是朝里。”

“呃……”扫帚摆动着说:“不是我把它挪成这样的。”

“也不是我!”斗篷连忙道。

米哈尔:“啾啾啾!”

魔方一摆手:“别急着甩锅,我正在分析!”

它看向维德,说道:“如果项链摆动的力道足以把符文石头打碎,支架一定会倒向内侧,碎片也会分布在里面的位置。”

“但现在,支架倒向外侧,石头碎片在架子边缘处,说明那时候的情况可能是反过来的——”

“不是项链撞碎了符文石,而是符文石主动朝项链靠近,带倒了支架,两者碰撞以后,其中一个变成了碎片。”

安静片刻后,斗篷用力鼓掌,大声道:“魔方,你简直就是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波罗!名侦探柯南!”扫帚也用扫把头用力拍着地面,树枝条子刷啦啦地响。

维德斜睨两个魔偶一眼,语气凉凉地问:“你们两个很高兴?”

两魔偶瞬间闭嘴,然后一起弯腰道:“对不起,我们错了。”

“嗯,知道错了就好。”维德语气平静地说:“罚你们面壁一小时,米哈尔,你去监督。”

虽然它们可能误打误撞地做了件好事,但摩瑞教授送的礼物终究还是被弄坏了。

几个魔偶离开后,维德带着魔方魔偶到了研究室,把这几天的研究资料全都找出来,然后把项链放到桌子上,重新施了一遍咒语:

“欧买哏、法嗒、忒艾阿摩根、拉由他、纽普斯郎阿由他……”

项链散发出略显明亮的红光,在维德的视觉中,它周围的符文有的明亮,有的黯淡,隐隐还像是有银色的光芒在其中飞快地游动。

他突然想起了神经元传递信号的模拟动画,总觉得两者有些相像。

维德定了定神,将他看到的那些明亮的符文在研究图纸上标出来,魔方魔偶飞快地计算和模拟,几分钟后列出了几种新的咒语排列方式和诵读方法。

维德重新尝试:“塞米亚拉-萨米-艾丝诺-欧买……”

项链毫无反应。

第三组咒语:“胡曼喏-的里皮容-阿由他-尼普……”

项链的光芒变亮了一些,亮点的位置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维德全都记录下来,一人一魔偶坐在桌边,推导,计算,解析咒语。不一会儿,桌子上就被演算纸给堆满了。

面壁结束的几个魔偶趴在窗外,看见里面忙碌的场景,只感觉望而生畏。

斗篷:“同样都是魔偶,为什么魔方比我们聪明?”

“是啊,它真倒霉。”扫帚感慨道:“我是个笨蛋真是太好了。”

斗篷无语地把它扫到一旁。

米哈尔:“啾啾!”

扫帚支起来,绕着火鸟转了一圈,问道:“我早就想问了,米哈尔,我没有嘴,我能说话;你有嘴巴,为什么只会啾啾?”

斗篷插嘴道:“谁说的,它还会‘咕咕’呢!”

“闭嘴,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扫帚气道。

米哈尔展开翅膀,用嘴巴梳理了一下羽毛,一副“我只是一只鸟,我能知道什么”的模样。

扫帚盯着它,忽然说:“米哈尔是笨蛋!”

火鸟瞬间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它。

扫帚往后退了一些,继续大声说:“米哈尔看起来很拽但其实每天都会露出红屁股!”

火鸟瞬间张开翅膀,整个体型都膨胀了两三倍。

斗篷缩成一团贴在墙上,突然对扫帚充满敬畏之心——这个全身都是木头的家伙,怎么有勇气挑衅火焰化身的米哈尔?

扫帚退到了门口,大声喊道:“有本事跟我吵架啊!你这个连吵架都不会的笨鸟!米哈尔每天早晨起来都要去湖边洗洗脑子,因为它——”

扫帚还没有说完,火鸟瞬间朝他扑了过去,炽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卷曲变形了。

扫帚怪叫一声,嗖地一声,转瞬就飞上了天空,米哈尔紧紧追在后面,身后拖着长长的火焰,一副要把它粉身碎骨的架势。

斗篷追出大门,仰头看看了上方两个风驰电掣的家伙,忍不住“哇哦”一声。

它只能庆幸衣柜空间足够大,让扫帚不至于被米哈尔一下子堵住。

好在这两个家伙玩闹归玩闹,都还算有分寸,没有真的在衣柜空间里搞破坏。

——但是当它们两个捣乱的时候,如果自己去干活,等主人发现以后,肯定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魔偶,把它之前犯错的那一页翻过去。

斗篷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下巴,感觉这个主意妙极了,悄悄飘进研究室帮忙整理手稿,时不时地还去藏书室找几本参考书。

一段时间后,外面传来了扫帚的惨叫声:“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才是大笨蛋……我需要洗脑子……”

沉迷研究的维德都忍不住抬起头来:“它们两个在干什么?”

“扫帚又在招惹米哈尔吧?”魔方见怪不怪地说:“明明打不过,还喜欢挑衅。主人,你当初该多给它点智商的。”

“说实话,我在注入思想的时候,并没有区别对待。”维德无奈地说:“但人的想法瞬息万变,在你们诞生之前,我也无法完全决定你们会成为什么模样。”

斗篷点了点“头”,说:“都怪扫帚的脑容量太小了……哦,他就没有脑子,所以才不聪明。”

魔方一言难尽地看看斗篷,心想:“难道你就聪明了?”

它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把几张空白的羊皮纸拿到自己面前,然后飞快地写下一行行算式。

魔法世界的咒语并非凭空产生,在霍格沃茨学习的大部分咒语都来自于拉丁文,少部分源于阿拉米语、埃及语和希腊语。

比如缴械咒【Expelliarmus】,在拉丁文中,expello是赶走或者驱逐,arma是武器,结合起来,就是【除你武器】。

发明咒语的巫师们最初可能是无意中念诵文字,结合自身强烈的意愿,引动了体内的魔力,由此形成了各种咒语。

在魔咒课上,弗利维教授不仅要教大家学习咒语,还会教他们怎么拆分、理解咒语的组成,甚至还有根据某个诅咒原本的咒语,自己编写破解咒的作业。

聪明的学生,还能根据词根词性,自己发明新咒语——当然,这种做法其实是有些危险的。

其他国家的巫师,即使他们咒语的根本组成并非源于拉丁文,基本规则也是一样的。破解一个全然陌生的咒语,重点就是先弄清它的词根和组合规律,继而明确怎样使用和破解。

维德发现的明暗点位变化让这项工作显得简单了许多,至少咒语组合变得有迹可循了。魔方陆续写下一些解读方式,直到发现羊皮纸用完的时候,它忽然觉得房间里好像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仔细一看,原来是维德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倒在地上睡着了,斗篷正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毯子。

“睡着了?”魔方有些诧异。

维德睡前总是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魔方从未见过他这样就地躺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昏过去了一样。

“主人这段时间肯定很累。”斗篷说:“你别吵他了,把这些东西拿到隔壁房间去吧,我要关灯了!”

魔方无语道:“难道你要让主人在地上躺一晚上?人类跟我们不一样!这样他明天早上醒来肯定会浑身难受……你等着。”

它离开衣柜空间,站在宿舍中央喊道:“佐伊?佐伊?”

家养小精灵“啪”地移形到房间角落,问道:“我来了,怎么啦?”她四处张望着:“格雷先生不在宿舍?”

“主人睡着了,我想请你帮忙把他搬到床上去。”魔方说。

“好的。”佐伊开心地说:“佐伊愿意帮忙。”

不久后,维德就从衣柜空间飘出来,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盖上了蓬松柔软的被子。

见主人果然没有被吵醒,魔方暗暗表扬自己决策英明,抓住想要回衣柜空间的斗篷,连同佐伊一起,帮维德把回家的行李收拾好。

……

“昏睡”中的维德,并不知道自己被家养小精灵和魔偶搬来搬去的经历。

此刻,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看着两边数不清的房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只记得自己念了一条魔方整理出来的咒语……在那之前他已经尝试好多次了,重复的实验和失败让施咒都开始变得机械化。

忽然间,好像只是一个恍惚,他就出现在这条感觉没有尽头的走廊上。

两侧的墙壁是乳白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时不时能看到白色的光流像小鱼一样从墙上飞快地划过。

维德仰头,看到头顶的天花板是一片流动的、璀璨的星空,好像整个星河都被拉到了眼前,壮丽得令人窒息。

——我在做梦?

维德不禁产生了这个想法,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强烈的疼痛顿时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做梦。

这是那个项链的效果?

项链上的符文,他们反复分析过了,神秘事务司的缄默人更是从各种角度解读过,确认上面没有攻击类的咒语,也不至于给人造成什么伤害。

维德定了定神,没有太过担忧,随意地向前走去。

两边的门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当他走过的时候,发现那些门上都有不同的符号图案,有的颜色还会变化。

维德随意地挑了一扇门,见上面有个风车图案,看上去跟四叶草似的,他轻轻推了下,门很顺利地打开了。

眼前竟然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两边的建筑看上去有些陈旧,地上铺着的砖石边缘也翘起来了。

一对母子从街道的另一边走过来,那孩子拿着塑料做的彩色风车,不住地鼓着嘴去吹,旁边的母亲拉着他的手,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孩子兴奋地说:“妈妈,你看,它转得好快呀!”

“对啊,因为你吹得很用力嘛!”母亲温柔地说。

孩子天真地问:“它会累吗?会不会想休息一会儿?”

母亲被逗笑了,她指了指孩子的脸颊,说:“等你觉得腮帮子有点酸的时候,就是它也想休息的时候了!”

“那我还不累。”孩子说:“我还可以再吹一会儿!”

彩色风车又哗哗哗地转起来,两人边说边笑,从维德面前走过,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

而维德看着那个母亲,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那个人的笑颜清晰可见。

他唇齿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妈……”

霍格沃茨:我能看到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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