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见过二爷。”雪棠朝裴知予行礼问安。
裴知予合上书册,视线凝在雪棠红肿的双颊上。无需过问,他便知道雪棠是去见了崔老夫人,在那儿挨了罚。
崔老夫人治家的手段,裴知予是知道的。妾室在主母之前先怀了孩子,在崔老夫人那里是大忌讳,此前裴行焉身边有好几个丫头不慎有了身孕,都被崔老夫人叫去领了几十耳光的罚,以此来杀鸡儆猴。
只是,有孕这么要紧的事,雪棠为何不先告诉他,反而叫崔老夫人先知道了?
裴知予默了默,提笔在纸上写道:“既有了身孕,怎么不与我说。”
雪棠轻声道:“那时二爷刚睡下,妾不想打扰二爷,便没进来告诉二爷。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妾已向老夫人求了落胎药。妾……不会给二爷添麻烦的。”
裴知予握笔的手一顿,落胎药?章太医才为她诊出喜脉,她就这般急切地要把这孩子弄掉,一刻都不想留?
她是有多厌恶这个孩子——
这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之骨血的连系,她这样做……是不想与他有任何牵连纠葛吧?她心里,是不是还想着出府嫁人的事?
裴知予薄唇紧绷,眸中不由染上了几分恹戾,果然,即便雪棠会关心他的伤,会为了治好他的哑疾而费心侍弄那些花种,但心里还是嫌弃他的,她对他的那些好,或许也都是不得已而装出来的。
握着毛笔的手指一点点攥得更紧,男人指节泛起青白,咯吱作响,是暴怒的前兆。可看见雪棠脸上红肿的掌印,裴知予的心终究还是软了几分,只重重叩了两下桌案,示意雪棠过来。
雪棠顺从地走了过来,裴知予揽住她的腰,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他的腿上,而后目光便落在了雪棠的肚子上。
章太医说,雪棠是近日才有的身孕,少女腰肢纤细,此刻还看不出什么来,可裴知予知道,她的腹中有他的骨肉。
他眸光沉了沉,慢慢地伸出手去,抚上雪棠的小腹。
男人的手掌温热,隔着一层锦缎,雪棠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那异样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低头看去,裴知予指尖下移,在她腿上一笔一划地写道:“就这么不想要我的孩子么?”
雪棠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能怀上二爷的孩子,是妾的福分,只是妾终究只是您的妾室,侯府不会允许庶长子出生的,这孩子,妾留不得。”
裴知予黑沉沉的漆眸朝她看过来,似在辨别她这话的真假。好半晌,他才继续写道:“我知你嫌弃我身有残缺,不愿与我有所牵连,但这是我的骨肉,我会好好地抚养他,不让他受任何委屈。待你生下孩子,若不想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放你出府……嫁、人。”
最后两个字,裴知予写得又狠又慢,他抬眼,注视着雪棠眼底的神情,幽深的瞳眸仿佛一口不见底的深潭,要将雪棠吞噬。
男人写的字句有些冗长,雪棠感受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整理成完整的字句,待明白过来裴知予的意思,她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原来二爷方才一直用那样骇人的眼神看着她,是误以为她是因为嫌弃他的哑才不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雪棠忍不住弯了弯唇,轻声道:“妾怎会嫌弃二爷。二爷虽口不能言,但却是大周的英雄,曾为大周开疆拓土,平定边疆战乱,妾对二爷,只有仰慕与敬佩。”
裴知予闻言,只觉心口压着的那块石头好似轻了些许,只是他品着雪棠最后这句话,心里忽而又有些不是滋味。
只有仰慕与敬佩。
那便是……没有喜欢?
这念头一冒出来,裴知予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是祖母送来的一个消遣解闷的玩意儿,他在意她的喜欢做什么?
裴知予恹恹皱眉。
雪棠看见了裴知予眼中的恹戾,以为裴知予是不信她方才所说的话,她默了片刻,主动靠近了些,微微偏过头,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裴知予的喉结。
裴知予眸色忽地一沉,少女湿软的唇瓣,覆过他那残废无声之处,如一场潮湿的春雨,无声地淋在久旱干涸的枯地上。
“妾不会嫌弃二爷的。以前不会,之后也不会。”雪棠的声音很轻,却是笃定的。
她并没有骗裴知予,自被崔老夫人指到裴知予身边伺候,她从未因他的哑疾而暗自看不起他,更没有任何嫌弃。那样英武俊朗的男人,即便口不能言,也无疑是让人心生仰慕的。
裴知予眸色愈发深沉,他伸手按住雪棠的后颈,让她的唇再次贴上他的颈,另一只手在雪棠腰后写道:“再亲一亲。”
雪棠轻轻地抓着裴知予的衣襟,一遍遍亲吻着他颈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她感觉到男人修长的脖颈绷紧,英俊的下颌高高扬起,将最脆弱的部分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她的眼前。
雪棠心跳渐渐加快,呼吸也不稳起来,裴知予再无法按捺心底的渴望,径自将雪棠抱到床上,俯身压下。
“二爷,孩子……”雪棠忍不住低声提醒。
她是不打算要这孩子,可她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孩子没了呀!
裴知予眸光暗了暗,在她身上写道:“我会轻些。”
床帐散落,掩去旖旎春光。
半个时辰后,裴知予从床榻上起身,看着累极了而迷迷糊糊睡过去的雪棠,唇角微勾,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这时,房门外响起了苓香的声音。
“二爷,奴婢奉老夫人之命,给姨娘送落胎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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