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监带着杖刑衙役走了。
满院子守着的禁军也走了,这意味着侯府真的躲过了一劫。
安平侯夫人受不住一悲一喜的巨大刺激,也晕了。
侯府乱成一团。
二少夫人孙氏连忙指挥着下人先将安平侯夫妇抬回去。
李南柯从地上跳起来,拉着还在抹泪的宋依哒哒哒朝着自家的东西走过去。
“娘亲快点快点,搬咱们自己的东西回去喽。”
一阵忙乱后,母女俩刚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
宋依院子里的管事钱妈妈来报。
“宋家派人来了,说老爷和夫人十分挂念侯府的情况,请您和姑娘务必回去一趟。”
宋依道:“昨日是中秋,本应回娘家一趟的,家里出了事,父亲母亲还不知多担心呢。
可儿,快去梳洗,咱们回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
李南柯眼珠子转了转。
嗯,确实该回去一趟。
她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裳,再出来的时候,看到宋依的装扮,不由愣住了。
宋依穿了一件深褐色交领褙子配鼠灰百迭裙,头发挽了高髻,簪了一根墨绿的翡翠扁方。
她生的柳叶眉,桃花眼,身量纤长,五官明艳。
这身灰不溜秋的衣裳却掩盖了她所有的优点,尤其配上头上那个墨绿翡翠扁方,更是显得整个人都老了十岁一般。
李南柯看得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娘亲这样穿不好看吗?”
宋依见女儿皱皱巴巴的,像只可爱的小包子,不由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小脸。
李南柯瘪着嘴,认真点头。
“不好看,娘亲穿这个一点都不好看。”
“娘亲以前也是这样穿的啊,钱妈妈也说好看呢,说这样穿显得庄重又大气。”
宋依柳叶眉微蹙,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褙子。
李南柯扫了一眼在门口探头的钱妈妈,鼓了鼓腮帮子。
钱妈妈自幼照顾娘亲,后来又陪着娘亲嫁到侯府,管着娘亲院子里的所有事,也最得娘亲的信任。
但大梦一场,她已经知道钱妈妈真正的主子是宋家的那位外祖母。
在梦里,她亲眼看到全家人流放时,钱妈妈卷了铺盖回了宋家。
外祖母发还了她全家人的卖身契,还给了她一笔银子,她回乡过得无比滋润,丝毫不念及娘亲曾对她的好。
甚至提及娘亲时,还会嘲弄一句:“那个傻子,草包一个。”
以后,她不会再让娘亲被蒙骗了。
第一步当然是先改变娘亲的穿衣打扮习惯啦。
李南柯拉着宋依的手哒哒哒跑进内室,撒娇道:“今天我帮娘亲打扮好不好?”
宋依虽然着急回娘家,但也不愿意拂了女儿的意愿。
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好,娘听可儿的。”
门外的钱妈妈听到动静走进来催促。
“奴婢看夫人这样穿挺好的,姑娘就别折腾啦,免得让老爷和夫人等着急了。”
说着就上前去拉李南柯的小手。
“夫人定然已经准备好了姑娘爱玩的小玩意儿,去晚了,姑娘可就玩的时间短了。”
钱妈妈非常有自信地扯着李南柯往外走。
小孩子家最是贪玩,一个玩字就能让她瞬间忘记所有的事儿。
嘴角的笑意尚未咧开,钱妈妈的手就被狠狠甩开了。
李南柯看都没看钱妈妈一眼,径直跑向宋依的衣柜。
“我不,我偏要给娘亲打扮。”
小姑娘一脸骄纵的口气,根本不理会钱妈妈的呼喊,兴匆匆打开了衣柜。
很快小脸又皱皱巴巴起来。
衣柜里的衣裳不是石青色,就是暗褐色,要不就是沉香色。
简直是集合了所有显老的颜色。
李南柯兴匆匆的心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死心地在柜子里扒拉一圈,总算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套压箱底的衣裳。
她双眼一亮。
那是一套藕荷色的褙子,配丁香紫卷草纹百迭裙。
就它吧,虽然还是不满意,但至少比那些鼠灰,深褐强多了。
“娘亲穿这套衣裳。”
宋依下意识看向钱妈妈。
钱妈妈皱眉,“这衣裳颜色有些太艳丽了,显得轻浮不庄重,不适合夫人。
再说世子还在御史台关着呢,夫人就穿得这般招摇,让别人怎么看?”
宋依为难地看着李南柯。
“你听到钱妈妈的话了,娘亲已经二十多了,你都八岁了,再过几年你都能议亲了。
怎么能再穿这些艳丽轻浮的颜色?要不还是穿身上这一套吧。”
钱妈妈看着李南柯,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她陪在宋依身边多年,宋依对她的话向来都是深信不疑。
李南柯有些难过,却不生气。
娘亲自幼丧母,现在的外祖母是继母,惯会做表面文章,并不曾真心疼爱过娘亲。
不然也不会让钱妈妈这等刁奴糊弄,用错误的观念误导娘亲,娘亲才会如何穿衣打扮。
娘亲自幼被钱妈妈这样的人灌输了多年错误的观念,要想改变非一朝一夕之功。
道阻且长,但她不怕。
她只是心疼娘亲。
李南柯慢慢抬起头,圆圆的眼中噙着一泡泪。
然后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一脸伤心地看着宋依。
“可儿觉得这衣裳一点都不艳丽啊,就是普通的衣裳颜色,娘亲穿上很好看啊。”
“娘亲你相信钱妈妈,不相信可儿,你不疼可儿,可儿好难过啊。”
她扭着小身子,装作生气地往外跑。
“我不要做娘亲的女儿了,让钱妈妈做你的女儿吧。”
钱妈妈听得脸都黑了。
她年纪都能做宋依的娘了,李南柯这是骂她呢。
宋依被女儿哭得眼泪差点下来,心疼坏了。
一把抱住她,抬袖子为她擦泪。
“娘亲最疼的就是可儿了,快别哭了,娘亲听你的还不行吗?”
“真的?”
“当然,娘亲这就去换。”
“那以后娘亲穿衣打扮都听可儿的?”
“好好好,听你的,行了吧。”
李南柯破涕为笑,推着宋依去屏风后换衣裳。
小嘴儿还不忘接着道:“爹爹虽然被罚,但全家避免了抄家流放之祸,算是躲过一劫,这是好事。
既然是好事,娘亲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我记得这身衣裳是爹爹送的,娘亲穿上,正好给爹爹祈福啊。”
宋依最担心的就是丈夫,一听这话,再也没有了任何顾虑,很快就换了衣裳出来。
藕合色的褙子边缘绣了海棠红的花边,里面同色的抹胸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越发显得她脖颈修长纤细。
配上丁香紫卷草纹百迭裙,整个人看起来淡雅又不失精致。
宋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觉得眼前一亮。
但整个人还是十分不自信,不自在地扯着裙边,左看右看。
“这样真的好看吗?”
李南柯拍着小手,重重点头。
“当然,娘亲是世上最最最好看的人。”
宋依被逗笑了,心里那点不自在也就淡了。
钱妈妈黑着脸十分不满地指责宋依。
“姑娘年纪小胡闹,世子夫人怎能惯着她?她不懂人是衣裳马是鞍的道理,难道夫人也不懂吗?
世子夫人穿得这般轻浮,是要被人笑话的,老爷和夫人也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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