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小丫头长大了。”
两人一龙向着归期指示的方向前进。沙粒在狂风中飞舞,打在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敖雨不得不眯起眼睛,龙鳞自动覆盖了裸露的皮肤,形成天然护甲。
行至日落时分,沙漠温度骤降。敖雨突然停下脚步,青铜手臂上的龙纹剧烈闪烁。
“有东西在沙下移动!”她低声道。
话音未落,前方沙地突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漩涡。漩涡中心升起七根石柱,每根柱顶都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七杀剑阵!”苏白脸色骤变,\"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七柄古剑同时发出嗡鸣,锈迹剥落,露出寒光凛凛的剑身。剑尖指向两人,无形的剑气锁定四周空间,连风沙都被凝固在空中。
敖雨感到全身血液仿佛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尝试抬起青铜手臂,却发现动作迟缓如陷泥沼。
苏白挡在她身前,左手掐剑诀,残存的剑气在周身形成薄薄的光罩。但光罩刚一成形就开始剧烈摇晃,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这是三百年前剑阁用来处决叛徒的杀阵,”苏白咬牙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七柄古剑开始旋转,剑气交织成网,向中心收缩。第一道剑气划过苏白左肩,带出一串血珠。她闷哼一声,光罩应声破碎。
千钧一发之际,敖雨体内的龙血沸腾。她仰天长啸,声浪化作龙吟,震得沙丘崩塌。青铜右臂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挥,剑形手臂斩出一道三色剑气,与七杀剑阵正面相撞!
\"轰——\"
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飞数十丈。敖雨重重摔在沙地上,口中满是血腥味。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七根石柱已经倒塌四根,剩余三柄古剑歪斜地插在沙中,剑身布满裂纹。
苏白的情况更糟。她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敖雨扑过去,用青铜手臂贴在她心口,龙纹亮起微光,勉强维持住她的形态。
\"没...没用...\"苏白气若游丝,\"剑阵只是...前菜...真正的危险...在后面...\"
仿佛印证她的话,流沙再次开始旋转。这次不是小范围的漩涡,而是整片沙漠都在下沉!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黑色尖塔缓缓升起,塔身缠绕着无数锁链,正是极北之地见过的那种天道锁链!
敖雨瞳孔收缩:\"是剑墟!\"
小龙归期突然飞到半空,额间剑印射出一道金光,直指黑塔顶端。敖雨明白,陈星牧的神魂碎片就在那里。
“苏姐姐,我们走!”她背起苏白,向黑塔奔去。
每靠近一步,压力就增加一分。敖雨感到青铜手臂越来越重,仿佛有无数人在拉扯。耳边响起嘈杂的低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黑塔近在咫尺时,异变突生。塔身的锁链突然活了过来,如毒蛇般射向两人。敖雨挥动青铜手臂格挡,但锁链数量太多,很快缠住了她的双腿。
\"放我下来...\"苏白突然道。
\"不行!\"
\"听我说,\"苏白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陈师兄教过我破解锁链的方法。把我扔向塔顶,我会用最后的力量打开通道。\"
敖雨犹豫了。她看到苏白眼中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相信我,\"苏白轻声道,\"就像三百年前,我相信他一样。\"
敖雨咬了咬牙,用尽全力将苏白抛向塔顶。在半空中,苏白残存的身体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刺向锁链最密集处!
\"锵——\"
剑鸣声响彻荒漠。锁链被冰剑斩断,塔顶出现一个缺口。敖雨趁机挣脱束缚,龙鳞覆盖全身,如箭般射向缺口。
穿过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塔内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中央悬浮着一块菱形晶体,散发着熟悉的波动——正是陈星牧的神魂碎片!
敖雨伸手触碰晶体的刹那,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年轻的陈星牧跪在谢烟客面前,接过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东海龙宫深处,敖烬割开手腕,将龙血滴在剑身上;
——青铜殿内,三柄剑被同时投入熔炉,火焰中浮现出幼年敖雨的身影...
最震撼的是最后一个画面:已成年的陈星牧站在剑阁废墟中,将三块神魂碎片分别封印在不同地方。他对着虚空说道:\"三剑本是一体,待她集齐碎片之日,便是真相大白之时...\"
幻象消散,敖雨发现自己跪在塔内,泪水模糊了视线。手中的神魂晶体温暖如初,仿佛陈星牧就在身边。
\"我明白了...\"她喃喃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突然,塔身剧烈震动。敖雨抬头,看到缺口处站着一个陌生男子。他身穿青衣,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眼角有一颗泪痣。
\"楚天机...\"敖雨脱口而出,不知为何知道他的名字。
男子微微一笑:\"敖姑娘,久等了。那块神魂碎片,可否借我一观?\"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却冰冷如刀。更可怕的是,塔外断裂的锁链正向他手中汇聚,渐渐凝成一柄漆黑长剑...
塔内空气仿佛凝固。楚天机站在缺口处,把玩着由锁链凝聚而成的黑剑,眼角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敖雨握紧神魂碎片,青铜手臂上的龙纹不安地游动。她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们见过。\"敖雨声音嘶哑,\"在幻象里...三百年前的青铜殿...\"
楚天机笑容加深:\"记性不错。不过现在,把碎片给我。\"他向前一步,黑剑划过之处,空间留下细密的裂纹。
敖雨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塔壁。她眼角余光扫向缺口——三丈距离,若全力爆发或许能冲出去。但楚天机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左手轻抬,更多锁链从塔外游入,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白用命换来的通道,就这么浪费了?”楚天机叹息,“何必呢?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敖雨龙瞳收缩,\"这是陈师兄的神魂!\"
\"陈星牧...\"楚天机念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剑道。\"
话音未落,黑剑突然刺来!敖雨仓促抬起青铜手臂格挡,金石相击之声震得塔内尘土簌簌落下。冲击力让她整条手臂发麻,龙纹剧烈闪烁。
“反应不错。”楚天机轻笑,“龙血与葬剑铜的融合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剑势突变,黑剑化作数十条锁链从不同角度袭来。敖雨左支右绌,青铜手臂舞成光幕,仍被三条锁链突破防御——一条缠住左腿,两条刺入肩头。
剧痛让敖雨眼前发黑。锁链入体的瞬间,她感到生命力正在被抽走,就像当初在极北冰湖一样。更可怕的是,手中的神魂碎片开始发烫,似乎要被锁链吸走!
\"归期!\"敖雨嘶吼。
一直藏在她衣领中的小龙突然窜出,额间剑印大亮。三色光芒如利箭射向楚天机面门,逼得他侧身闪避。趁这瞬息空隙,敖雨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她主动将神魂碎片按入自己被锁链刺穿的肩头伤口!
\"你——\"楚天机脸色骤变。
碎片接触龙血的刹那,爆发出刺目金光。敖雨全身鳞片倒竖,青铜手臂上的龙纹脱离体表,在空中交织成剑形。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从肩头涌入四肢百骸——那是陈星牧的剑气!
锁链寸寸断裂。敖雨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青铜手臂自动摆出起手式——正是剑阁最基础的\"朝天阙\",但在她手中使来,却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境。
楚天机连退七步,黑剑横于胸前,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不可能...他竟将剑意藏于神魂...”
敖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现在的敖雨,一个是借她身体使剑的陈星牧。青铜手臂挥出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铛!\"
黑剑与青铜手臂相撞,冲击波震塌了半边塔身。楚天机嘴角溢血,却笑得更加灿烂:\"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突然收剑后撤,锁链如潮水般退回体内:”今天就到这里。敖雨,我们还会再见的——等你集齐三块碎片时。“
说罢,他身形化作无数锁链散入风中,只余声音在塔内回荡:”去东海归墟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我想要的剑!\"
敖雨从半空跌落,金光消散,陈星牧的剑意如潮水退去。她跪在废墟中,肩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剑形疤痕——第二块神魂碎片永久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小龙归期疲惫地爬回她肩上,鳞片黯淡无光。敖雨轻抚它的小脑袋,目光落在不远处沙地上——那里有一截断剑,是苏白最后化形的那柄冰剑仅剩的残骸。
她踉跄走过去,拾起断剑。剑柄上缠着一条褪色的剑穗,红绳已经发白,但仍能辨认出精巧的同心结。敖雨指尖刚触及剑穗,一段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春日的剑阁,年轻的陈星牧正在教一个少女练剑。少女左袖空空,右手持木剑,额头沁出汗珠。远处,五六岁的小敖雨坐在石阶上,晃着双脚吃糖葫芦...
\"苏姐姐...陈师兄...\"敖雨泪如雨下。这段记忆不属于她,或者说,属于被她遗忘的那部分自己。
剑穗突然发出微光,投射出一幅海图——波涛间隐约可见一座沉没的宫殿轮廓,正是东海归墟!图旁还有几行小字:
「三魂归位日,青铜重开时。
剑炉藏真相,勿忘初心志。」
敖雨握紧剑穗和断剑,望向东方。体内两块神魂碎片相互呼应,产生微妙共鸣。更神奇的是,青铜手臂上的龙纹开始重组,渐渐形成一条通往海岸的路线。
\"东海归墟...\"她擦干眼泪,抱起萎靡的归期,“我们回家。”
沙漠尽头,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敖雨拖着疲惫的身躯向东而行,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青铜手臂在阳光下泛着古老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三百年的约定。
她知道,在那里等待的不仅是最后一块神魂碎片,还有被时光掩埋的真相,以及...一场不可避免的最终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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