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中的沐振霖艰难地熬过了一个时辰。
他粗壮的双臂变得比普通人还要细,胳膊上的皮肤松垮地耷拉着。
他举了举自己的胳膊,勉强能抬起来。
惊恐蔓延了全身。
他朝着看守牢笼的墨羽卫喊道,“我要见妘璃,我要见妘璃……”
墨羽卫的将士回了一句,“等着……”
沐振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妘璃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你找我有事儿?”
沐振霖费力地抖了抖自己的胳膊,怒道,“我的双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妘璃凑近仔细瞧了两眼,“不错,药效刚刚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来想直接断了你的双臂,可断了还得找人照顾你。你这种人,会脏了将士们的手。”
妘璃眼底透着一股冷意,“不过,你也别急,等回了京城,我定亲自断了你的双臂。”
这股冷意让沐振霖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你,你……”
“趁着胳膊还在你身上,好好珍惜吧。”
妘璃扭身走了。
牢笼中的沐振霖依旧浑身发抖,“她要断了我的双臂?”
皇甫觅好心提醒,“你我都逃不了,老实点儿,还能少遭些罪,那个丫头折腾人的法子多的是。”
沐振霖沉默了……
少时,阿大拿着块儿黑布走了过来。
他朝着守在牢笼旁的那名墨羽卫招了招手,“兄弟,搭把手。”
“好。”
二人一起把黑布罩在了铁笼上。
就在黑布彻底蒙住铁笼前,沐振霖问,“这是干什么?”
阿大好心解释起来,“阿璃说了,只皇甫觅一朵花儿太孤单了,让你跟着一起,也好做个伴儿。”
沐振霖听不明白,“什么花儿?这是什么意思?”
阿大来了句,“等季伯远来了,你找他问。”
很快,沐振霖就陷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雍城,南城门,城楼之上。
季伯远望着铁甲卫那一眼看不到头的营地,怔怔地出神。
沐振杰的妻子庞诗岚与长子沐天麟迈上了城楼。
季砚提醒,“王爷,沐家大夫人来了。”
季伯远把视线从那片营地上收了回来。
“沐大夫人,你来可是为了振霖的事?”
庞诗岚一身素服,眼中尽是担忧之色,“季王,我夫君已经没了,父亲又在京城不知生死。”
她缓了口气,“如今,只剩一个小叔叔扛着沐家,可人被谢璟默抓了去,沐家上下……”
季伯远不愿与她多费口舌,把后面的话截住了,“沐大夫人的意思本王明白,只要有机会,本王一定会把人救出来的。”
庞诗岚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被季伯远抬手制止了。
“沐大夫人,谢璟默的大军随时会攻打城门,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还是回府去吧。”
沐天麟劝道,“娘,咱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不要打扰王爷守城。”
“好吧……”
庞诗岚揣着不安的心与儿子一起离开了南城门。
季伯远重新把视线放在了那片营地上。
季砚问,“王爷,谢璟默会不会趁夜攻城?”
季伯远琢磨着,“铁甲卫士气正足,这两日攻城的可能性极大。”
“王爷,如今二爷没了,沐振霖又被抓去了,只王爷一人日夜守着南城门也不是个办法。”
季伯远微微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他略微思量片刻就做了决定,“你去传本王命令,让万将军去守东城门,把武将军调到南城门来,与本王交替守卫。”
季砚低头应道,“属下这就去传令。”
“嗯……”
武光誉得令后,火速奔来了南城门,“王爷赶紧去休息吧。”
季伯远无奈一叹,“拜托了。”
“末将职责所在,王爷不必如此。”
“天一黑,本王就来替你。”
“是……”
季伯远回到王府,怎么可能睡得着。
府中,入眼皆白,二弟和女儿的灵堂已经立好。
正厅中,两副棺木一前一后,供桌上,摆着两个牌位。
白抒萍守着女儿的棺木,季怀翔不停地往火盆里添纸钱。
季伯远抬步迈进了灵堂,“抒萍,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白抒萍愣愣地看着女儿的牌位,连头都没有动,“被我轰走了。”
“这是为什么?”
“大难临头,谁还有心思在这儿守灵?与其在这儿装模做样,不如趁着还没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你何必说丧气话?”
白抒萍扭头看了他一眼,“自欺欺人……”
“你……”季伯远一噎。
季怀翔劝道,“爹,你还是回屋歇着吧。”
季伯远眼眶红红的,“你们母子俩就这么不待见我?”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白抒萍指了指角落里的草席,“棺材铺子已经空了,谁再死了只能裹草席了。”
季伯远待不下去了,扭身离开灵堂,往书房去了。
天慢慢暗了下来。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一脸疲惫的季伯远走了出来。
他一闭眼就是季家全族被诛的画面,根本就睡不着。
季砚担心道,“王爷,您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
季伯远摆了摆手,“无碍,随本王去替武将军。”
“是。”
一夜过去了,季伯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王府。
他先去灵堂瞧了两眼,而后回了书房。
书房的门一关就是一整日。
“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季伯远缓缓睁开了眼睛,“进……”
季砚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粥,两个小菜,还有一碗茶。”
季伯远眼底尽是乌青。
季砚问,“王爷又没有睡觉?”
“本王怎么睡得着?”
季砚把饭菜连同那碗茶一起放在了书案上,“王爷,好歹吃口,要不然身子会垮的。”
季伯远胸口发堵,是一口都吃不下,“不吃了……”
他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热茶入口,身上舒服不少。
“走吧……”
“是。”
城楼上,武光誉见到季伯远的脸色吓了一跳,“王爷这是一直没有睡觉?”
“睡不着。”
“王爷回去休息,今夜末将来守。”
季伯远摆手,“回去也睡不着,还是你去歇着,明日早些来替本王。”
“是……”武光誉不敢违令,满怀忧心地下了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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