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金楼在羌城威风了这么多年,堪称羌城小霸王,还没有谁敢当面辱骂他的。至于那些背地里骂他的,只要没被他抓到,那就算对方好命。
樊金楼气不过,立马就跳脚起来:“你骂谁是狗呢?”
夏侯翊冷笑道:“我也没有指名道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你……”樊金楼气结,心想自己在羌城好歹是个地头蛇,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于是他又看了看自己随行的侍从,想着人多势众,便鼓足气势道:“我跟周家小娘子说话,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兄长的事!”夏侯纾突然插话道。
樊金楼闻言看了过来,见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不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夏侯纾瞪了他一眼,道:“我也姓夏侯,京城人士。”
樊金楼并未觉得姓夏侯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时之间也没有联想起更多来,便怒气冲冲道:“什么时候一个京城来的外人竟然敢在我羌城的地盘上撒野了?我相中个姑娘怎么了,犯法吗?与你们有何干?”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你还敢说你没犯法?”夏侯纾道,“而且我兄长与周姑娘已经订亲了,如今是周姑娘的未婚夫婿,你说你欺负周姐姐,跟我兄长有没有关系?”
“定亲?”樊金楼不可置信的看向周缪音,“你什么时候定亲的?”
周缪音当然不敢承认,只得看向夏侯翊。
夏侯翊心里暗骂妹妹荒谬,嘴上却没有否认,目光直视着樊金楼,不怒自威,冷冷道:“请你马上给周姑娘道歉!”
樊金楼想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就这样成了别人的未婚妻,心里十分不快,不仅不肯道歉,还往后走了几步,示意几个侍从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收拾一顿。他要向周缪音证明,什么才叫男子气概。
樊家的那几个侍从领命,摩拳擦掌地朝着夏侯翊围了上去。
樊金楼还没来得及得意,便听到一阵惨叫。不过片刻功夫,夏侯翊便将那五六个侍从全部收拾了一天通,疼得他们哇哇直叫,连滚带爬的往后躲。
“怎么回事?”樊金楼急得大叫起来,跺脚道,“平时都白养你们了!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赶紧给我起来,继续上!”
夏侯翊看着樊金楼气得直跳脚,表情十分不忍。
周缪音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被登徒子当街调戏这事对于她一个姑娘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即便是夏侯翊教训了他们,她该丢的脸还是丢了。于是她赶紧对夏侯翊说:“夏侯公子,算了,我不想跟他们计较了,你就饶过他们吧。”
夏侯翊想不通周缪音为何这个时候同意放他们一马,心想女儿家不是最注重自己的名节的吗?被人当街调戏,就这样算了?
“你确定?”夏侯翊再次跟她确认。
“嗯。”周缪音点头道,“樊家与我外祖家是世交,樊公子也就是嘴坏而已,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我也不想因为此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夏侯翊见她有所顾虑,也没再坚持。
好汉不吃眼前亏,樊金楼自知打不过夏侯翊,只得赶紧叫上侍从灰溜溜地走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临走前他还放话让夏侯翊等着。
事情摆平了,周缪音才算松了口气,赶紧向夏侯翊道谢。
夏侯翊看了看她们主仆二人,提醒道:“周姑娘,你们汪家在羌城势大,容易遭人惦记,日后你若是再出门,还是多带些人吧。”
这话就算夏侯翊不提醒她,周缪音也打算以后绝不独自一人出来逛了。她连连点头道:“夏侯公子的恩情我先谢过了,不过樊金楼这个人十分固执,不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人。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并非逞一时之快,多半是发自内心的。两位接下来若是出门,也要防着他才是。”
“他不是我的对手。”夏侯翊笑道。光是想着樊金楼落荒而逃的样子,他就笃定这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不过是仗着家世狐假虎威罢了。
周缪音却摇头说:“若论聪明才智,樊金楼他自然是及不上公子半分,但有句俗语叫做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公子和三姑娘还是小心为上。”
夏侯翊是个能听进建议的人,随后便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扶桑见自家主子和夏侯翊相处得如此融洽,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夏侯纾,小声道:“夏侯姑娘,其实我家姑娘今日是特意跟着你们出来的,结果街上人多,不一会儿就与你们走散了,这才遇到了樊家那个不要脸的登徒子。方才你对樊金楼说我家姑娘与你家二公子已经定了亲,二公子他居然没有反驳,这是不是说明二公子对我家姑娘还是有好感的?”
夏侯翊在陌生女性面前从来不会主动表达好感,但也不会交恶,大多数时间选择冷眼旁观。可他对周缪音的态度确实耐人寻味。
听了扶桑的话,夏侯纾立马觉得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忙小声回答道:“事出从急,方才那种情况,我二哥肯定不方便辩驳,不然便会伤了周姐姐的颜面。至于我二哥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恕我暂时还没有弄清楚。”
扶桑觉得有点可惜,只好喃喃道:“我家姑娘也就是嘴上逞强,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二公子了,只是二公子一直表现得冷漠和疏离,她才不敢再向前走一步。”
夏侯纾听得一头雾水,心想难道情报有误?
上次金媒婆来家里的时候,确实是说周家姑娘心仪夏侯翊已久。但是她第一次约周缪音出来相见,周缪音的反应却很平淡,还强调自己与夏侯翊不过是几面之缘。如今扶桑又说周缪音确实喜欢夏侯翊。所以到底谁说的话是真的?
扶桑看出了夏侯纾的疑惑,压低声音说:“三姑娘别被我家姑娘之前的那些话给糊弄了。她那会儿是看你不停地说二公子坏话,以为是你们家不同意这么婚事,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为的就是不伤大家的和气。”
夏侯纾看了周缪音一样。这算不算是破案了?
在夏侯翊面前,周缪音看上去很是端庄得体,处事也大方妥当,但是眉眼间流露出来的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却藏不住。
夏侯纾心里顿时有些自责。之前是她认为夏侯翊不会喜欢周缪音,故意设计了徐暮山带着夏侯翊去暖玉阁喝酒,扰乱了长辈们的安排。如今想来,都怪她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不然夏侯翊和周缪音早就在长辈的撮合下正正经经见了面,没准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娶嫂子进门了。
有了这个认知,夏侯纾便下决定要弥补。
扶桑也认为自家姑娘和夏侯翊有戏,心里十分雀跃。
夏侯翊担心樊金楼再来找周缪音麻烦,所以也不打算继续逛下去了,一路护送周缪音回汪家。
夏侯纾刚开始还觉得兄长的做法有点多余了,没想到快到汪家的时候,她才发现夏侯翊的顾虑十分到位——樊金楼居然还派了人来跟着他们,就是为了确认夏侯翊是不是真的跟周缪音定亲了。
眼看着夏侯氏兄妹与周缪音一同回了汪家,进门时还十分熟练的与汪家人打招呼,樊金楼派来的探子才回去复命。
随着周缪音回到汪家,她在街上的遭遇也传了回去。兰夫人爱孙心切,挥着拐杖大发雷霆,然后命人把长子汪铨叫了来,让他亲自去樊家走一趟,问问樊家能不能管住自家儿子,管不住的话他们汪家不介意帮忙管管。
汪铨一听外甥女在街上被欺负了,也是气得不行,立马就带人去樊家讨公道,杜氏倒是很会宽慰人,一边安抚兰夫人,一边命人安排了一大桌席面款待夏侯氏兄妹,报答他们的搭救之恩。
盛情难却,夏侯氏兄妹只好跟着汪家人一起共进晚餐。
兰夫人生气归生气,她想着这对于周缪音来说并不是多么愉快的经历,所以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不再提及,也不让下面的人胡说八道,问起了起夏侯氏兄妹的口味和这几日在外面转了一圈有何收获。
夏侯氏兄妹也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并未有什么真正的收获,但他们也不方便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如实相告。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夏侯纾便说:“太夫人,在来羌城之前,我从未离开过京城,竟然不知道除了京城外,还有像羌城这样富庶的城市。这几天我跟兄长才粗略逛了一下,都快被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我只恨自己只有一双腿一双手,要不然我一定要多买些东西带回去。”
兰夫人是汪家的大家长,夏侯纾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继续大言不惭的跟着周缪音叫外祖母了。这几日都老老实实的称她为“太夫人”。
兰夫人听了哈哈大笑,爽快道:“你难得来一次羌城,看中什么,尽管买,回头我多安排几辆马车给你送回京城去。”
一听这就是暴发户的口气,周缪音可真是有个好外祖母。
夏侯纾哪里敢如此奢靡,连忙摆手说:“太夫人,如今我也是大人了,要是真买了这么多小玩意儿,回头我母亲该说我了。”
“怕什么?回头你就说是外祖母送给你的!”兰夫人笑着说,“说到你母亲,她应该是出自恭王府,受封了宣和郡主的那位吧?都是忠勇之后!”
夏侯纾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提到自己的母亲,但是用“忠勇”二字来形容恭王府,恐怕全天下也只有兰夫人会这么说了。
夏侯纾故作惊讶道:“哎呀,没想到太夫人还知道我母亲的事,真是万分荣幸。”
兰夫人爽朗地笑了起来,继续调侃道:“你都叫我母亲外祖母了,我还不得赶紧了解一下你母亲吗?回头倒显得是我这做‘外祖母’的不是了。”
看来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夏侯纾也不介意兰夫人拿自己开玩笑,赶紧向她敬了一杯酒,甜甜道:“那我这可是沾了周姐姐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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