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眼眸陡然眯了起来,侧目盯着兵部尚书马文升。
马文升急忙拱手道:“皇上切勿听信贼子胡言乱语!”
“贺兰山之战的战功是武选司和都察院联合考功确定名额,巡察御史亲临西北考察军功,确定军功三十三人,此战仅仅斩首敌首不过二十余,何有上千人之多!”
刘振刀高声道:“是啊,一场万人规模的战争,双方就算不用器械火枪,赤手空拳都能打死数百人,你兵部是吃干饭的吗?这种荒谬的数据都能扯的出来?”
“我千户所几乎全军覆没,山东、河南、河北、南直、江西……全国各地的兄弟,他们的家人都在等待自家顶梁柱回来。”
“回得去吗?回不去了!死在边疆了,不明不白的死了,连军功都不曾有!”
“战死的抚养费每个人本该五两银,可兵部不认定他们是死在沙场的,所以仅给一两银表示慰问……一两银子啊,换一条命,简直笑话!”
“好,一两银也行,毕竟是钱,可踏马这些钱到得了他们家眷手中了吗?”
“一两银子也要克扣下来,却要让我们替大明中兴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此事若非西北主将给按住,西北军队早就哗变!”
“你们在京师歌舞升平,可曾真正见到边塞之苦?!”
“周宏,给老子站起来!”
周宏举着火把,一条断臂布袖迎风飞舞。
“刘猛!”
火光照耀在刘猛脸上,从左耳到右耳,一条骇人的刀疤几乎将脸切割成一半,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齐直!”
脖颈上那抹圆形箭矢疤痕触目惊心,可想而知当时情况多么危急,这条命说是捡回来的都不为过。
一名名汉子,所有人身上都露出各种各样伤痕。
刘振刀红着眼眶高呼道:“皇上看到了吗?”
“我们三十三人带着一千名兄弟遗愿回来,我们人言轻微,根本见不着皇上,莫说见着皇上,兵部的人对吾等都不屑一顾,今日得见皇上,请皇上给我西北牺牲的千名士卒一个说法,还他们一个公道!”
弘治皇帝沉默,呆怔的看着这群行伍汉子。
他一直认为在他和内阁部院高官一同努力下,大明已经恢复中兴之势,可他如何也没想到藏在盛世表相下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边防疲敝,军队涣散,文官对武人的压制依旧严重,甚至说不给他们任何一丁点出头的机会!
看来这场绑架案不简单啊,这群人在用性命去搏一个与皇帝对话的机会。
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他们却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尽管刘振刀说的高亢激昂,但弘治皇帝却依旧没被对方的情绪影响,他只是淡淡的道:“朕理解你们的苦衷,先将朕的儿子放出来,勿要一错再错,朕知晓你们的冤屈,此事朕会彻查。”
五城兵马司的不公,西北军功的不公,刘振刀已经全部对弘治皇帝道出,当然还有王越的不公,只是这些话被他按捺住了。
周宏他们也很奇怪,很不理解的看着刘振刀,明明这次他们最为主要的目的是为王将军讨个公道,为什么刘振刀对此事只字不提?
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刘振刀在这群军人心中的威望究竟多高,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质疑周宏是为了自己而忽略王越。
刘振刀扬声道:“卑职需要一百匹麻布,十捆稻草,一百匹马,笔墨纸砚,请皇上尽快托人送进来。”
“皇上勿想强攻,蔚王殿下还小,禁不起这般吓唬。”
弘治皇帝蹙眉,但还是对刘健吩咐道:“按照他要求办,一切以蔚王安全为主。”
刘健拱手:“喏。”
朝廷办事效率极高,尤其在弘治皇帝亲自督促工作下,几乎不到一盏茶功夫,刘振刀需要的所有东西全部就送了过来。
山神庙大殿内,一名汉子很快便将告密者容貌画了出来递给杨廷和。
杨廷和惊讶的看着这名汉子,刘振刀解释道:“斥候兵,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杨廷和暗暗点头,不得不说这三十多名汉子各有所长,都是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若是没有做贼……说这些都晚了,杨廷和替他们惋惜。
刘振刀看了一眼朱厚炜,微不可察的颔首,然后自顾自出去。
“头儿。”
独臂汉子周宏不解的道:“为何不和皇上提王将军的事?”
刘振刀道:“提了王将军的苦衷是在给王将军送终。”
他将朱厚炜的话对周宏等人解释了一遍,这群武夫当头棒喝,不由佩服刘振刀的智慧。
“少拍马屁,是蔚王告诉我的。”
“啊?”
几名汉子嘴巴瞪大,一脸不可置信,一个四岁的娃娃,懂这么多?还有,他为什么要告诉头儿这些事?
“快点扎好草人,一会儿准备冲出去。”
刘振刀将计划告知周宏,然后面色严肃的道:“待会儿出城后,若是被朝廷抓到,便自我了结!”
他们知道落在朝廷手中后会是什么下场,他们从来没指望朝廷能放过他们。
朱厚炜是朱厚炜,文官是文官,皇帝是皇帝,他们不一样的!
刘振刀也知道这次事态多严重,真要被抓到不是草草砍头那么简单的,恐怕会牵扯到王越,他们不想成为文官们利用的工具。
周宏等人重重点头:“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刘振刀来到杨廷和面前,拱手道:“杨学士,你是个不错的人,得罪了。”
杨廷和:“?”
还没等他开口,杨廷和父子便被刘振刀一个手刀打晕厥过去。
“跪下!”刘振刀对身后三十多名汉子高呼。
三十多名汉子包括刘振刀齐齐朝朱厚炜跪地叩首:“多谢蔚王殿下。”
“得罪了。”
朱厚炜摇摇头,看着这群有情有义的汉子,无奈叹口气吗,小声道:“我还小,等我大点……好好活着。”
“走吧!”朱厚炜开口。
刘振刀给朱厚炜裹好了衣衫披风,抱着朱厚炜上了马匹,一百多匹马在山神庙内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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