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海是弘治十五年的状元,任翰林院修撰,陕西武功人。刘瑾是陕西兴平人,两人是同乡。
他和李梦阳是文友,虽然不认同李梦阳的思想主张,但欣赏李梦阳的才华,尤其在对大明吏治臃肿冗余这一块,两人意见不谋而合。
如今刘瑾大权在握,缉拿李梦阳,康海这次来找刘瑾,就是借着老乡的名义,想救李梦阳出牢狱。
等刘瑾将话说完后,朱厚照呆若木鸡。
还真被小老弟给料中了,真有不怕死的人敢来救李梦阳啊!
朱厚照很欣赏这个叫康海的翰林院修撰,即便好友陷入囹圄,竟也没有袖手旁观。
文官中有这么有义气的人还真是难得见到。
刘瑾之所以来告知朱厚照,就是想知晓太子爷的想法,上面要不要放人,尤其朱厚炜对李梦阳什么态度,刘瑾都要揣摩明白。
如果上面真要动李梦阳,别说康海是他同乡,是他亲爹他也不见!
朱厚照笑了笑,既然小老弟并不打算诛李梦阳,那就免了他的官吧,这也是小老弟的处理意见。
“你去见见人吧,卖给康海这个家伙面子,李梦阳可以放了,但要免除官职。”
刘瑾明白了太子爷的意思,于是道:“小奴这就去办差。”
这些事对朱厚炜来说,不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不足以让他费尽心思去处理。
等刘瑾走后,朱厚炜才道:“大哥,我府上的水利大纺车你还记得吗?”
上次母后去看过,还嫌弃弟纺织,扬言拨一百多万给弟买衣服什么的,朱厚照当然知晓。
“怎么啦?”
“水力大纺车已经制造好了,我将此纺车交给工部,让工部组织贩卖给民间商人。”
朱厚照不解的道:“弟啊,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咱们朝廷还没穷到这个地步哇!”
朱厚炜微笑着摇头道:“不是的大哥,水力纺车的纺织效率很高,相较于传统纺车应该可以提高十倍的纺织效率,可以大大提升民间商业发展。”
朱厚照瞪大眼睛:“这么夸张?”
“好哇小老弟!你也学会吹牛了啊!”
他当然不信,术业有专攻,小老弟自幼是做了不少学问,但这种制造业发明从来都是工部人才才具备的专业知识。
你怎么可能会?
提高纺织十倍效率……这未免太夸张了点,他当然认为自己小老弟在装逼吹牛咯。
虽然他学问没小老弟高,可他这个大明皇太子又不是傻子,这些事还能不知道?用屁股想也觉得不可能呀!
朱厚炜一脸无语:“大哥,我说真的呢。”
“水利大纺车的体积比较大,民间工坊要建设在水流旁边,利用水流差带动纺车运转,此纺织车放在东南和江南多江河之地最好……”
朱厚照听的晕乎乎的,直接开口道:“明天,明天我召开小朝会,老弟你和内阁六部说,我就不听了,哈哈。”
朱厚炜:“……好吧。”
……
入夜,康府。
康海今天傍晚便邀请刘瑾前来小聚,作为翰林院修撰官,康海前途无量,自然许多人都在关注着他。
得知庶吉士群体中出了一名和刘瑾勾结的文官,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指责攻讦康海。
康海不在乎这些,如今他的文友深受牢狱之灾,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他不能看着李梦阳就这么身陷囹圄。
“刘秉笔,快落座。”
康海并没有称呼刘瑾为公公,而是直接称其司礼监官职,司礼监的职位是高于东厂的,称呼刘提督也可以,但并没有秉笔太监地位崇高。
刘瑾微笑道:“老乡哇,实不相瞒,老奴最是欣赏你们这些有才之人。”
“咱家注定做不了什么大事,对皇家,对太子爷也注定不会有多大贡献,只有你们才是大明的未来啊!”
“咱们陕西人能出一个你这样的状元,老奴很是自豪呢!”
双方都很客套。
如果不是太子爷欣赏康海,刘瑾也不会如此,但现在和康海相聚后,他从康海眼中看到了和其他文官不一样的神色。
其他文官见到刘瑾,多是敌视,不管有没有过节,都不待见刘瑾。
但康海没有,不管是出于私心求刘瑾帮忙还是他真就看得上刘瑾,这态度都让刘瑾感到舒适。
酒菜上桌,两名陕西老乡通宵达旦,聊了一夜陕西的趣事和年幼的经历,也让康海知晓这名大太监宦海之不易,并没有外人说的那么夸张和狂妄。
他甚至一度觉得文官们对刘瑾的误解很大,这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并不是那么不讲道理,非但如此,他还觉得刘瑾有才,有自己的见解,对国家的前途也很关心。
“刘秉笔,实不相瞒。”康海拱手道,“在下和李梦阳乃文友,如今好友落难,若我不伸出援手,实在有愧于心。”
“还请刘秉笔网开一面。”
刘瑾微笑道:“好说好说,咱们今日聊的很投缘,这个面子咱家怎么会不给你。”
“咱家再卖给你个面子,你亲自去放了他便是。”
康海激动的道:“多谢刘秉笔!”
等刘瑾走后,康海愈加激动,还认为是今日之真诚打动了刘瑾。
可官场的事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他却当真以为自己真心换真心了,实则上面早就敲定好李梦阳的下场,他才有机会接触到刘瑾罢了。
昨夜一夜未眠,康海眼眶血红,直奔东缉事厂。
李梦阳看到如此疲惫的好友,不由唏嘘感动道:“德涵!”
康海压了压手,对李梦阳道:“天赐,我来放你出去。”
李梦阳愣了一下,激动道:“可是德涵找了谁帮忙给刘瑾施压了?”
康海为人真诚,如实道:“并非如此,我亲自去找了刘瑾,刘瑾和我乃是同乡,于是答应了我放汝出来。”
听闻此言,李梦阳面色突变,方才还带着笑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道:“汝怎可勾结阉党之首?”
“汝此做法,吾实不耻也!”
康海还要解释,李梦阳拂袖离去,怒斥道:“既你选择依附刘瑾,吾等情谊,今日一刀两断!”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