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刘文泰早早抵达衙署,端着茶水若有所思的喝着。
先是蔚王问诏他诊断程敏政身体情况,后又收了自己的诊疗记录簿子。
这些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而后皇上又组织了在京官吏的内部校阅,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次外察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文官们疯了一样相互弹劾。
皇上怀疑结党之事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借机在京师内部也开始了自查……起初刘文泰怀疑这场自查仅仅只是皇上为了防止京官结党,从而有意图的去罢免一部分官吏。
所以当初刘文泰也没乱想,毕竟太医院不具备实权,也不可能波及到太医院头上。
但结果出来后,刘文泰不得不去深入思考这次皇上忽然的奇怪举动。
因为被罢黜贬官的官吏寥寥无几,那这足以说明皇上不是为了结党之事才组织的这次京官校阅。
突然。
刘文泰双手一抖,手上的茶水溢出,他不由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卷子!”
答题的卷子出问题了!想到这里,刘文泰不寒而栗!
当初他给程敏政治疗的时候,并未诊断出痈毒,可这次答题的时候,他却写出来了!
这未必不是……皇上在给自己布局啊!
也未必不是皇上在给他的二儿子撑腰,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针对自己?
未必会如此,不要自己吓自己,刘文泰定了定心神。
外面的春雨依旧,刘文泰放下茶盏,刚要去办公,就见春雨中涌入一群人。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飞鱼服,只是看到这儿,刘文泰一颗心便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锦衣卫!
他们来太医院做什么?
北镇抚司指挥使牟斌按着绣春刀面色冷峻的来到太医院正殿,所有太医们纷纷好奇出来围观。
刘文泰镇定心神,询问牟斌道:“牟大人这是做什么?”
牟斌并没有和刘文泰废话,挥手冷冷的道:“拿了,送诏狱!”
刘文泰大惊失色,高呼道:“汝敢!”
“汝锦衣卫胆子肥了,竟敢缉拿本官?本官何错之有?你们难道还敢大兴牢狱之事?”
自弘治开朝来,文官们对厂卫的压制越来越厉害,决不允许锦衣卫随意缉拿任何官吏,以免他们大兴牢狱,给国家带来灾厄。
刘文泰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让其他太医将他的话传出去,只要传到文官耳中,他就能得救。
和文官可以讲理,但和锦衣卫他没办法说理,这群人办案实在太狠毒,什么肮脏手段都会招呼上来,刘文泰哪里能承受住锦衣卫的酷刑?
他宁愿来缉拿自己的是刑部,是都察院,是大理寺!
……
春和宫。
当弘治皇帝将锦衣卫调查的结果,以及这次校阅中刘文泰的答卷全部交给了朱厚炜。
朱厚炜脸色愤怒的对弘治皇帝道:“他杀了我的老师!他杀了我的老师啊!”
“我要杀了他!我要活刮了他!”
弘治皇帝拉住朱厚炜,道:“儿子,冷静点。”
“锦衣卫已经去抓人了。”
“父皇,我要去镇抚司!我要去看看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我要用刀斧破开他的心脏,我要看看他的心究竟是不是黑色的!”
听着朱厚炜如此狠毒的话,弘治皇帝都忍不住面颊微微抽了一下。
小家伙平日温文尔雅,看起来比他大哥善良仁慈,可那是因为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
真要触及到小家伙的底线,他表现出来的狠厉杀伐比他大哥还要厉害!
“嗯,来人,带蔚王去镇抚司诏狱。”
顿了顿,弘治皇帝拦在朱厚炜的身前,语重心长的道:“儿子,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为什么啊父皇!他杀了我老师啊!”
弘治皇帝道:“国家有法,你是皇室,不能凌驾在法律之上。”
“如果做什么事都要这么畏畏缩缩,我宁愿不要出生在大明皇室!”朱厚炜大声吼叫。
弘治皇帝厉声道:“放肆!”
他面色红润,怒火中烧,只是很快却又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问朱厚炜道:“你以为你不在皇室就能随心所欲?”
“你不生在皇室,你就是唐寅,你就是徐经,就算你才学再高又能如何?你依旧不过只是别人手中一颗棋子!”
“你不出生在皇室你就能快意恩仇?你就能随意掌控别人生死?笑话!你想过那个时候你的后果是什么?”
“谁没有无奈?谁没有束缚?文官们今天弹劾这个,明天弹劾那个,他们就不会被弹劾?反噬之后他们的下场会更惨!”
“朕可以去杀任何人,可文官们反朕,国家瘫痪,无人办公,又该如何?外族入侵之后千疮百孔的大明,只能任人蹂躏!你老师不是给你上了最后一堂课吗?他有没有对你说过‘天下稍安,尤须兢慎,若便骄逸,必至丧败’?!”
“你今天可以凌驾律法之上,明天可以随心所欲杀任何人,朕能容你,天下谁人能容你?你的老师如果还活着,他希望看到你如此?”
“程敏政希望你能做一名君子,做一名合格的藩王,不要辜负他对你的教诲。”
“刘文泰会死,让他死个明白。不要让文官们背后指责你,不要让舆论去猜测你……你是朕的儿子,朕不希望你承受这些,不希望你被谩骂被指责。”
“所有证据都齐全,刘文泰必死无疑,你何必要亲自动手?”
呼!
弘治皇帝长舒一口气,道:“朕只对你说这些,随便你怎么去做,朕不管你。”
“来人!”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早就在春和宫外等候。
弘治皇帝背着手来到牟斌面前,将绣春刀抽出,泛着寒光,他手持绣春刀,将刀交在朱厚炜手中。
然后才对牟斌道:“带蔚王去诏狱!”
“喏!”
望着朱厚炜离去的背影,弘治皇帝深深叹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儿子会怎么做,可不管他怎么做,始终都是自己的儿子,大明的二皇子不是吗?
弘治皇帝厉声道:“将刘文泰杀礼部侍郎证据先送礼部,后送刑部都察院,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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