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真相

自姚贵妃被废黜之后,短短半个月内,姚家势力兵败如山倒。贪污**、强征强占、骄纵横行等等罪名层出不穷,连被万人敬仰的姚太后都羞于出面,直到最后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姚家只剩下一片狼藉之声。

夏侯纾当然不会迷糊到以为独孤彻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她被姚贵妃所伤,而是因为是这件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了,越国公府也施压了。不然以姚太后和姚家的势力,这件事最多也就象征性地惩罚一下涉事之人,最后不了了之。

再联想起独孤彻近一段时间来对姚贵妃和姚氏一族的态度,夏侯纾隐约觉得这件事情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着的那样简单。先不说姚家这些年来专横跋扈,仗着是皇亲国戚目中无人,肆无忌惮,得罪了不少权贵,早已被列入外戚干政的黑名单。单看独孤彻迟迟不立姚贵妃为后,甚至也不同意将吕美人生的大皇子过继给姚贵妃这一系列举动,就可得知他是不愿意看到姚氏一族继续做大做强。毕竟独孤彻不是昏君,年纪也不小了,定然不会一直忍让下去,此番正好借助此事挫其锐气。

只不过姚家此番受创,定会把矛头指向夏侯纾和越国公府,而不会怀疑到独孤彻身上。如此一箭双雕之策,让她不得不佩服独孤彻的手段之高明。

云溪仍然未归,夏侯纾多次询问,但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她正在配合调查,劝她不必挂念和担忧。

夏侯纾不禁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在紧急关头,她让云溪去找独孤彻,然而,最后独孤彻是来了,云溪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后宫嫔妃尚且难睹天颜,试想云溪一个小宫女,怎能那么容易见到日理万机的天子?

夏侯纾觉得云溪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是知情者守口如瓶,身边的亲信又一无所知,才让她无法得知详情。而她的伤口主要集中在背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或趴着,或侧卧,即便有心追问也无力支撑。

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中,夏侯纾不得不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按时看诊、吃药,安心休息,专注于养好身体。只有恢复元气,她才有足够的力量去揭开事情的真相,寻找到云溪的下落。

随后,宫廷中又传出一则消息:姚太后之前大张旗鼓进行搜宫,并非真的遗失了名贵的金簪,而是在寻找某个可能混入宫中的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件事情还牵扯出一桩多年前的旧案,甚至涉及萧皇后的死因。在这个事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是独孤彻前段时间秘密接进宫来照顾福乐公主的江嬷嬷。至于具体细节,目前处于保密阶段。

然而,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以姚太后和姚贵妃为首的姚氏一族。

听到这个消息时,夏侯纾不禁感慨万千。无论是姚太后还是姚贵妃,抑或是整个姚家,都没有料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会如此之快。他们自以为手握大权就能够永世尊荣,却未曾想到独孤彻在这些年里早已羽翼丰满,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甚至具备了将他们击败的实力。他们忽略了盛极必衰的道理,还不断挑战独孤彻的底线,最终导致了不可逆转的后果。

这么多年来,独孤彻之所以对姚家的罪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是因为他碍于各方的情面,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来彻底解决这些问题。而夏侯纾的事情,正好成为了这场权力交锋的导火线。

等到独孤彻再一次来看她的时候,夏侯纾便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夏侯纾看着面色带着几分惆怅的独孤彻问,“当日你为何会出现在护国寺?”

独孤彻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料到夏侯纾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然而,想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讲话,他脸上的愁绪都化开了不少。大概是他心情好了一些,也或者是心里藏了许多事,多年无人述说,所以面对夏侯纾突如其来的好奇,他不再隐瞒。

“其实,当日朕是去见一个人。”独孤彻沉声说道。

“见什么人?”夏侯纾追问道,“为什么要约在那里见面?”

她太想知道当初的事情了,如果没有那一次的相遇,或许他们此生都不会有交集,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更不会有那么多恩恩怨怨。

独孤彻不禁回想起了当年在护国寺与夏侯纾相遇的情景,脸上的神色逐渐舒展开来,摇摇头说:“其实当时朕并不知道要见的是什么人。那个时候,有人将一张纸条夹在了呈上来的奏折里,约朕在护国寺见面。后来,郑让褚黎安去调查,发现那是一位曾经在宫里待过的老嬷嬷。”

听到约她见面的人是个老嬷嬷,夏侯纾不由得就联想起在护国寺时,她们隔壁就住着一位姓江的夫人,排场不小,却从来不露面。偏偏最近宫里也出现了一位没露过面的江嬷嬷。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是江夫人?”夏侯纾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独孤彻非常惊讶,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戒备,接着自言自语道,“这件事,除了褚黎安,朕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我猜的。"夏侯纾一边回应,一边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当日红螺与邻院交涉的情景,"当时我与母亲栖身的禅院隔壁,住着一位姓江的夫人。不过她很少在院中走动,所以我们并未有机会相识。后来,寺里的僧人告诉我,她是与另一位李夫人一同前去的,然而她们似乎产生了分歧,导致李夫人提前离去,结果遭遇了不幸。"

“那并不是意外。”独孤彻突然道。

“不是意外?”夏侯纾反复思考着这句话,心中有些不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独孤彻苦笑道:“朕也是后来才知道,给朕送信的其实是李氏。李氏与江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感情深厚,也是宫里同一批放出去的老人。她们结伴去护国寺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江氏得知李氏约了朕见面,两人才发生了争执。当日李氏佯装要下山,其实是想换个地方接头,不料遇上的山体滑坡。但是,她本可以不死的。”

夏侯纾似乎有点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李氏她是遇害了?”

独孤彻严肃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当时李氏乘坐的马车确实被突然落下来的泥石流冲翻了,落入悬崖,但是她提前跳下了马车,只是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寺里的僧人一直说找不到她的尸体,那是因为朕的人先找到了她。她是死于刀伤,浑身上下一共三处,致命伤在胸口。”

“怎么会是这样……”夏侯纾愕然。

“遇见你的那天,朕又收到了一封密信,密信中约朕在护国寺后山的竹林里见面。”独孤彻接着说,“朕当时感到有些奇怪,所以带了褚黎安一起去。然而,等待在那里却是一群刺客。”

夏侯纾立马邹紧了眉头,疑惑道:“可是李夫人不是已经死了吗?那后来约你见面的人又是谁?”

“是江氏。”独孤彻说,“江氏模仿了李氏的笔迹给朕送的信。朕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所以就去了。”

“她们为何要约你见面?”夏侯纾继续追问。

“因为阿蕴。”独孤彻一字一顿地说,“只有她们知道阿蕴的事。”

"阿蕴?"夏侯纾重复着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想在哪里听过。可是宫中似乎没有谁的名字里面有这个字。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立马就想起江氏供出来的案子,随即联想起了已故的萧皇后。萧皇后的闺名就叫萧蕴。她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陛下说的可是福乐公主的生母萧皇后?”

独孤彻再次点了点头,极为不忍地说:“当年阿蕴突然离世,朕就有所怀疑,可当时所有替阿蕴看诊的太医都说她是产后气血两亏,油尽灯枯而亡。而李氏却在临终前告诉朕,阿蕴是中了毒。”

夏侯纾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关于萧氏皇后的死因,宫中一直传言她是在戾太子之乱时受到惊吓,导致难产,伤了身体,以至于长时间无法治愈,最终在封后大典的前一天病逝。然而,她还是长青门的密使时,曾听过另一种传言,说是萧皇后被人所害。至于真正的死因,至今没有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独孤彻对萧皇后的感情极深。他不仅在萧皇后死后追封她为惠淳皇后,还虚置后位多年,即便他在宫中已经有了许多红颜知己,也不愿意再立新后。

“陛下说萧皇后是中了毒,可是中毒之人的症状非常明显,为何所有太医都统一口径?这本身便是一大疑点。”夏侯纾双眸闪过一丝锐利,“更何况,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陛下可知道萧皇后所中何毒?下毒之人又是谁?”

独孤彻反复陷入沉思,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与不忍。他的内心如同被狂风肆虐的海洋,波涛汹涌,难以平静。他的眼神深邃而忧郁,仿佛在凝视着无尽的黑暗深渊。他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仿佛在努力抑制内心的愤怒和痛苦。

“是一种叫做鸢羽的花提炼出来的毒素。”独孤彻开口说道,“你还记得你之前去查丞相府的易舞的案子吧?阿蕴当时的情况就跟易舞一样,十分诡异,连宫里的太医都诊断不出来,还妖言惑众,说阿蕴是被妖邪附体才丢了性命。钦天监也说,阿蕴在封后大典前暴毙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世人只会觉得是她德不配位,才会招致祸患。朕不愿让其他人觉得阿蕴是不祥之人,也不希望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昔恬,所以只能隐忍不发,匆匆将阿蕴下葬了。”

夏侯纾终于明白,为何当初自己为何会接到这个奇怪的任务。她一直以为独孤彻是在调查丞相府和陵王府的勾结,却没想到其中还隐藏着这样一桩命案的线索。她回想起白芍曾经告诉她的话,鸢羽是西岳国特有的一种毒。如果在七八年前,这种毒就已进入南祁皇宫,并且毒害了一国皇后,那真的太可怕了!

“关于下毒的人,朕实在难以启齿。”独孤彻忽然垂下了头去,神情落寞道,“纾儿,你或许不会相信,江氏和李氏曾是母后的侍女。阿蕴有了身孕之后,母后便以阿蕴年轻不懂事为由,特意派了她们到王府来服侍阿蕴。朕一直以为,他们是母后的人,不会伤害阿蕴,也从未提防。直到阿蕴去世后,朕不想睹物思人,才送她们出宫,并暗中派人监视,防止她们将阿蕴的事情说出去。”

“陛下的意思……下毒之人是帝太后?”夏侯纾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她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顾自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就算帝太后不喜欢萧皇后,可萧皇后毕竟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当时萧皇后刚诞下了福乐公主,帝太后怎么会下此毒手?那江氏和李氏既然是从前服侍过帝太后的人,为何要反咬一口?她们会不会是受人指使,想要嫁祸帝太后?”

“朕宁愿相信这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可是纾儿,这就是真相。”独孤彻满脸愁容,双手遮住面容,声音中充满了悲凉与无奈,“母后知道朕暗中派人监视着江氏与李氏,先前一直没有动手。这些年,母后大概是发现了朕在秘密追查当年的事情,担心她们会将真相泄露出去,所以私下派了不少杀手去行刺。李氏的兄弟和侄儿便是丧命于那些杀手的刀下。正因如此,李氏才决定向朕揭露这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夏侯纾与姚太后打过多次交道,深知她并非善类,但却无法想象她会对自己刚刚生产完的儿媳下此毒手。苦思冥想后,夏侯纾仍然无法理解,于是问道:“帝太后与陛下是亲生母子,她为何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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