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时默刺杀这件事,弘治皇帝对外臣的信任程度降低到冰点。
明面上是如此,但实际如何,外人没人知晓。
弘治皇帝不在朝会也有迹可循,一切看似都顺理成章。
弘治十二年整个九月期间,弘治皇帝没有上朝,取消经筵,一切大小事,弘治皇帝都没有再出面,一心藏在中宫不露面,除非是重要的人事调迁、兵备边防、户部钱财等大事,弘治皇帝才会召内阁六部的部院级别高官入暖阁相商。
外廷再也没有低级官吏能轻易见着弘治皇帝的真容,就连内阁六部能见皇帝的次数都越来越少。
国家大事全部交给了内阁和司礼监,虽然弘治皇帝没有露面,但司礼监就是他的代理人,一切朝政奏疏,弘治皇帝依旧会私下观览。
同时弘治皇帝又调整了三名太监进入司礼监,分别是他的近侍怀恩为司礼监掌印,御马监太监王宝为司礼监秉笔、内宫监太监陈宽为司礼监秉笔。
同时调梁敏为御马监掌印,不再任东厂提督,东厂提督交给内宫监太监王芳。
三名司礼监太监虽然能力一般,但都对弘治皇帝忠心,只是可惜,弘治皇帝一直找不到可用的人才来替他执掌司礼监。
怀恩虽然伺候他很久,但执政能力一般,不过好在怀恩能察言观色,知晓弘治皇帝的一些暗示和用意,这对弘治皇帝来说也足够了。
到弘治十二年十月,弘治皇帝便不再让杨廷和执教东宫,调杨廷和进入礼部,成为礼部左郎中。
同时他又宣布一项任命,以自己受到惊吓为由,不宜过度处理朝政,暂使皇太子朱厚照监国。
一道道任命调令全部发下去后,整个大明发生翻天地覆的改变,直到这一刻,弘治皇帝才图穷匕见。
李东阳和朱厚炜同时震惊于弘治皇帝的手段。
赵时默刺杀弘治皇帝不是为了对付洪钟,对付都察院右都御史只是他顺手的事。
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退于幕后,将朱厚照推向前台,让朱厚照直接代替他执政!
只有赵时默刺杀他,他才能表现出一副不信任文官的样子,才能不去上朝揽政,道理很简单,谁知道会不会还有人要刺杀他?
或许外面的人会认为弘治皇帝胆小甚微,可一个敢直接对内阁六部动刀的皇帝,会因为一场刺杀就再也不敢去上朝了吗?
显然不是,弘治皇帝这就是在给朱厚照铺路,直接推朱厚照上前台,将国家交给朱厚照,提前让朱厚照执政,他在幕后指导!
谁也不知道弘治皇帝是什么时候起了这么一层心思,但现实就是如此。
朱厚照年幼,今年不过十岁,还没玩够,陡然就被推向前台,不免让他有些紧张,苦苦哀求弘治皇帝,但无济于事。
弘治皇帝对朱厚照道:“儿呀,父皇累了,要歇一歇了,你替朕掌着国家。”
“不要怕,父皇又不是驾崩了,这不还在吗?有父皇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朱厚照虽然不情愿,但看到父皇每日之疲惫,还要被文官们刺杀,暂时退下来也情有可原,他是大明的皇太子更是弘治皇帝的嫡长子,理应替弘治皇帝分忧。
于是朱厚照只能含泪的答应,只是多少对即将到来的未来有些迷茫和惶恐就是了。
外面的文官铺天盖地的上奏司礼监,皇上年轻力盛,应当多视朝政,请皇上休养好后,立刻执政。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在逼迫弘治皇帝,毕竟皇上有正当的理由,受到了赵时默过度的惊吓,怎能不休养一段时间?
只是这段时间究竟多久,没有人能够知晓了。
自弘治十二年十月开始,皇太子正式开始监国执政,国家大小事务皆由司礼监提交给朱厚照,让朱厚照亲自处理。
从十月到十二月期间,弘治皇帝并没假手朱厚照处理的一切奏疏,所有事都暂时交给朱厚照,他自己则在坤宁宫修养身心。
同时也在这一年,王守仁升任兵部主事,唐寅被王越破格提拔为西北军政主簿,虽未经吏部造册,但在西北也算是有实权。
礼部右侍郎傅瀚成功调停了安南和占城的矛盾,于十一月归京,升为礼部尚书,焦芳不再兼礼部尚书,本以为要升礼部尚书的徐琼,却依旧被按在礼部左侍郎位置上,不免对焦芳心生怨恨。
程埙抵达东南后,因斩杀三名倭寇,被特地提拔东南备倭指挥副使。
这一年,徐经也从南直举家迁徙到宁波,在宁波开始下海经商,成为宁波海商。
也在这一年,昌平侯张懋因孙女伴读太康公主有功,皇帝特开恩恢复其英国公爵。
也在这一年,刘瑾进入司礼监,成为司礼监一名随堂太监,同时兼任东厂副提督。
也在这一年,张永和谷大用进入御马监,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进入内宫监,成为了一名年轻的内宫监太监。
同时监国太子朱厚照命户部拨款三十万两,令工部于昌平修建蔚王府,调拨内卫二百三十人,婢女一百六十三人,太监七十八人入蔚王府,拨地百顷成为蔚王朱厚炜封地。
大明的一切都开始有条不紊的运转,唯独弘治皇帝却已经三个月没有出现在朝官面前。
朱厚照执政稚嫩,每每求教弘治皇帝,却总被弘治皇帝拒之门外,虽说弘治皇帝暂居幕后,但三个多月的所有政事全部取决朱厚照,无论是好是坏,皆都如此。
也在这一年,分宜人严嵩开始备战明年乡试。
西北发生数次战争,吐鲁番人联合鞑靼、瓦剌对哈密发起更猛烈的围攻,全被王越破解,同时唐寅也跟着王越在战场上历练出了武技和军事决策能力。
又是这一年年底,安南发起政变,安南大将军李政诛杀安南国王黎晖,企图篡位,后被平定,安南王子十一岁黎洵登基成为安南新的国王。
西南土司屡攻贵州、广西、云南等地,屡教不改,巡抚贵州御史钱钺率五万大军征讨米鲁土司部,明军大败,钱钺降职归京,贬为太仆寺少卿。
益王、寿王等各地藩王侵占民田,都察院屡次弹劾。
边塞开中崩坏,盐引难取。
东南有倭寇于海上掠夺商船。
辽东女真人再次发动了骚乱,并未形成战争。
朝鲜燕山君生母被诛,一场祸乱正在悄然酝酿。
琉球、真腊等国,派使来京朝贡。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长江水岸,烟雨蒙蒙,天成青色,雾蔼连天,钓叟老头呷一口酒,唱着哩歌。
“……便有那弘治帝,八年来未早朝哩……”
弘治十九年末,新年的烟花洒落北平京师。
大相国寺的钟声敲尽八年事!
弘治二十年,新年,新气象!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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