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铮跪在蒲团之上,正闭目凝神。突然觉着一股风流了进来,裹着一缕独特的香气,那是药香与花香交织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尖。
她心中一动,无需转身便轻声说道:“是晚凝吧。”
花晚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上前行礼下拜:“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来得正好,来陪陪本宫吧。”赵羽铮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和。
“好。”花晚凝应道,随后走到一旁缓缓跪在蒲团上。
“靖和八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早。”赵羽铮说着微微睁开双眼,望向眼前摇曳的烛火,问道:“晚凝,你那时是什么年纪?”
花晚凝回答:“十二。”
“多好的年纪啊……”赵羽铮喃喃自语,目光逐渐变得缥缈,思绪回到了从前。
十二岁的赵羽铮,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
春日暖阳高悬,她在放纸鸢,谁料一阵风袭来,纸鸢不受控制一头栽向伽蓝寺旁的大树,挂在了繁茂的枝头。
她急得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伽蓝寺里走出一个小武僧,生得十分俊俏,眉目间透着英气和灵气。
他二话不说,身手敏捷地爬上大树三两下便帮她把纸鸢拾了下来。
那时的小赵羽铮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毫不掩饰眼中的倾慕,脆生生说道:“小师傅,你生得真好看,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呀?等我长大了,你可以娶我吗?”稚嫩的声音中满是期待。
小武僧听闻,白净的脸庞瞬间泛起一阵红晕,连耳根都变得通红。
他紧张地揪着僧袍的衣角,结结巴巴地回道:“小……小僧,小僧名叫梵寂。”说着又顿了顿,又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接着说道:“小僧是出家人,师傅说,出家人是不能娶妻的……”
梵寂声音越说越小。
小赵羽铮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关系的!等我长大了,我就求父皇,让他同意我嫁给你!父皇最疼我了,他一定会答应的!”
“施……施主请回吧!”小梵寂立马慌了神不敢再与她对视,匆匆行了一礼后,转身便朝着寺内跑去,脚步急切,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想到此处,赵羽铮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过头看向花晚凝问:“晚凝,在灵犀阁住得可还习惯?怎么这般久都不来看看本宫,莫不是把本宫忘了?”那语气是嗔怪却又带着几分亲昵。
花晚凝神色恭敬说道:“殿下恕罪,只是晚凝这身份如今有诸多掣肘,实在不想因自己的缘故给殿下招来麻烦。”
赵羽铮嘴角微微上扬,笑意盈盈地说道:“可你忘了小时候,你最是黏人,总喜欢往我的琼华宫跑,一待便是一整天,怎么赶都赶不走。”
花晚凝听闻也不禁莞尔一笑:“那时年幼不懂事,承蒙殿下厚爱,不嫌弃我吵闹。既然殿下如此挂念,那我往后便常来探望殿下。”
“这就对了嘛。”赵羽铮掩唇轻笑。
谈话间,花晚凝目光落在一尊牌位上,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梵寂法师莲位。
花晚凝心中一动开口问道:“长公主殿下,可是前来祭拜故人?”
赵羽铮微微颔首,眼中却难掩悲伤之色:“是啊,是个傻和尚。”
花晚凝见她如此,心中有些自责,忙说道:“是我不该提及此事,惹公主伤心了。”
赵羽铮摆了摆手:“没事的,都过去了。对了,晚凝,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有心悦之人了?我见沈家那位公子和你很是般配。”
花晚凝闻言忙说道:“殿下,晚凝已经有心悦之人了。”
恰在此时,微风轻拂,桃花纷飞。
她透过伽蓝寺的窗棂,一眼便望见寺外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桃花树下等候。
“是梁世子,梁凤台……”花晚凝望着那道身影轻声说道。
“竟然是梁世子啊。”赵羽铮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若有所思道:“不过郎才女貌,倒也般配。他待你如何?”
恰在此时,梁凤台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伽蓝寺的方向,刚好让花晚凝对上了他那双温柔和煦的眼睛。
他待我真的很好。
花晚凝张了张嘴,那番在心底的话终究没能吐露出口。
“若是真心相爱,便不要错过。”赵羽铮说着便微微仰头看向梵寂的灵位,道:“莫要负了大好光阴……”
……
翌日。
神机司内。
花晚凝左眼架着一片琉璃镜片,正与逍遥子看着手中的连弩图纸。
赵景煦却不请自来。
“花晚凝,本宫有话与你说。”赵景煦说着便伸手要去拉扯花晚凝的衣袖。
“放开!”花晚凝侧身避开赵景煦,将他用力甩开:“殿下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是,不必拉拉扯扯。”
“好,那本宫便在这里说。”赵景煦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你为什么又要欺负柔儿,故意在众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然后呢?”花晚凝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对本宫有意见大可直接来找本宫,为何要处处针对柔儿?”赵景煦提高了音量。
“所以呢?”花晚凝几乎是气笑了,“就凭韩沁柔的一面之词,殿下便来找我兴师问罪?”
“你!你该给本宫一个解释。”赵景煦冷声道。
“殿下,臣公务缠身实难以分心,还望殿下莫要再扰,容臣专心公事。”言罢花晚凝福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哎……”逍遥子一直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不禁长叹一口气,满眼失望。
“见过逍遥子老伯。”赵景煦听到这叹息连忙整了整衣衫,恭敬地行礼。
逍遥子缓缓摇了摇头:“没成想,从前那般乖巧的小公子,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真是世事难料啊。”
赵景煦觉着逍遥子话里有话,疑惑道:“本宫和老伯从前见过吗?”
“八年前有过一面之缘。”逍遥子说。
“八年前!”赵景煦瞳孔猛地一震。
八年前承天门兵变,是他一生都无法逃脱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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