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我说过很多次，朋友不是那么交的。我和你待在一块，不是为利益诱惑，也不是因暴力胁迫。

军中事物一应俱全，这些东西用不上。”

“知道，哥哥喜欢我，我也喜欢哥哥，所以我想给你最好的。”

景云放下手中宝剑，示意店员包起来，又指了指墙上的朴素长弓。

“小公子好眼光，这两件都是司砧大人新作，”店员笑着恭维，“给您送到哪处府上？”

“长泽湾。”

景云目光转向一旁防具店，首饰外形的器具最易隐藏，仙舟人的仿古在此倒不算白费功夫。

“别再逛了，”景元求饶，“这已经是第三个洞天。云骑重装突袭都没你逛街运动量大。

天色渐晚，回家如何？”

“哥哥在说什么呢~我们还要去看看那夜不能寐的诱拐犯，之后可以顺路去金人巷吃宵夜。”

景云笑得不怀好意，让自己生气的家伙，即使贵为将军，他也有法子报复回去。只希望将军知晓后，不会堕入绝望的深渊。

……

将军府的大殿灯火通明，将军与龙尊正用对弈打发时间。

“小魔王今夜真会来？他不是想看我寝食难安。”

“景元也知晓。”

丹枫提醒腾骁景云的心是偏的，偏到令人发指。

“将军，客人来了。”

云骑通报不久，两位少年就在一队云骑的护卫下走上高台。

“将军似乎不欢迎前来解惑的客人？

别问安了，哥。他要是安，就该换我不安啦。”

景云环顾四周，挑衅开口。他身后的景元却是见礼问安，然后压着景云让他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小家伙，你的嘴迟早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将军起身，看向不服管教的令使。

“与其关心我，不若先担心担心脚下这艘注定沉没的巨舰。

你的士卒加练没有，我记得有句话是怎么说得来着……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能把关心说得与挑衅差不多，你可真是个能人。”

丹枫手中棋子落下，龙尊转头看向来客。

景云虽没出面，但夜光突然拜访丹鼎司，送了大批疗伤药材，无需细想也知是谁的嘱咐。

“少爷去总务府自首为难司衡了。

元帅的意思是，趁此机会关他一阵子。景元封闭训练无法管束的日子里，大家也可过得安生些。”

侍女的声音犹在耳畔，可如今看来，敢作敢当的小魔王没有丝毫反省。

“我关心他们做什么，我是担心他们往后拖……”

“好好说话！”

景元打断弟弟的话语，少年在自己面前时明明好听话不要钱，对别人，却无论身份是何，均一视同仁的轻蔑。

“好~让侍从们退下，我来转达群星的预言。”

景云软下声音，他收起尖牙，披上人畜无害的外衣。

策士长带领侍卫退下。

在大门合上后，景云才缓缓开口：“第一个万年，猎手为生存搭箭；第二个万年，猎手为怒火张弓；第三个万年，猎杀成为目的本身。

前两者皆已应验，但第三者尚未成真。此时失去目标，仇恨的火焰要燃向何处？

在终结寿瘟前，联盟恐怕得先帮帮帝弓。两个问题都拜托你了，将军，请务必为仙舟寻出明路。

嘛，这么重要的事，我怀疑联盟上层不可能对此不知情。去向你的上级求证吧，腾骁。

走啦哥哥，我们吃夜宵去。丹枫哥一起吗？”

景云向龙尊发出热情邀请，一点不在意自己刚说的事有多惊天动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龙尊皱起双眉，如此沉重，他在心里藏了多久？

独自背负，不知何解。

所以，年幼的孩子才会认为云骑的追猎不过白白牺牲，是仙舟上层控制人口的手段。因为第三个万年未至，而他误以为仙舟上层知情。

景云从一开始就用悲观的目光看待【巡猎】与【丰饶】的战争，并对仙舟上层抱有莫名敌意，他认为大人物们欺骗了云骑。但他的敌意不指向龙尊，也没有将军，而是在那之上……十王还是元帅？

“打记事起便知，别问我为什么不说，没人会信小儿胡言。

仙舟先民连帝弓与遍识天君都不信，后人肯定本性难改。”

“十王与元帅是否知情，我无法作保，”龙尊站到腾骁身侧，“但我可向你保证，即使此事传遍仙舟，云骑巡猎的脚步也不会停歇。

联盟的战争不光是为了生存与复仇，还有这片寰宇。

景云，每位云骑都很清楚，为何入伍，因何挥剑。若是困惑，可向你的兄长，你唯一全心信任之人求教。”

景云的目光转向哥哥，带着探究与疑问。

“我虽然说入云骑是为当游侠做准备，可哪里学不得武艺？

在你之前，应该也没人想过弑神。大家都清楚孽物除不尽，只是若放任丰饶孽物肆虐，寰宇必定生灵涂炭。

仙舟经历过的悲剧，不应继续重演。

云骑上阵，生死由不得他人操心，你不能因此责怪旁的人。我很喜欢罗浮，所以自愿入伍，想保护它。”

少年眼含热忱，刺痛景云的眼。

他终归心软了，在景元剖白心声后。

倏忽算什么呢，你可是穿越者啊，故事的主角，改变走向，不是简简单单？

自己这个不应存在的人，该有些用处了。

他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既然故事无法逃避，不如尽己所能，让结局变得圆满。

“用建木，盯上那棵树的不止丰饶令使。以罗浮为代价，为祂续写新的仇恨。

爱是恨的前提。如果帝弓司命心中真有仙舟的话，此计能成。就是不知道联盟舍不舍得。”

“不可能！”

在场三人异口同声。

景云的计划听着不靠谱，实行起来就是赌博。先不说帝弓会不会行动，罗浮受到的伤害都是真实的！

三人一位是守望建木的龙尊，一位是守护罗浮的将军，还有一位未来将军。能同意就出大问题了！

“咳，”腾骁最先整理好表情，“事情我会上呈元帅，你别轻举妄动。

至于弑神之法，还是要我猜？”

“不，其实那事……景元也知道。

还记得吗，哥哥，我的故事，虫皇的诞生与陨落。”

景元细细思索，景云的故事中，虫皇因背离命途而死，但捶碎命途的，是补天司命的巨锤。

【丰饶】的命途很特殊，‘无私、治愈、利他’，祂不能做出伤害生命的事。或许突破口在这？

“效仿虫皇之死，让寿瘟祸祖背离【丰饶】命途，”景元喃喃自语，“此计如何施行？”

“‘令诸所求，必有所得’，据说寿瘟祸祖心胸宽广，绝不会轻易拒绝任何人的祈愿，如果来人向祂要求死亡呢？”

调皮的孩子拉长语调，戏谑扫视众人，发现自己一个都没骗到，才乖乖说真话。

“哥哥猜错啦~

药师只会让那家伙永远活下去，祂只关心这个，星神都是脑子一根筋的家伙。向药师求死，逗祂玩玩倒是可以~

联盟应该再现太一之死，编织命途，创造星神，吞噬【丰饶】。”

不知是不是错觉，丹枫发现景云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就像自己是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贪生怕死的老东西应该没这气魄，将军就当今夜听了个玩笑。

走啊，丹枫哥，哥，再晚金人巷就排不上队了！”

……

灰发少女合上罗浮送来的奏报，幽幽叹息：“云叔还是老样子。”

即使前尘尽忘，对仙舟高层的厌恶与仇视就像被刻进了骨子里，分毫不减。

只是，他是不是忘记高层换人了？

那些耆老都被赶到十王司里头，由自己盯着，禁止他们染指阳间事。希望云叔寻仇的时候能分清。

至于弑神计划及注意事项，元帅打算先暂时搁置。

云叔以前跟星神打群架，计划当然可行。但……一则代价太大，成功概率未知；二则，云叔现在脑子不清醒，她不敢轻信。

等哪日他把事情都记起来，再商议吧。做出抉择的华提笔，给腾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