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宫。
朱厚炜已经从大哥那知晓了外廷的政事。
只是他想不通父皇究竟在做什么。
父皇此前教导过他们,天子一言九鼎,即便决策错误,也要贯彻到底,因为天子从来不会错。
可现在他竟一反常态。
伦文叙这群人被贬,绝不会是弘治皇帝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不过十几名翰林而已,流放便流放了。
为什么现在父皇却又要召他们回来呢?
朱厚炜实在想不通弘治皇帝的用意,但要说父皇没有目的又绝对不可能。
而且这场和文官集团的斗争中,父皇明明胜利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给我改封昌平王?
除非这件事在父皇看来,还没有结束!
可是那么高官和年轻的官僚全部被贬,各司已经严重缺乏人才,父皇做的已经够了,再继续下去,大明朝真就没有治国之人了。
朱厚炜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静观其变,看看父皇究竟在谋划什么。
……
弘治十二年八月二十日,才离开京师没多久的伦文叙等翰林官全部被召回京师,官复原职。
李东阳的名声虽然在前段时间于文官群体中有些不太好,很多人谴责他,但毕竟李东阳有底蕴,作为茶陵诗派的代表人,李东阳有很多簇拥者,又加上这次的事,让李东阳名声逐渐转好起来。
洪钟更是因为一封奏书,在文官群体中名望抵达高峰。
只是李东阳一直奇怪一件事,弘治皇帝做了这么多,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蔚王就藩昌平。
为什么现在还没下旨?
明明他已经胜利了,还在等什么?一股不安的预感总是在李东阳心头萦绕。
帝心难测啊!
八月二十三日,翰林院修撰伦文叙入乾清宫觐见皇上,继续祈求弘治皇帝放弃封蔚王于昌平。
弘治皇帝并未理会。
二十四日,二十五日,又三名翰林院庶吉士入乾清宫觐见弘治皇帝,依旧没有取得成效。
李东阳越来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此前弘治皇帝是不准许这群翰林入乾清宫的,为什么现在又准许了?
虽然在外人看来弘治皇帝这是对文官的妥协让步,但李东阳始终不那么认为。
明明弘治皇帝在流放伦文叙等人后,可以直接封朱厚炜为昌平王,这么好的时机他没下旨,那他在等待什么?
八月二十六日晚,翰林院庶吉士赵时默正在和同僚商议明日入宫请柬之事。
赵时默是弘治九年的进士,此前就随伦文叙等人一同于午门外跪伏逼宫,在这次事件中,作为主要发起者之一,赵时默如今重返翰林,名望瞬间高涨。
然而弘治皇帝虽然将他们召回,但依旧没放弃封朱厚炜为昌平王的想法,这不免让赵时默很是气愤。
又加上这两日翰林们纷纷劝谏,弘治皇帝却依旧不听,于是赵时默准备了充足的奏疏和历代书籍,打算明日入宫给弘治皇帝讲经筵的时候,好好劝谏弘治皇帝。
等翰林院所有人下旨后,赵时默将明日经筵书本整齐放在书桌上,然后从容离开翰林院。
东厂几名番子此时小心翼翼进了翰林院,用备用钥匙打开了翰林院值庐,找到赵时默的书籍,将书籍中间掏空,然后将一柄不大的匕首放入其中,然后小心离开翰林院。
……
乾清宫,梁敏急促走来,找到弘治皇帝,开口道:“皇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用的人都是忠心的番子。”
弘治皇帝点点头:“好。”
“下去吧。”
梁敏拱手道:“老奴告退。”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这才召怀恩过来,带着怀恩直奔后宫。
朱厚照和朱厚炜正在坤宁宫跟着张皇后吃晚饭,见到弘治皇帝到来,纷纷招呼他落座。
弘治皇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味同嚼蜡的吃了晚膳后,弘治皇帝才对朱厚照和朱厚炜道:“跟朕出去散散步。”
秋日的傍晚,天气有些微凉,弘治皇帝披上了玄色披风,带着两个小家伙漫步在御花园。
晚风吹拂,弘治皇帝语重心长的开口道:“厚照,你和杨先生学的如何了?”
朱厚照浑不在意的道:“就那样吧。”
论语和尚书还没读完呢。
你要问我射术和骑马学的怎么样,我倒是可以好好和你捞一捞。
弘治皇帝无奈叹口气:“与日来的处理国事,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长大了,该帮着朕分担分担了。”
朱厚照道:“好哇!父皇要让位给我了吗?”
弘治皇帝呵呵一笑:“是啊,朕的太子真聪明,朕要让位给你,让你提早学一学怎么治国。”
朱厚照权以为弘治皇帝在说笑,“父皇别说笑了,我还小呢。”
“你不小了。”弘治皇帝微笑道,“不过没关系,父皇还能教你呢。”
“啥意思?”朱厚照挠挠头。
朱厚炜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弘治皇帝,心中忽然有了一种猜测。
这次事件波及了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在给大哥铺路吗?
可父皇现在还年轻,怎可能忽然就退位,除非……他让大哥监国……但这也不切实际,父皇又没有生病。
这么想着,朱厚炜突然愣了一下,急忙问道:“阿耶,你身子没事吧?”
弘治皇帝顿了顿脚步,呆怔的看着朱厚炜,无奈的道:“没事。”
这小子,朕都还没说要做什么呢,他就听两句话,就能立刻想到朕身子出问题这个层面上。
可惜他想错了。
朕没病,但朕累了。
“真没事啊?”
弘治皇帝认真的道:“真没事,不信一会儿让王务来瞧瞧,你总该放心了吧?”
听着弘治皇帝这么说,朱厚炜才长舒一口气:“那就让王太医来瞧瞧。”
弘治皇帝:“……”
你这小家伙,怎么就如此固执,连朕都不相信呢?!
“好啦好啦,明日再说吧,朕走了。”
望着弘治皇帝离去的背影,朱厚照不解的挠挠头,狐疑的问朱厚炜道:“弟,父皇这啥意思?”
“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何用意?”
朱厚炜看着朱厚照,开玩笑的道:“可能要让大哥执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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