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倒霉

随着璞王伏法,他背后的那些支持者也顿时销声匿迹,不再嚣张跋扈。独孤彻更是大度地找了个理由,将璞王的长子独孤荣“请”进宫来加以优待。这一举动让那些暗地里支持璞王造反的大臣们不得不佩服独孤彻的手段高明,他们纷纷向独孤彻叩首拜谢,感激涕零地赞颂皇恩浩荡。独孤彻在这场政治博弈中软硬兼施、爱憎分明,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然而,独孤荣刚住进宫里没几天就突然犯病了。

独孤荣发病的时候,全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像是中毒了一般,令周围的人惊恐不已,几乎无人敢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上杀头大祸。

这一突发状况再次在朝廷中引发了广泛的议论,群臣纷纷怀疑是独孤彻容不下璞王之子,试图赶尽杀绝,甚至连德高望重的老魏王也对独孤彻产生了疑虑,不惜亲自出面说情,以独孤荣年幼未参与谋逆为由,希望独孤彻大发慈悲,能够为璞王一脉保留一丝骨血。

独孤彻非常被动,可这个时候,无论他作何解释,都无法消除群臣对他的猜忌。所以,他除了命太医极力救治,别无他法。

最后,是独孤荣的教养嬷嬷道出了真相。

独孤荣的生母并非现在的璞王妃窦氏,而是璞王的第一任王妃凌湘夫人,而独孤彻的病症,也遗传自他的母亲。

据说,凌湘夫人是名门之后,她不仅生了一副好容貌,性情也温和贤淑,通情达理,且自幼研读诗书,深谙为人处世的道理,待人接物总是显得从容不迫,独具风范。美中不足的是,凌湘夫人患有先天性的癫痫,俗称“羊癫疯”,这种病在发作时极为可怕。若是救治不及时,甚至可能在狼狈中瞬间一命呜呼。不过,凌湘夫人的家人非常重视对她的保养,为了确保她的健康,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寻求名医良药。在全家的精心呵护下,凌湘夫人仅在幼时发作过一次癫痫。因此,外人并不知道她的病情。

璞王弱冠那年,也曾风华正茂,鲜衣怒马。一日,他在街头无意间遇到了还是少女的凌湘夫人,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颗种子,悄然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不知不觉间便情根深种,非她不娶。

璞王打听了凌湘夫人的身份后,即刻回宫请求先帝赐婚,表明自己愿意三媒六聘,迎娶凌湘夫人为王妃。而先帝听闻此事,私下派遣心腹去调查了凌湘夫人的人品样貌,得知二人十分般配,他便欣然恩准了璞王的请求。于是,凌湘夫人穿着大红嫁衣嫁入了璞王府,成了璞王妃。

璞王与凌湘夫人心有灵犀,志趣相投,两人成婚后更是琴瑟和谐,恩爱如蜜,如神仙眷侣,是京城里人人称赞的模范夫妻。

这件事当时还传为一段佳话,引得无数痴男怨女为爱奔走。

璞王深知凌湘夫人患有隐疾,因此对她倍加呵护。凌湘夫人的健康状况也未曾出现过异常,直到后来她怀了身孕。

按照凌湘夫人的身体情况,太医并不建议凌湘夫人孕育子嗣,说是有可能引发病情,甚至可能危及生命。可凌湘夫人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凌湘夫人最终还是平安诞下她与璞王的爱情结晶。然而,夫妻俩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凌湘夫人的病情复发了。

璞王为了发妻访遍天下名医,却无一人能将其治愈。最终,凌湘夫人不到二十三岁,便撇下丈夫和爱子撒手人寰。在临终前,凌湘夫人拒绝了璞王的探视,说是不愿让他看到自己饱受病痛折磨的模样,希望他能永远记住她平静美好的样子。

凌湘夫人去世后,璞王发现长子独孤荣也不幸遗传了凌湘夫人的癫痫。

出于对原配发妻的怀念和愧疚,以及对儿子健康状况的担忧,璞王对独孤荣十分偏袒,一直将其视为接班人,悉心培养。这一举动无疑引起了同样也诞下儿子的继任璞王妃窦氏的不满。

璞王刚到涂川赴任那年,因涂川气候恶劣,贫瘠荒凉,不适合病儿生活,他不得不将独孤荣留在京城,托付给窦氏教养。而窦氏早就对独孤荣心生厌恶,便仗着自己是嫡母,对年幼的独孤荣非打则骂,致使独孤荣病情加重,差点一命呜呼。

消息传到涂川后,璞王暴怒。然而,他心里清楚,一旦他公开处理窦氏,那么独孤荣患有癫痫的秘密也会传扬出去,那样将可能影响独孤荣日后承袭爵位。他思索再三,最后只好咬紧牙关,派人回京训斥了窦氏,然后便将独孤荣接到涂川,并请了名医进行调养。此后的几年里,璞王一直将独孤荣带在身边,未曾有一天分离。因此,璞王这次带着谋反的目的回京,他也没有抛下独孤荣。

独孤荣回京之初,一直住在璞王府里,因而他对璞王谋反的事情有所耳闻,也知晓璞王叛乱并被捕。只是他毕竟才十几岁,所以当他被接进宫,面对环境陌生的环境和未知的前途,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他一时间缓和不过来,才导致他旧疾复发。

得知此事后,夏侯纾对璞王的看法产生了改观。她没想到璞王野心勃勃,竟然还是个情种。如此来看,璞王并非无懈可击,他的感情用事或许会成为他的弱点。

于是,夏侯纾派人向尚在狱中的璞王传达消息,故意将独孤荣的病情告知璞王。这一消息果然让璞王焦虑不已,甚至急得鬓发都白了许多,他的态度也间接地影响到了他身后的支持者们,以致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纷纷噤了声,不敢再挑衅独孤彻的耐心。

因此,独孤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平息了璞王之乱。

夏侯纾对朝政之事和乱臣贼子没有多少兴趣,她很快就回到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可福乐公主却不是一个能安分守己的人,时不时地给她找事做。

前些日子,福乐公主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成功说服了独孤彻,准许她学武功。从此,她便每日闹腾不停,坚持要拜夏侯翊为师。

自认倒霉的还有可怜的夏侯翊。他一边要照顾刚出月子的妻子和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一边还要应付人小鬼大的福乐公主,实在是分身乏术,疲于奔命。

夏侯纾十分心疼自家兄长,可是这是独孤彻恩许的事情,她又不好去驳回。她不得不在心里默默感慨,文武双全也未必是好事,因为这往往意味着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压力。

看着夏侯翊耐心地指导福乐公主练习基本功,夏侯纾的思绪不禁飘回了过去。那个时候,父亲坚决反对她学习武艺,认为保护国家和家族是男子的责任,女子只需学习些许防身之术即可。因此,她只好在夏侯翊习武结束后,恳求他抽出时间教她。

夏侯翊总是耐心地教导她,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轻功暗器,他都倾囊相授。他告诉她,武艺并非只是杀戮和战斗,更是一种自我保护和捍卫正义的方式。在夏侯翊的悉心指导下,她逐渐掌握了武艺的精髓,技艺日益精进,不再局限于女子的范畴。这也是她后面有勇气进入长青门的原因之一。

有一次,夏侯翊让她练习下腰,可她怎么也做不好,他便好心过来帮她一把。彼时夏侯翊年纪也不大,没有多少教学经验,下手也没有太多分寸。只听“咔嚓”一声,夏侯纾整个人都落在了地上,腰部跟断了似的疼得厉害,此后便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因为夏侯纾受了伤,越国公府上下都吓坏了,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主君主母不高兴。面对夏侯渊的问责,夏侯翊始终没有说是夏侯纾偷学武功,只是说是他闹着玩才导致妹妹扭伤了腰。最后,夏侯翊被父亲罚在祠堂跪了两天,直到大夫说夏侯纾已经有了好转才得到宽恕。

如今,看到福乐公主也正在夏侯翊的指导下努力学习,夏侯纾感到十分欣慰和亲切。她相信,夏侯翊会像当年教她一样,用心教导福乐公主。至于福乐公主能不能练成她这样,那就要看个人天赋和造化了。

“啊啊啊——”

福乐公主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令周围的人都惊愕不已。

夏侯纾立刻回过神来,发现福乐公主正捂着头,痛苦地呻吟着。原来,福乐公主因为力气不够,不慎被自己手中的木棍意外击中了头部,她光洁的额头立刻浮现出一片醒目的青色。小公主没受过多少苦,立刻抱着脑袋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哗哗直掉。

夏侯纾疾步走向福乐公主。她蹲下身,细心地查看福乐公主的伤势。所幸,木棍并不沉重,福乐公主的伤势也不严重,只是起了一个大包而已,养几天就会消下去。她暂时放下心来,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决定先将福乐公主带回飞鸾殿休息,并传太医来进一步诊断。

福乐公主自幼养尊处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自然也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她委屈的哭了一会儿,但直到太医到来,她始终没有责怪任何人。

反倒是夏侯翊看着福乐公主的模样,内心充满了忧虑。他刚刚成为了一个娇弱无邪、宛如精致瓷器的宝贝女儿的父亲,自然能够深刻理解女孩子的柔弱与委屈。他注视着福乐公主紧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和委屈,心中既感到痛心,又充满担忧。他低声自语道:“这事都怪我,早知道我便不让她拿武器了。”

夏侯纾不以为然。

习武这件事,努力固然重要,但天分更是不可或缺。福乐公主日常里上蹿下跳、活力四溢,却没有任何武学基础,要把她培养成才简直比登天还难。至于独孤彻为什么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其中必有深意。而夏侯翊之所以也同意了这件事,恐怕也是因为不想她在公主面前失了面子,否则他又怎么会放着家里的娇妻幼女不管,却每天进宫来受这份苦?

夏侯纾看着,淡淡道:“二哥,你不用太担心了。谁学功夫不会受伤?”

夏侯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半晌没说话。

晚些时候,独孤彻听说福乐公主受伤了,连忙赶过来探望。

福乐公主立刻把淤青的额头拿给他看,顺便撒起娇来:“父皇,昔恬好疼。”

到底是心肝宝贝,独孤彻立马就把她搂在怀里查看伤势。他的手指刚碰到福乐公主额头上淤青的部位,后者就呲牙咧嘴大叫起来:“父皇你轻一点!”

夏侯纾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眼看福乐她公主的表演欲越来越强,她不由得鄙夷道:“你小声点儿吧。从你父皇进门,你就一直嚎个不停。真有那么疼吗?”

被戳穿的福乐公主面露不悦,她狠狠瞪了夏侯纾一眼,微怒道:“纾儿你好狠心!”

夏侯纾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福乐公主看见了,立马又转向独孤彻,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控诉道:“父皇,你看纾儿,毫无一点为人母的自觉。我都疼成这样了,她都不可怜我,还觉得我是装的。你快管管她呀!”

夏侯纾依旧满脸鄙夷。心想十来岁的小姑娘,也算得上半个大人了,怎么就光长个儿不长脑呢?要告黑状也要背着人呀,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搬弄是非呢?

独孤彻无奈地瞥了她们一眼,摇摇头叹息着说:“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福乐公主不乐意,立马叫嚷道:“父皇你又偏心!”

福乐公主无意与福乐公主做无谓的争论,于是她选择了妥协,遂轻声说道:“好了好了,我保持沉默,你爱怎样就怎样,只要不在我身边闹腾就行。”

福乐公主轻轻地笑了两声,然后盯着一个大包心满意足地回了临枫斋。

独孤彻这才看向夏侯纾,疑惑道:“纾儿,你怎么总跟她一般孩子气?”

夏侯纾满脸茫然,心想他这说的是什么废话?好好的男人怎么年纪轻轻就瞎了呢?她跟福乐公主之间,究竟谁爱给谁找茬,谁又喜欢跟谁计较了?

夏侯纾气得不想说话。

“还真不说话了?”独孤彻注视着夏侯纾,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然后他继续自言自语道,“我有时觉得你无所不能,强大无比,但有时又觉得你与昔恬一样,内心深处只是一个纯真的孩子。"

夏侯纾面无表情道:“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夸我年轻吗?”

独孤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也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放低了语气道:“纾儿,你要躲避到什么时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侯纾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拐弯抹角假装大度,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没有想过要躲避,也明白这件事无从回避。既然你已问出口,那我们便开诚布公地谈谈。陛下,您能否考虑暂停今年的秀女采选?”

独孤彻笑容温和,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半晌才点头道:“好,今年不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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