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争锋相对

夏侯纾最终还是没有如愿的出宫,她仍然还是公主的伴读,只不过这公主由表里不一的平康公主变成了人小鬼大的福乐公主。对于这样的安排,夏侯纾相当腹诽。按惯例,伴读一般都是找年龄相仿的人,而她早已行过及笄之礼,算是大人了,却得陪着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女孩读书,这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和学识。

可谁别人是公主,而她只是臣子之女呢!

夏侯纾与福乐公主毕竟不是同龄人,在学业上也无法同步,与其说她是福乐公主的伴读,倒不如她是半个先生。她日复一日的职责,就是在福乐公主挥毫泼墨时默默地为她磨墨,一丝不苟地监督她背诵经书,同时尽心尽力地帮她温习功课。待到福乐公主艰难的完成每日的学习任务后,再以一个生动有趣的故事作为奖赏。

福乐公主是独孤彻唯一的女儿,闺名叫昔恬。宫中的皇嗣少,再加上福乐公主是独孤彻和大行萧皇后留下的唯一骨血,所以大家都对她宠爱有加。独孤彻几乎每日都会过来看望福乐公主,因而连着作为伴读的夏侯纾也必迫不得已要与他见面。

看到他们父女俩聊得正欢,一派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夏侯纾不由得又想起母亲让她尽量远离天子的叮嘱。可是人家是来看女儿的,她作为一个伴读,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在旁边侯着,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临枫斋里光是伺候福乐公主的宫女都有十几个,为首的除了梅影,还有一个叫流萤的一等宫女,另有一个教习嬷嬷袁氏和奶娘潘氏。每次独孤彻过来,奶娘潘氏都要笑嘻嘻地将福乐公主一通夸赞,袁嬷嬷则默默地站在旁边,偶尔提几句福乐公主的不足之处,十分扫兴。

福乐公主最喜欢听奶娘当着她父亲的面夸她聪明伶俐,所以经常让流萤将袁嬷嬷拉到一旁去喝茶,或者找个借口将她支开。次数多了,袁嬷嬷也回过味来了,常常出其不意地蹦出来指责小公主的行为不端之处,请陛下引以为重。

袁嬷嬷作为福乐公主的教习嬷嬷,对她的一言一行进行教导和监督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她总是以一副长者的姿态自居,要求才七岁多的女孩子尽善尽美,就有些强人所难。所以两人总是一个看一个不服气,时常让对方不如意,经常闹得鸡飞狗跳。

夏侯纾也对她们之间的吵闹没有多大兴趣,经常是福乐公主和袁嬷嬷她们当着独孤彻的面在争辩,她一个人站在旁边默默走神,等到独孤彻要离开了才被吓得回过神来。为此,福乐公主不止一次地问她是怎么回事。她每次都已身体不适敷衍过去了。

反倒是独孤彻,他看夏侯纾的眼神越发耐人寻味。像是嘲讽,又像是同情。每每想起,夏侯纾就一阵头皮发麻。

这天,福乐公主听宫女说今年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早,满园幽香,很是漂亮,便拉着夏侯纾要去赏花。老实说,夏侯纾对于御花园心存阴影,并不是很愿意去,可是看到福乐公主满怀期待的表情,她却也不好扫了对方的兴致,勉强点头同意了。

已经进入了深冬,御花园内的红梅凌寒盛开,娇艳欲滴,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里显得格外耀眼。福乐公主身穿粉色裙裳,披着同色系的披风,在寒冷的季节里如同春天的使者,欢快地在梅花树下跑来跑去。她的身姿轻盈优美,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让人感叹不已。她的笑容灿烂夺目,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吸引着众人的目光。此刻,她停在梅树下,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花瓣,低语着什么,声音轻柔而神秘,如同春风轻拂枝头。这个美丽的画面,被深深地印在了众人的心中,如同红梅映照在冬日的阳光里,令人心旷神怡。

夏侯纾早已过了天真烂漫的年龄,便站在一座假山下观望。

视线由盛开的红梅转向别处。玉宇琼楼,飞檐画栋,灵秀之外更有一派华贵。她是不善于用言辞去描绘建筑的,如今看着这些殿宇亭台,她只有在心底暗叹。《诗经》里“如跋斯翼,知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的奇特与的宏伟壮阔,都无法详尽南祁的繁华。

不是豪华,是繁华。

只这一处的几座殿宇楼台,就已经折射出一个时代的繁盛。

夏侯纾的视线不经意间移开,眼前瞬间幻化成黑白的鸽子,快速闪过。她的心不禁惊叹起来,多美的瞬间啊!同时也不禁惋惜,这美景如此短暂。

当她重新定睛,只见一队人正经过湖上曲折的栈桥,向她走来。人群中,一名穿着宫装的女子吸引了她的目光。那女子身着一身青衣,衣身上透露出清新明丽的气息。月白色的大氅披在肩上,这种本应让人心旷神怡的颜色此时在她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落花人独立的伤感,让人不由得心疼,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队人远远地停下了,只见那宫装美人独自款款而来,环佩叮当作响,正是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佟淑妃。她双手轻轻合拢,托着一个十分精致的暖手炉,举止优雅,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高贵和娴静,让人一眼便能从人群中认出她来。

佟淑妃的发间别着一支花钗,气质清新淡雅,如晨间的山茶花,可远观而不可轻易亵玩。丰容高髻下,是一张施了淡粉黛的脸,虽也难以抵挡岁月的痕迹,但却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她的眼神如秋水剪裁,沉淀下深深的落寞。然而,那眸子中却也盛满了坦然,就如同落在纸上的墨迹一般,逐渐晕开,纯粹得如同画中的仙子,轻灵飘逸。这花钗在她发间,犹如画龙点睛,完美地润色了她,让她成为那一幅生动的画卷。

那红梅开得已是很好,却因为有佟淑妃在旁,便再没了欣赏的价值。

这就是所谓的人比花娇吧。

佟淑妃是美人,美得让很多人由羡生妒,即使岁月无情,她也依旧保持那一份独特的韵致,有如花色却更胜花颜。她身姿曼妙,恰到好处,既无一丝赘肉也无臃肿之处,散发着青春女子的轻盈与活力,又蕴含着成熟女子的优雅与丰韵;她的眼神清淡如水,宛如笼罩着一层薄雾,朦胧而迷人,足以让夏侯纾为之痴迷,呆呆地凝视着,仿佛被那清澈眸子深深吸引,全身心地沉醉其中,竟忘了世间礼数。

佟淑妃并未计较她的失礼,反而主动开口问:“夏侯姑娘,许久不见,你的伤可大好了?”

夏侯纾回过神,微微欠身,回道:“多谢娘娘记挂!臣女已经没事了。”

“看到你没有事,我就放心了。”佟淑妃微笑着轻声说道,眼神里写满了真诚与关怀。随即她思索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原本我不该说的,但你确实还年轻,也没有什么宫中生存的经验,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宫中有很多是非,你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刻意过来提醒自己,夏侯还是由衷地感激,便道:“多谢娘娘提点,我记住了。”

佟淑妃点点头,便欲离开。

夏侯纾忍不住追问:“淑妃娘娘,你为何要帮我?”

佟淑妃的眼神缓缓游移,最后落在了远处的湖面。湖面上,细微的波浪一层层地泛起,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仿佛从她的眼眸中跃出,点缀在清冷的湖水上,也让颜色显得更加冷峻,如同青黑色的远山萦绕着清冷的忧愁。然而,她依然带着微笑,那笑容虽然显得有些凄凉,却仍然未失其凋零的美感。她的眼神与湖水相映成趣,一派凄凉之景。

“与其说是在帮你,还不如说是在帮我自己。”佟淑妃满脸的惆怅,连身影都单薄了起来。而后她突然转过头来,神色凝重的说:“夏侯纾,皇宫不适合你,若有机会,你就走吧。”

夏侯纾听得云里雾里的,皇宫不适合她,这她早就清楚了,也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只是什么叫做帮她自己?越国公府与佟氏家族此前并无交集,从某种意义来说,还存在一定的间隙。这些年来,大家感念皇恩浩荡,井水不犯河水才相安无事。结合佟淑妃对她的多次解围和苦口婆心的劝解,实在是让人费解。

等夏侯纾再想问明白时,佟淑妃已经走远了。

福乐公主走了过来,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淑妃娘娘跟你说什么呢?她不知道我在这里吗?怎么不等我说几句话就走了?”

“淑妃娘娘自然是知道公主在这里赏花的,还说今年的红梅开得好,只不过她还有事要先回宫了,让我陪着公主多玩一会儿呢。”夏侯纾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她。然而等她看清楚福乐公主手里多了一枝不知名的蓝色花束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怎么忘了蝴蝶有采花的习惯?

夏侯纾赶紧拉着福乐公主的手说:“我的公主,我不知道宫里的规矩,难道你也不知道么?这御花园的花是不能摘的!”

福乐公主白了她一眼,十分神气地说:“一朵花而已,本公主要摘,谁敢拦着?”

夏侯纾满头黑线,心想临枫斋那么多宫女和内侍,除了袁嬷嬷,有几个敢正面反驳你?那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她转念一想,整个南祁天下都是皇帝的,而福乐公主作为皇帝的女儿,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在自家花园里摘朵花算什么?她要是高兴,把御花园拆了都可以。既然她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这不,姚贵妃已经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夏侯纾不禁疑心起姚贵妃是否在御花园的每个角落都安插了眼线。她心里暗忖,这才过了多久,姚贵妃就已经出现,仿佛踩着风火轮般迅速,这不像是偶然路过了,倒像是在某个目标处守株待兔。难道姚贵妃以为她会再次去摘花?所以才特意在此守候?夏侯纾不禁在心里苦笑,拜托,她可没有姚贵妃想象中那么笨!

姚贵妃面带微笑地望着福乐公主,温和地问:“昔恬,这花美吗?”

"本公主看中的东西自然都是上品。"福乐公主眨巴着眼睛回答,她满不在乎的神态十分自然,似乎有意在挑衅姚贵妃。

姚贵妃强压下怒气,继续装作好脾气地问:“你知不知道这是本宫最喜欢的幽生蝴蝶兰?”

“那又如何?”福乐公主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本公主瞧着它好看就顺手摘了一朵,难不成贵妃娘娘还要与本公主争抢一朵花?”

“本宫自然不是小气之人,怎会与你一个孩子计较?”姚贵妃强忍着怒火,半是诱导半是威胁道,“只是这是陛下赐给本宫的,让本宫好好养着,五年来就开了这么一朵,却被你给摘走了。你说你父皇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还说自己不是小气之人,竟然为了一朵花要闹到父皇那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同岁呢。”福乐公主说话的时候还刻意把那朵兰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全然不把姚贵妃的话当一回事。随后她瞥了姚贵妃一眼,似乎也不太满意那朵蝴蝶兰了,于是又拿远了一些,继续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向我父皇告状吧。父皇平日最疼我了,绝不会因为我摘了一朵花就责怪我。”

“可你父皇已经把它赐给本宫了,它就是本宫的。”姚贵妃说完眼睛弯成一条线,微微俯下身体,冲着福乐公主柔声道,“不过,你若是肯叫我一声母妃,本宫也就不跟你计较。”

福乐公主一听便怒了,噘着嘴满脸嫌弃地说:“少自以为是了!我母亲是皇后,你是哪位?再说了,父皇可没说过要让我叫你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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