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洗冤录 第30章 魔窟

“你什么意思?”虞书淮眉头紧皱,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声音却依旧强硬。

“我是说,杀死舍妹的,与构陷花家的,是同一人。”花晚凝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仿若重锤:“太后——薛祐仪。”

“这怎么可能!”虞书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休想骗我!太后怎会做出这等事?”

“你都要死了,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花晚凝轻轻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东胡来犯那日,你妹妹虞瑶根本不在云州。”

“什么!”虞书淮瞳孔一颤。

“靖和五年腊月廿三,云州驿道。”花晚凝走到牢栏前,素手递出一只温润的玉镯。

镯身之上,“瑶”字清晰可见。

虞书淮颤抖着手接过,眼中满是震惊。

“东胡游匪屠了二十三辆马车,偏巧有送亲队恰好途径——您猜他们在烧毁的马车里翻出了什么?”花晚凝的声音越来越冷,手中拿出半张焦黄的婚书,正是虞瑶嫁往云州时按下的朱砂印。

“阿瑶根本就没嫁去云州!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虞书淮猛地扑到牢栏前,双手死死攥住铁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太后亲口告诉我的,她说……”

“说云州私开城门,令妹被东胡恶犬凌辱致死?”花晚凝突然上前,目光如刀紧紧盯着虞书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为何三日后,有人在神都西郊的乱葬岗,瞧见裹着凤纹锦缎的尸首?”

“为什么……”虞书淮喃喃道。

“因为令妹撞破了凤驾私会东胡大巫。”花晚凝冷声道:“我们……都是被算计的可怜人罢了。”

虞书淮如遭雷击,身体跟着晃了晃,喉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

“现在,虞大人可愿听我这'卖屁股的',说说真正的灭门案?”花晚凝微微眯起眼睛。

虞书淮瞳孔骤缩,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置身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花晚凝说。

虞书淮点了点头,面上全是颓然。

“三年前,你为何要派锦衣卫来杀我?”花晚凝单刀直入。

虞书淮思索片刻,忙道:“我确实派人去取你性命,可我派出去的探子回禀,说他赶到时,你已葬身火海。”

“哦?”花晚凝冷笑一声,语调愈发冰冷:“那为何凤台那日当场擒获一个探子,那探子却亲口供认是你所派?”

“怎会如此?”虞书淮满脸惊愕,喃喃自语:“难道是我的探子在扯谎?”

他心中暗忖,事情诸多蹊跷,不利的矛头指向花晚凝的同时,另一头却指着自己!

花晚凝看穿他心思继续说道:“并非如此简单。那人妄图杀我却不料我提早放了火,而高德祥身为南镇抚,却私自动用酷刑,急着要我认罪画押。一旦我死了,此事便石沉大海,永无真相大白之日。再者让陛下听闻是锦衣卫记着置我于死地,能不起疑心?”

“太后这毒妇,薛家这群禽兽!”虞书淮咬牙切齿,怒声咒骂:“对了,高德祥!我就说为何三年前他突然发了一笔横财,想来是知晓些隐秘,被人给了封口费。”

“他如今在何处?”花晚凝追问。

“他自请前往苏南,任职暨阳布政使,看来是在躲些什么人。”虞书淮说道。

“我会去亲自问他。”花晚凝道。

“哈哈哈哈!”虞书淮突然癫狂大笑:“好个一石二鸟!原来我虞家才是待宰的羔羊!”

他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地,重重叩首:“花司使,从前是我有眼无珠,多番得罪于你。如今我大限将至,命不久矣,本不该再有奢求……可我妹妹死得不明不白,求您发发善心,还她一个公道!”

花晚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微微顿了顿,道:“我见过你的妹妹虞瑶,她生得倾国倾城,温婉动人,本不该早早凋零。我既已下定决心为花家洗清冤屈,便绝不会让虞姑娘死得不明不白。”

“多谢花司使。”虞书淮再次抬起头已是满脸泪痕。

……

慈宁宫外,阴云密布。

厚重云层压得慈宁宫的琉璃瓦都似喘不过气。

花晚凝与梁凤台并肩踏入宫门。

殿内烛火摇曳,薛祐仪端坐在主位上。虽被幽禁,却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看着走进来的花晚凝和梁凤台,平日的慈悲面孔装也不再装,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冷笑道:“呵,花晚凝啊花晚凝,你这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哀家真是白疼你一场。”

花晚凝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薛祐仪的眼睛,同样冷笑一声:“呵,疼我?那百毒穿心的滋味,太后可要品一回?”

“你这贱人!竟敢如此同哀家说话!”太后指着花晚凝怒道。

梁凤台见状,立刻上前侧身将花晚凝护在身后,沉声道:“太后,事到如今,您还是认清现实,莫要再逞口舌之快。”

花晚凝目光紧紧锁住薛祐仪,一字一顿问道:“花家灭门惨案,是不是你一手策划?”

薛祐仪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呵,你竟怀疑起哀家了?证据何在?”

“无妨。”花晚凝深吸一口气:“既然太后娘娘不肯承认,我就自己去查证据!”

“哈哈哈哈!”薛祐仪笑声愈发张狂,她猛地抬手,指向花晚凝,又指向梁凤台,满眼疯狂之色:“你们以为躲进神都就能安稳度日?太天真了!花家的下场,就是你们梁家日后的结局,谁都逃不掉!谁都躲不掉!!”

梁凤台和花晚凝对视一眼,不理会薛祐仪的疯言疯语。

“我膝下无子……”太后薛祐仪的声音陡然哽咽,刹那间,泪水夺眶而出,那哭声悲恸而绝望,仿佛多年来压抑的痛苦与悔恨在此刻决堤:“这皇家,就是吃人的魔窟啊!”

她说着突然瘫坐在椅子上,再没了往日的威严。

赵羽桓带着赵景宴出现在殿外,赵景宴拿着纸鸢小跑至太后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奶声奶气道:“祖母不哭,宴儿带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宴儿乖。”太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赵景宴的头,目光却越过他,望向虚空,口中喃喃道:“赵怀庆!早知你对我不过是利用,妄图制衡我薛家权势,我薛祐仪便是死,也不会踏入这宫门半步!我薛祐仪,从前有的是好儿郎为我折纸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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