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和李广有交情,和成化时期大太监汪植也有交情。
但这不足以说明他就是阉党的人,活了七十多年了,王越太知道这个社会权力运转的规律,也太知道武将的弱势之处。
想要在朝廷说得上话,他能指望文官吗?不可能的!
山高皇帝远,皇帝怎么听闻,能依靠的是文官的笔杆子,文官不待见他,他想在皇帝那儿说的上话,能依靠的只有皇帝身边的太监。
在明朝,武将真的很不容易,可即便如此,王越依旧能在夹缝中找到一条路,尽管这条路要背负文官们的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想要办事,能办事,不是说你有能力就行了,从古至今,这里永远都是人情社会。
李广死后,弹劾王越的奏疏如同雪花,无数恶言恶语全部攻向王越,这些事他在边塞又怎可能不知道?
弘治皇帝对此事保持缄默,可这种态度更会让王越心寒忧愤。
他上表的拨款,全部被打回来了,西北困难,王越独木难支,没有朝廷的支持,他根本经略不好哈密,但凡哈密出现一点军事失利,王越一定会遭到激烈的弹劾。
尽管现在还能保持胜利,可这种局面现在能维持下去,未来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粮草辎重钱财,他如何打仗,如何稳定边军的军心?
当朱厚炜将王越老将军的处境告诉弘治皇帝后,弘治皇帝沉默了。
军功被掠夺,拨款被打回,王越自从去年开始经略哈密,立下的所有战功全部被抹杀,文官怕武将做大,更怕在西北养出来一名儒家猛将,还具备兵权,统兵能力极强的武将,他们对王越的防备犹如防恶狼一样。
不过弘治皇帝有些好奇,刘振刀那伙贼子在和他直接对话的时候,却并未说出王越的苦楚,是他们在利用小家伙将这些话传达到朕耳中?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伙武夫的智慧未免有些超乎想象。
会不会是王越授权他们做此事?
弘治皇帝一时间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想过这些计谋全部出自自家的二皇子蔚王殿下!
因为他不敢想,这要是出自小家伙,那未免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至于是不是王越授权他们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很好验证,谁将太子和蔚王出宫的消息透露出去,只要锦衣卫那边抓到人一切都能了然。
如果抓到的人和王越有关系,那这事无疑是王越主导,如果真是如此,无论如何弘治皇帝都不可能让王越活,即便他对大明十分重要,为人君者也不可能要这种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如果和王越没有关系,那他一定会替王越的未来好好考虑,重新规划西北的未来发展。
“阿耶,西北很重要吗?”朱厚炜开口询问。
弘治皇帝点头:“很重要。”
他说完后,又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朱厚照,道:“吃吃吃,不要吃了,好好听着!”
朱厚照:“?”
这都能扯到我身上来?还不让人吃饭啦?
弘治皇帝整理了一下思绪,对朱厚炜和朱厚照道:“阿耶给你们好好说一说我大明西北门户的利害关系。”
两个小家伙认真的听着。
弘治皇帝这才开口:“从太祖时期,哈密一直便在我中华之外,太祖皇帝屡次派遣冯胜、傅友德西征,战略目光直逼哈密。”
“得哈密,则西北贸易之路全部打通,这块不毛之地的作用不仅体现在军事战略上能给我大明朝作为西北的战略缓冲,还是丝绸之路必经之地,可以在经济上给大明提供巨大的价值!”
“到太宗永乐时期,战略目光军事能力不输太祖皇帝的永乐皇帝自然知晓哈密的重要性,不过太宗皇帝智慧卓越,下令允哈密以马入中国市易,自此哈密经济大涨,作为回馈,哈密故元肃王安克帖末儿在政治上拥护中华,向太宗皇帝谴使上贡,名义上成为明朝番国之一。”
“太宗皇帝钦赐哈密忠顺王,自此哈密进入中国,迎护朝使,统领诸番,为西陲屏蔽,弭西戎东窥之心,断北虏南通之臂!”
永乐大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哈密被我大明所控,恐惧的不仅仅是西域诸国,还有北元鞑靼人,他们将哈密王视为叛徒,不断派人刺杀。”
“我大明之所以如此重视哈密,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帖木儿东征!”
这场地表最强的战斗,乃是中东最强帝国帖木儿帝国和东方最强帝国大明之间的世纪之战,说一句火星撞地球都不为过。
西方最强帝国遇到东方最强王朝,没有人会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双方都很警惕。
不过最后这场世纪之战没打起来,因为帖木儿病死在东征的道路上。
“自永乐后,哈密忠顺王成为定制,但哈密王不好当,西边吐鲁番不断派人攻打哈密,北方鞑靼人也是如此,乃至哈密忠顺王不断被杀被立。”
“到本朝以来,哈密已经七度易手,吐鲁番、鞑靼人都知道哈密的战略重要性,不断入侵哈密,如此往复。”
“去年朕重启王越节制关西,此后哈密大稳……”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西北门户哈密如此重要了吧?”
“朕也理解王将军的不易,面对如此多的弹劾奏疏,朕没有给出任何处理意见,这就是对王越最大的支持。”
“这个家伙,朕这点心思他难道都看不明白吗?”
“他难,朕又何尝不是?中华地大物博,朕要统筹全国大小之事物,精力全部放在西北,其他地方朕难道不管了吗?”
只是千算万算,弘治皇帝如何也没料到王越在西北已经困难成如此模样。
朱厚照哼了一声,道:“马文升该杀啊!”
作为兵部尚书,马文升该负主要责任!
弘治皇帝一脸无语:“你就知道杀人,将来我看你要成为杀人魔了。”
“你是太子,要统筹去看,要从大局去看,西北出这么大问题,本质上还是文官和武将的斗争,一个部院级别的高官,你一句话就能杀了吗?你以为皇帝可以为所欲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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