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身后这时又过来几个装束气势跟他差不多的汉子,纷纷坐下,将手中的各种兵器兵兵乓乓的摔在桌子上,一个个凶神恶煞,目光不善的盯着郑朝熙。
郑朝熙有些愕然,这种情况他没遇见到。
“这是!遇到恶霸了?”
虽是没亲身经历过,不过这种话本小说里常有的恶俗桥段,看过不少杂书的郑朝熙倒也并不陌生,脑海中还在思索,话本小说里的主角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怎么做的时候,身后的甲八却是走上前去,站在领头的那个壮汉前面。
甲八将右手拎着的药包交到左手,然后右手扶在腰间的刀柄上,面色阴沉的说到。
“这位兄弟说话很不客气啊!哪个道上的?”
几人见甲八手扶刀柄,顿时也紧张起来,手纷纷都放在了桌子上的兵器上边,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架势。
那领头的大汉此时也是右手握着桌上的刀柄,铜铃大的眼睛瞪着甲八,语气不善的说到。
“怎么着,听口气也是道上的!要不要练练手。”
甲八一声冷笑,刚要动手,便见到一旁闪出一个人来,来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满面风尘之色,一看就是长年跑商道的买卖人。
这人笑呵呵的朝两边人拱了拱手,然后有些歉意的朝甲八说道。
“这位壮士,请息怒,请息怒。呵呵,这几位壮士是咱们这边邀请的护卫,这张桌子确实是早就定好的,不过刚刚在那边商讨了一些事情,没想到让二位误会这是空位,实在抱歉,呵呵,实在抱歉。您看这样,您二位要是不嫌弃,来在咱们这边凑一桌您看如何?”
说着,这人指着另一边的一张大桌说道。那张大桌边已经做了六七个人,看起来与这人差不多的装扮,应该都是跑这条商道的行商。
甲八闻言转头看向郑朝熙,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思。
郑朝熙本也不愿多事,可是听到那人说这几个壮汉是他们聘请的护卫,再一看那边明显是行商的几人,顿时计上心来。
脸上立马表现出富贵公子受到了折辱的愤怒表情,指着那几个壮汉,尖着嗓子骂道。
“几个臭要饭的狗东西,竟敢辱骂本公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本公子是谁!甲八,给我打断他们的狗腿!”
甲八闻言,扔掉手中的药包,右手将插在腰间的钢刀连鞘举起,便朝那领头汉子的身上砸了过去。
那几人见状纷纷拿起桌上的武器,便要反击。却不知甲八砸向领头汉子的那一刀乃是虚招,刀鞘一横,连点数下,每点一下刀鞘的尖端便敲中一人的手腕。
只听见“啊啊啊啊!”几声惨叫,那几个壮汉个个捂着手腕痛呼,刚刚拿起的武器纷纷掉落在桌子上。
过来求情的那个行商见事大急,想着劝架,但却被满脸杀气的甲八吓得不敢上前,无奈,只好拱手朝着郑朝熙作揖。
“哎呦喂,我的公子爷哎!你大人有大量,消消气,我代他们给您赔不是了。我们让出这张桌子还不成吗!”
甲八确是不管那么多,挥动刀鞘要打,郑朝熙出言制止了他。
“行了,停手吧。”
甲八立时停住身形,将钢刀插回腰间,然后弯腰拾起地上的药包,站到了郑朝熙的身侧,面容依旧冷厉。那几名壮汉则是满面惧色的盯着他。
甲八刚刚显露的那一手真是惊到这几人了,这几个壮汉倒是也算身手不错,再加上身高体壮,在抚远城的刀客圈里,也算小有名气。可几人却是一招便被甲八卸下了兵器,这份身手,几人自认远远不如。
见甲八抽身退走,那领头的壮汉倒也干脆,抬起还隐隐作痛的手腕,双手抱拳对着甲八和郑朝熙作揖。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嗯!是这个词,有眼不识泰山,本公子就是泰山。哈哈哈哈。”
郑朝熙尖着嗓子哈哈大笑。
“得嘞!本公子今儿心情不错,放过你们几个,以后招子放亮点。”
说罢,拍着过来劝架的那个行商的肩膀。
“人呢,是你雇的,你雇的人惹了事自然得由你担着,本公子这话说的没错吧!”
那人陪着笑说道:“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公子真是明理之人。”
“本公子看你也是个懂事的,今儿本公子就顿就你来请了,也算给你长长脸。”
“应该的!应该的!公子这边请,这边请!”
说罢,那人便领着二人朝他们那桌走去,郑朝熙偷眼看了一下那几个壮汉,见他们没事人似的坐下,便不再注意。
来到行商们坐的这一桌来,坐在桌边的几人连忙起身,笑着跟二人打着招呼,两桌离得不远,刚刚发生的事情,几人自然看在眼中,其实他们如此热情,一方面确实是想着息事宁人,买卖人嘛,特别是他们这种常年跑商道的买卖人,讲究的就是万事和为贵。另一方面,则是甲八刚刚显露的那一手让这些人惦记上了。
在座的这几人都属于小行商,跟大商团比不了,出不起钱请抚远城的军队护送,只能是平时相熟的几家凑到一起,雇请一些刀客沿途护送,安全性虽比不得正规军队护送,但胜在价格便宜,而且常走商道的人也都知道,真正遇到那种钱和命都要的马贼的几率其实并不高,很多时候一路都是平安无事,少数遇到马贼的时候,见到他们雇请了刀客,也都会双方商量着交一些过路费,就放行了。
敢在西北这边干护卫这一行的,手底下都是有真功夫的,真要动起手来,马贼们或许凭着人多势众能打赢,却也一定会有损伤,要是能抢下足够多的财物也就罢了,万一财物没抢到多少,自己人却死伤惨重,这笔买卖就不划算了。说到底,马贼其实也是一帮买卖人,只不过他们干的是无本买卖,也叫卖命的买卖。
而且真要是回回都人财两收,死的人多了,谁还敢跑这条商道,那马贼们的财路不就断了!所以,每次收取的过路费确然少了点,但是架不住细水长流啊,这条道上商队也多,积少成多,收入也算可观,这样既安全,又有保障,马贼们和行商、护卫们便也达成了一种默契。
但要是有行商想着,那干脆我就不请护卫了,直接交给马贼一笔过路费不就完事了吗,还能省下请刀客的钱,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人家马贼顾忌是刀客,可不是顾忌行商。没有护卫的行商,在马贼们看来,就是肥嫩可口的**小绵羊,干了这一票绝对是稳赚的。
虽说只要雇请一些实力不错的刀客护卫,这一趟的风险就会降低很多,但毕竟还是会有一定的几率遇到几伙钱和命都要的狠角色。抚远城和朝仙城这一带,就有两伙马贼出了名的狠辣,所过之处皆是血流成河。本来是有三伙的,前些年被黄裳灭了一伙,自那以后,剩下的两伙马贼行动更加小心,也更加狠辣,每一次出手必是杀光所有人,免得走漏风声。
曾有人在一次酒后失言,说其实附近的几伙规模比较大的马贼都是抚远城和朝仙城的折冲将军的人,目的就是逼迫行商们出钱雇请军队护送,而不出钱的就等着被马贼劫杀吧。第二天,这个人的尸首就出现在了护城河里。
而刚刚甲八显露出来的功夫,看在几个行商的眼里,顿时便在心中算计起来。这一路上,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大高手随行,安全性可是大大提高啊。
众人寒暄后落座,几个行商纷纷热情的与郑朝熙套着近乎,郑朝熙便装出一副有钱人家公子的样子,说是自家几代经营药材,家中长辈让其出来磨炼一番云云,然后还故意说一些外人听起来似是而非,内行人一听就知道是门外汉的言语,让几人心中立马认定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哥。
自认为探清了郑朝熙的虚实,几人对他更是热情,不住的奉承起来,然后大力的邀请郑朝熙与他们同行。
郑朝熙这时确是有些为难的说到。
“跟几位老哥一见如故,而且以后生意上还可以互相帮衬着,要是能一起同行自是极好,可是我这边采购的药材还要三日的功夫才能备齐,不知道这时间上与几个老哥能不能赶在一起啊!”
“赶得及!赶得及!”
几人忙纷纷说到。
最开始劝架那人是这一伙行商的临时话事人,凑到郑朝熙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几人本就是计划着三日后,城门刚开的时候,趁着天还没亮就出城的。公子你看,多巧的事,要不说缘分嘛!”
商队出城的时间都是保密的,怕的就是被有心人知道后,将消息卖给马贼。
郑朝熙闻言,也是故作神秘的一笑,还故意小心的朝四周看了几眼,似乎生怕被人听到。
双方的目的均已达成,顿时皆大欢喜,纷纷举杯庆贺,不过杯中都是茶水,出门走商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喝酒的,就怕酒后误事。
茶足饭饱后,郑朝熙安排甲八去楼下柜台定下了两个房间,然后借口要去查看订购的药材准备的如何了,便与甲八走出了客栈。
出了客栈,二人先是假模假样的沿街逛了一会,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郑朝熙便低声对甲八说道。
“你去让兄弟们关城门之前进城,今晚埋伏在客栈四周,主要盯着刚刚的那几个刀客。”
“那几个人有问题?”
甲八有些疑惑的问道。
“混江湖的讲究一个脸面,特别是抚远城的刀客,圈子就这么小,虽然被你那一手镇住了,但是狠话都不撂一句就服软了,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甲八不是笨人,听郑朝熙一说便明白了,也不耽搁,趁着身边人多的时候,混进了人群里。
就剩自己一人,郑朝熙正好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好好的逛一下抚远城。
抚远城既是军镇,同时也是西北商道的货品集散点之一。因为临近缥缈仙山和虚无冰原,药材、皮毛、矿石是这里最主要的货物,同时,又因为西北是妖族的几大聚居地之一,这里的妖族买卖也极为兴盛。
所谓的妖族买卖,也就是战俘的买卖。妖族因为各个部族之间时常发生战斗,每次战斗无论胜方还是败方,都会俘获数量不少的战俘,除了一些仇恨极深的部族,会将俘获的战俘全部处死以外,大多数的部族都会进行战俘的交换,而多余出来的,要么当做奴隶压榨,要么就会贩卖给人族。
妖族的战俘,在人族是非常受欢迎的,不过仅限其中的某些种族。像熊族、虎族、豹族这一类有着强横战斗力的妖族,一些贵族喜欢将他们买回去当做护卫。像蛇族、狼族之类的则是敬谢不敏,这两个种族生性狡猾狠辣,而且难以驯化,经常发生这两个种族弑主的事情。要说妖族中最受人族欢迎的种族,非妖狐一族和孔雀一族莫属了。原因很简单,这两族盛产俊男美女,而且性情相对温和。
一个适龄的妖狐,不论男女,售价绝不会低于万金,孔雀族因为其天性骄傲高冷,更是被富人喜爱,价格比之狐妖一族还要高一些。
抚远城内就有专门买卖妖族战俘的场所,其实不止妖族,也常有人族的绝色少女或是俊美少男在这里进行买卖。
郑朝熙穿梭在人群中,随意的闲逛,东瞧瞧,西看看,只觉得与印象中的泰宁城区别甚大,这里比不得泰宁城的威严大气,富贵堂皇,反而是充斥着一股粗粝的狂野气息。
泰宁城的人,无论市井小民、豪绅富商亦或达官显贵,都透着一股富贵闲淡、高人一等的气质,就是摆明了告诉你,我是京城人,真正的天子脚下。
而抚远城这里,却是人人都带着兵器上街,走路之间也都在小心戒备着什么,看人的眼神,要么桀骜、要么阴险,仿佛时刻都准备算计别人或者挥刀砍人。
在止戈城这些年,郑朝熙的活动范围不大,接触的基本都是熟人,反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触。当他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时,顿时觉得新鲜有趣。
逛了大半日,郑朝熙算算时间甲八应该已经回到客栈,便打算回去与他汇合。
刚刚转过身子,便听得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吵闹叫嚷的声音。只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叫到。
“姑奶奶就问你放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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