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嫉妒

夏侯纾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直至天色渐晚,脸上的巴掌印不再那么显眼,才返回飞鸾殿。

刚一进门,夏侯纾就看见独孤彻坐在屋内,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她愣了片刻,见他面色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难看,也就没有主动提起去毓韶宫的事。然而,此时此刻,留在宫中,尤其是留在独孤彻身边,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思绪纷飞,心中焦虑,但表面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她深知,眼下的情况,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灾难的导火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眼前的局面。

独孤彻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但语气却平静如水:“你刚才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夏侯纾心中一紧,但随即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以最自然的态度面对他:“我去了御花园。我想看看花,散散心。”

“是吗?”独孤彻淡淡地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夏侯纾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这个时节,御花园里开的最好的便是秋菊了。”

独孤彻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夏侯纾感到自己的心脏又加快了跳动,但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独孤彻看出她的破绽。于是她灵机一动,连忙说:“陛下,臣妾曾在护国寺许愿,若日后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必会前去还愿。大概是菩萨感受到了臣妾的诚心,所以这一年多来,尽管发生了很多事,但总是能化险为夷。臣妾见帝太后的病情反复无常,特恳请陛下准许臣妾前往护国寺小住几日,一来感谢菩萨保佑,二来,也为太后祈福。”

独孤彻蹙眉不语,眼睛却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游走,一时间弄不明白她的真实意图。

夏侯纾担心他会拒绝,忙又说:“陛下尽管放心,臣妾小住几日便回来。”

独孤彻抬头看着夏侯纾,忽然说:“准!”

夏侯纾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地答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立刻笑眯眯地致谢。

“不过。“独孤彻忽然又说,“得等到你的伤痊愈了才能去。”

"我……"夏侯纾一时语塞,她果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面对他的目光,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眼中带着几分幽怨。

独孤彻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过身对她说:“来陪朕用晚膳吧。”

夏侯纾从善如流。

按照规矩,御膳是由七十二道菜组成的豪华大餐,皇后的膳食是三十六道菜,四夫人为二十四道菜,妃位以下为十二道、六道菜不等。但是独孤彻比较节俭,说好听点也叫体恤民情,每餐也就三菜一汤。夏侯纾第一次跟他吃饭的时候,直接就懵了。当然,也不可小看这三菜一汤。就比如今天的菜,主菜是一道香色诱人的鹿肉,其他的分别是菊花鲈鱼球、酿扒竹笋、山药枸杞乌鸡汤。就这些东西,别说平民老百姓,即便是京城里的大户,也算得上是稀有佳肴。

夜色、佳人、美味,夏侯纾决定化悲愤为食欲,竟没有察觉到独孤彻已经观察了她许久。当她突然抬起头时,她才惊觉独孤彻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暖的笑意,那种亲切和善意让她感到不安。她的心开始跳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目光,只能低头继续享受美食。

夏侯纾一惊,暗自嘀咕难道是自己吃饭的样子过于鲁莽了?

她默默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品尝着,不料独孤彻突然伸手在她娇嫩的嘴角轻轻一啄。这个不经意的亲密举动让她感到一阵惊讶,同时也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微红。独孤彻深情地注视着她,眼中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有饭粒。”独孤彻一边说一边给她看刚扒拉下来的饭粒。

夏侯纾脸色更红了,她急急忙忙地掏出手帕擦拭嘴角。然而,这并不能掩饰她内心的慌乱和思绪的纷扰。她想要找个借口提前离开,但刚一站起来,就被他紧紧地抓住了手。

“你要去哪里?”独孤彻满脸不解。

“我……”夏侯纾努力想了想,“我要喝水。”

独孤彻将她拉回原位坐下,一边示意旁边憋笑的宫女去取水,一边说:“让她们给你拿就是了。”

夏侯纾糗得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连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悲愤。只得接过宫女送来的水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

尴尬的晚膳终于结束,祝成鸿突然送来了一大堆奏折,说是有要事亟待批阅。

独孤彻看着祝成鸿很久,满脸的不情愿,就像是被逼着去上学的福乐公主。

俗话说,业精于勤荒于嬉,独孤彻毕竟是一国之君,脸上不快的情绪很快就被责任感取代了,最后他示意祝成鸿将奏折送到飞鸾殿的东边的偏殿,那一处早已被夏侯纾开辟出来做了书房。随后他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夏侯纾,才跟了过去。

夏侯纾有些发懵,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为何他要做出这副模样?

然而她琢磨了很久,也没有得出一个可靠的答案,索性就不去想了,只当君王都是人,也有想偷懒的时候吧。

独孤彻在书房,夏侯纾也不好太过放纵,便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差不多了才回屋拿了一本书坐在窗边翻着,不知不觉间一阵困意袭来。她努力地摇了摇头,试图驱赶这股困倦,但那感觉却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抵挡。她无奈地笑了笑,将书放在一边,任由睡意将她带入了梦乡。

雨湖一开始不忍心打扰她,后来见她睡得越来越熟,便轻轻推了推她,请她回卧房睡,免得着凉了。

夏侯纾方才确实是睡了一觉,可被雨湖这么一叫,她反而清醒了过来,睡意全无。她侧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是灯火通明。

“陛下还没出来吗?”夏侯纾问。

“没有。”雨湖摇摇头说,“大概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祝总管也一直陪着呢。”

待了这么久,里面的人应该也乏了,夏侯纾是飞鸾殿的主人,又是独孤彻的妃子,这个时候自然得尽地主之谊。于是她让雨湖泡了壶碧螺春亲自给他送到书房去。

夏侯纾走进房间时,独孤彻正在埋头阅读奏折。听到她进来的声音,独孤彻抬起头看了一看,然后又低头继续阅览奏折。他的表情严肃,仿佛在试图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找出什么重要的信息。

夏侯纾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茶放在他的旁边的书案上,无意间瞥了他手中的奏折一眼,他看的正是王丞相上奏的折子。大意说的是姚家罪孽深重,后悔当初让儿子娶了姚家二姑娘,如今那姚家二姑娘在他丞相府蛮横骄纵,闹得家宅不宁,实在有失妇德,欲将她休了,望圣上定夺。

夏侯纾十分纳闷,这种事是他们王丞相的家事,没必要让一国之君来定夺吧?而王丞相这么做,大概是怕别人说他们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不过这姚家二姑娘也真够倒霉的,嫁的夫君是王昱坤那个名副其实的浪荡子就罢了,如今成婚不到一年,又遇上了娘家被抄,夫家不容的尴尬局面,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么毁了。

独孤彻将折子一合,然后不屑地扔在案上,抬头看向她:“都看见了?”

夏侯纾点点头,心想那么大的字,她又不瞎,能看不见吗?

“陛下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夏侯纾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这姚家二姑娘怎么说也是陛下你的小姨妹啊。”

当然,也是亲表妹。

独孤彻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夏侯纾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只好悻悻地说:“当然了,我就随口说说,陛下自有圣断。”

"朕并不打算插手此事。"独孤彻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平淡而深沉,仿佛一只修行千年的狐狸,带着一种狡猾的深沉和从容。

夏侯纾却是心中一惊,他如果不管这件事,那么这个姚家二姑娘也就无人会管了。真是红颜薄命啊,好好的一个姑娘,未嫁时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出嫁后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和未来,如今还要无辜遭受这样的羞辱。

夏侯纾轻轻叹了口气。

独孤彻听到了她的叹息声,忽然说:“不过,如果你开口的话,朕会重新考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夏侯纾一脸纳闷,又不是她的亲表妹。

“朕赌你不会忍心。”独孤彻笑得意味深长。

夏侯纾思考着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从她的正义感出发,她当然是不忍心,毕竟女人才能了解女人的不容易。但是她不是神仙,现在连自己都尚且拯救不了,又如何去拯救别人?而且姚韵春还是仇人之女。她也不想让别人说她是假惺惺,害得姚韵春家破人亡了又救她示好,她没那么伟大,伟大到不在乎一切流言蜚语。

“陛下既然要救她,又何必把这个功劳算在我身上呢?”夏侯纾笑着说,“我既然是当定了恶人,就索性当到底,何必再弄些闲言碎语来让自己烦恼。”

“你真不愿意?”独孤彻收敛了笑容,仔细的观察夏侯纾的一举一动。然而,夏侯纾那满不在乎、云淡风轻的表情显然让他感到挫败。他用手扶额,苦恼又无奈地说:“纾儿,你真是个让人难以猜透的女子。很多时候,朕都以为朕懂你,可是结果却告诉朕,朕一点儿也不懂你。”

这么深奥的问题,夏侯纾并不感兴趣,她假装听不懂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陛下坐拥天下,又何必把一个人的心思猜透呢?那样生活就没有乐趣了。”

独孤彻点点头,然后用沾了朱砂的狼毫在奏折上写下了一个“准”字。

但是夏侯纾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字还附带着其它的意思,比如不久之后她就从宫人的口中听到毓韶宫又来了一个人——姚韵春。

夏侯纾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姚韵春一定是个绝色美女,甚至可能比姚贵妃还要美,不然独孤彻怎么会同意王家把姚韵春休了之后,又把姚韵春接进宫来。

正是怀着这种好奇,夏侯纾决定偷偷地去看一眼这个叫姚韵春的美人儿。

姚韵春虽然是姚贵妃的妹妹,也有着倾城之貌,气质与姚贵妃却大相径庭。姚贵妃的妖娆奢华尽显风骚,而姚韵春则犹如小家碧玉,别有一番温婉之韵。一袭青绿色宫装将她的身形衬托得婉约动人。腰肢纤细,仿佛一握就能盈在手心,而那眸子之中,仿佛天生就蕴含着一湾秋水。当她凝视着夏侯纾,那眸中的流光闪耀,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让人心生怜爱,不禁让夏侯纾都生出了几分嫉妒。

夏侯纾不禁感叹,这样的美人儿确实值得独孤彻的关注和喜欢。

彼时姚韵春正在井边打水,旁边的几个宫人就傻傻的看着,也不过来帮忙。

自姚家出事后,姚太后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一落千丈,再加上秦嬷嬷也出了事,她的心态就更差了,隔三岔五的就传出病危的消息,最后又被太医用药吊住了性命。

到了这个时候,姚太后已经没有心思和力气出来管着一干宫女内侍,毓韶宫上下几乎都是交给李嬷嬷。但是因为秦嬷嬷刚背叛了她,她对李嬷嬷的信任也发生了变化,动则摔杯摔碟,破口大骂,怀疑身边的人要害她。

宫人们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这段日子也在琢磨着给自己寻个好去处,万一哪日姚太后咽了气,她们的命运不是去守陵,就是在这毓韶宫里老死。也因此,她们看到昔日风光美丽,如今弱质纤纤还被夫家抛弃的姚韵春,自然不会有心思去恭维。

然而就是这种状况下,姚韵春竟然镇定自若的干着自己的事,丝毫不受别人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一如未嫁之时那个成天将自己关在绣楼里的娇俏女子。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丞相府侍宠生骄?

指不定是王丞相为了跟姚家彻底撇清关系,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偷窥完美人,夏侯纾的心情一落千丈,以致在路上碰到许久不见的佟淑妃,她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同样是青绿色的宫装,佟淑妃穿着就显出高贵端庄、超凡脱俗,没有那种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她的举止中透露出一种超越世俗的优雅,如同绿叶中绽放的莲花,清新而高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舞蹈,充满了节奏感和韵律感。

不过夏侯纾更欣赏像佟淑妃这种端庄的女子。

“佟姐姐,好久不见啊。”夏侯纾反应过来忙打招呼。

佟淑妃注视着夏侯纾来的方向,思索片刻,开口问道:“夏侯妹妹刚从毓韶宫过来吗?”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等佟淑妃查明后怪她撒谎,不如她直接说实话:“我出来散步,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不过毓韶宫太后抱恙,我也不好打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佟淑妃静静地看着她说话,面色平静。

见她不动声色,夏侯纾又问:“董姐姐许久不在宫中走动,可是身体不适?我近来一直在养病,竟也没有去看姐姐。”

“我还好,倒是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可有大碍?”佟淑妃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企图转移话题,目光也有意无意的往夏侯纾身上扫。

“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谢佟姐姐挂念。”夏侯纾也不想再跟她绕什么圈子,“我还有事,就不陪姐姐闲聊了。”

她点点头,然后她们分开。

夏侯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姚韵春的事耿耿于怀。说实话,她俩无冤无仇,更无交集,可是看到姚韵春,她就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不悦。她敢肯定这跟姚贵妃无关,可是她为什么就嫉妒她呢?

嫉妒?夏侯纾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然后捂着瞬间滚烫的脸,暗暗骂道:夏侯纾,你堕落了!

夏侯纾之前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心里的想法,如今总算的承认了。对,她喜欢上了独孤彻,那个企图掌控着她命运的男人,那个她一直想读懂却又一次次失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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