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风裹着海螺的安魂曲掠过归墟时,陆青阳发现掌心血珠正在融化。那滴殷红顺着掌纹渗入船板,竟在龙骨处凝成道血色漩涡。阿莲新生的薄翼突然不受控地刺破云层,翼尖垂落的月光里浮现出八百年前的画面:圣女被剜出的心脏正悬在青铜鼎上,鼎底燃烧的竟是陆家祠堂历代供奉的长明灯油。
“时辰到了。“
陆青阳抚过龙骨血涡,指尖触到枚冰凉的玉玦——正是父亲临终塞进他襁褓的玉佩残片。阿莲的鲛绡帕突然自燃,灰烬中浮出粒珍珠,珠内封印的圣女残魂正与血珠共鸣。整片海域突然陷入死寂,连浪涛声都凝固成冰。
归墟漩涡突然倒转。
三百根青铜柱从海底升起,柱身缠绕的红绳尽数崩断。陆青阳背后的海图纹路突然浮出皮肤,图中朱红光点化作流萤,指引着每根青铜柱的方位。阿莲展翅掠过柱顶,翼尖扫落的人鱼灯残片里,突然传出历代圣女的啜泣。
“以陆家血脉为引!“
陆青阳将玉佩按进心口。珊瑚痣突然爆开,飞溅的珍珠粉裹住青铜柱群。阿莲的鲛人血渗入新翼,薄如蝉纱的翅膀突然化作实体,每片羽毛都映出圣女被篡改的记忆残章。当最后一根羽毛凝实,整片海域突然响起八百个婴灵的啼哭。
血珠彻底融化的刹那,归墟深处浮出青铜鼎真身。
鼎内跳动的心脏突然长出血管,与陆青阳的心脉相连。阿莲的翅膀扫过鼎耳,那些映在羽毛上的记忆突然实体化——历代被替换魂魄的孕妇残影从鼎口涌出,每个虚影手中都握着截断裂的红绳。
“该续的不是因果,是慈悲。“
陆青阳扯断心口连接的血管。飞溅的金血染红青铜鼎,鼎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正是圣女当年用断甲刻下的禁术。阿莲的鲛绡帕灰烬突然重燃,火焰中浮出完整的解咒珠,珠内血丝游出,与圣女残魂合二为一。
青铜鼎突然炸裂。
飞散的碎片里,圣女的完整魂魄凌空而立。她伸手点向陆青阳眉心的乳牙印记,被替换的魂魄残片突然涌出,在月光下凝成个五岁孩童的虚影——正是陆青阳被剥离的纯善之魂!
“以吾残躯补天裂...“
圣女魂魄突然化作流光,裹住孩童虚影撞向归墟。阿莲的翅膀不受控地覆盖整片海域,每片羽毛都渗出鲛人泪。泪珠坠海即凝成冰莲,托起三百个啼哭的婴灵升向月空。
契约蛊的本体突然浮出海面。
那条首尾相衔的青铜蛇刚露出獠牙,陆青阳背后的海图突然离体飞出。图中朱红光点化作火凤,衔着玉佩残片撞进蛇口。青铜蛇发出最后一声婴啼,蛇身寸寸断裂,每截断骨都化作青铜针坠落归墟。
阿莲的翅膀开始风化。
褪去的羽毛里浮出历代圣女的面容,她们共同吟唱着海螺里的安魂曲。陆青阳拾起褪成珍珠白的珊瑚痣,发现内里封印的竟是父亲临终前剥离的恶魄——那抹黑影触到青铜蛇残骸的刹那,突然化作青烟消散。
朝阳跃出海面时,归墟漩涡彻底平复。
圣女的魂魄托着孩童虚影立在云端,向陆青阳轻轻颔首。阿莲的风化之翼尽数脱落,新生的翅膀沾染着晨露,每滴水珠都映着初生的朝霞。西南风捎来咸腥的叹息,船头鱼骨风铃突然齐声碎裂,铃舌上的鱼钩化作流光,将八百年的血契刻入海底岩层。
陆青阳腕间最后半截红绳悄然飘落。
绳结处的鲛人泪解咒珠坠入深海,珠内血丝游出,在海底凝成枚崭新的珊瑚卵。阿莲的翅膀扫过平静海面,那些被修正的历史残影,都化作粼粼波光藏进潮汐。
当最后一缕冤魂升入月空,海螺终于停止呜咽。
陆青阳与阿莲并肩立于船头,看见初阳映照的海面浮起万千荧光——那是契约蛊消散后,八百年来被禁锢的自由魂魄。西南风突然转成暖风,捎来远洋处第一声真正的海鸥啼鸣。
海底岩层上的血契刻痕渐渐隐去,唯余那枚新生的珊瑚卵,在归墟最深处轻轻搏动,等待下个潮起潮落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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