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侯张府。
本来昌平侯张懋是不怎么重视几个小家伙绘画的,毕竟只是闲情逸致培养爱好的业余小道,在这个以科举治国为主的朝代,凡和儒家学问不沾边的东西,都被称为杂道。
况且女子不如男,张柠是他孙女,自然不如孙子张仑那般重视。
起初几名国公和驸马都尉借着大批学子入京,联合起来给自家小孙女聘请名师大儒指点,只是为了提高自家孙女的绘画水平,找一名好老师。并没有其他目的。
这倒不是很重要的事。
但现在不同,张懋觉得这次绘画比拼不但要办,还要大办,尤其朱秀荣也会参与进来,他更加重视。
此时的张懋因为朱厚炜的事,已经被降爵,五军都督府的官位也被贬,和皇家的关系逐渐不牢固起来。
他这种没有实权的权贵,全靠祖宗恩荫才能舒服的活到现在,后代子嗣也没有什么有本事的厉害人物,和皇家的关系纽带就是他们生存的根本。
如何才能和皇家多走动,就是张懋当下要考虑的重中之重,这次恰好是和皇家走动的机会,只有频繁出现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多露脸,才能维持亲近的关系。
现在能依靠的,就是自家子嗣后代和皇室子嗣之间的交流,以此为纽带,才能频繁出现在皇帝眼皮底下。
张懋今日一早就吩咐家眷,凡沈周、唐寅、祝枝山、文徵明、吴宽等人一旦入京,要第一时间接待他们,并且张懋将在京的别苑赏梅园给空了出来,专门为了接待这些绘画大家。
“柠儿呀,要好好画,最好能将太康公主给比下去。”
张懋找到正在亭阁绘画的张柠,语重心长的开口说道。
张柠有些不解的问道:“爷爷,为什么啊?不是说不分高低好坏的吗?”
张懋微笑道:“你胜了,爷爷才能推荐你进宫陪着太康公主一同绘画呀,你能激励她,爷爷才有推荐你入宫的理由。”
“还有,太子怎么样哇?”
张柠更加不解,提到朱厚照便道:“不咋样,就他最是不靠谱,天天想办法欺负周平他们。”
张懋:“……”
“这你就不懂了,这说明太子智慧高,智慧低了还欺负不了人家呢。”
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也没外人,何必这么夸奖朱厚照。
张懋讪讪一笑,道:“好啦好啦,没什么。”
“对了,蔚王也要送画过来吗?”
张柠点头:“嗯。”
张懋道:“那就稳妥了,就算你无法陪太康公主左右,陪蔚王学画也绰绰有余嘛。”
“能进宫就行。”
“可惜了,你们年纪都还小。”
张懋微微叹口气,要都成年了那该多好,太子看不上我家孙女,蔚王也未必看不上呀!
临湖亭内,十岁的张柠沐浴在阳光下,继续临湖而画,格外认真。
……
临近年关,在入京的官道上,一批批学子儒生结伴而行,各轿子马匹多不胜数。
明年开春就要开启弘治十二年的会试,距离京师较远的举人们通常都会提前入京安心温习功课,少一个年关陪家人过节无足轻重,一切都以科考大业为主。
在入直隶的官道上,两名老者结伴而行,当三顶轿子路过两名老者后,轿内年轻人立刻下轿,激动的问道:“可是石田先生?匏庵先生?”
唐寅和文徵明、祝枝山仨人都是为了今年科考提前入京,实在没想到在直隶官道上居然遇到了自己的偶像沈周和吴宽。
唐寅激动万分。
沈周年近八十,若非老母去年仙逝三年,即便张懋相邀也不会来京。
他微微颔首,唐寅急忙自报家门:“南直苏州吴县人唐寅见过石田先生,匏庵先生!”
文徵明跟随唐寅身后,激动的道:“老师,你入京了?”
文徵明也是直隶长洲人,绘画是跟着吴宽学的,吴宽因弘治八年父亲去世丁忧,今年才被召回京师。
祝枝山和徐祯卿紧跟着过来给两位绘画大家见礼。
沈周微笑道:“唐寅,字伯虎,老夫听过,后起之秀,我南直的希望呀!”
吴宽微笑道:“石田先生可别忘了我这名学生,徵明的才学也可圈可点,今科必中!”
“不聊科考,不聊科考,免得给孩子们添几分压力。”沈周捋须,“廷勉邀老夫入京,要让老夫培养培养他们几家的孩子,瞧一瞧这些孩子的画功。”
“老夫半截身子入土,若能培养几名后生孩子,倒也不枉这副老躯。”
“又加原博要入京出仕,便和他一同携手来京了。”
吴宽笑着道:“英国公……哦,昌平侯张廷勉让老夫入京第一时间便去他府上下榻,恐也是为了此事。”
沈周调侃:“这个大老粗,对后代的培养还是尽心尽力的嘛,看来他的子孙后代天赋倒是不错?”
吴宽道:“他那点心思谁还不知,这就是为了让沈老过来做他孙女老师的……还不止他一人,新宁伯谭佑、驸马都尉王冕等人都在虎视眈眈。”
“伯虎啊,你们几个恐也要被拉过去指点他们的孙子孙女了。”
“不过这于你们来说却是一件好事,难得的机会,迟早要入朝为仕的,多接触点人脉,总归对未来有益处。”
明朝的这些举人,一旦出名,好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楚的,在考中进士之前就要培养人脉,以后为官才能在明朝官场吃的开。
有一名前辈老师指点,可比无头苍蝇要重要的多,南京刑部郎中李志就是最好的例子。
凭着数十年努力好不容易考中科举,兢兢业业一路从南直调到天子脚下出任刑部郎中,可官场上毕竟没有多少人脉,最后被下放都不知原因。
有人脉和无人脉在明朝官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处境!
唐寅几名年轻的举子对此显得很是严肃认真,毕竟要指点公侯家的子嗣,自然还是要拿出十二分力的!
“老师,学生斗胆敢问,该怎么评判呀?”唐寅有些无措的询问。
沈周捋须笑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你们还没为官呢,身上的浩然正气可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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