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
张道之自下山以来,见到的人或妖也不少了。
但像曹应这般果决且又‘孝顺’的后辈,他还是头次见到。
长见识了。
果然,只读万卷书,还是不如行万里路。
都是姿势啊。
整个曹家,除了魏国公曹烈之外。
就属曹应的地位最高,毕竟是个侯爵。
他说话,尤其是在这个极为关键的时刻。
曹家其余人,皆是不敢言语什么。
他们都不敢得罪龙虎山嗣汉天师,也只想好好活着。
于是...
“曹家后辈...”
“恭请老祖赴死!”
...
我滴个乖乖!
真是震惊了张道之一脸。
勋贵人家的子弟,都这么会玩吗?
良久。
曹家老祖终于现身了。
偌大曹家,整整十年来。
能见曹烈的人,屈指可数。
曹应算一个,其余的,就是曹家辈分较高的一代子弟。
很多小辈以及妇人,都不曾见过,活了许久的曹烈,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今,他们见到了。
瘦骨嶙峋,肋骨分明,浑身上下皆布满了伤痕。
整体看上去,那副身躯,就像是被岁月抽干了血肉。
好比是一座千疮百孔的房子,只要狂风来至,便会轰然倒塌。
亦如此刻的两曹。
曹家年轻子弟见此,都是深深震撼起来,
“不是说老祖功参造化吗?”
“不是说老祖血气磅礴吗?”
“老祖的身躯...怎会这般弱不禁风?”
“...”
就连张道之见此,都是有些意外,
“血肉早已干涸,方才以血气欲害我妹妹,然而却无功而返,使你的身躯不堪重负?”
闻言。
曹烈自曹家众人里缓缓走出,来到他的跟前驻足,
“即使没有那一遭,老朽的身躯,也早已不堪重负。”
“只是...老朽...老朽不敢死。”
不敢死?
一些曹家小辈,听到这番话,下意识议论起来,
“就连老祖也怕死啊。”
“可是,我们还年轻,将来的曹家,需要的是我们。”
“如若老祖不愿死...因此惹怒了天师,我等岂不是要大祸临头?”
“...”
这些言论。
自然清晰地落在了曹烈的耳朵里。
他重重一叹,看向张道之,继续说道:
“其实,老朽的命数,早就该绝了。”
“近些年来,一直躲在暗无天日的密室内,以阵法强行延续这如朽木的身躯...”
“老朽,早就不想活了。”
“只是...”
待他说至此处,忽而转身看向曹家众人,
“老朽不敢死。”
“老朽在,则曹家在。”
“如若老朽不在了...”
“你等...好自为之吧。”
曹家众人面色一变。
张道之从他的话里,得知一些信息,
“以阵法延续本该枯竭的血气?是战阵?”
“据我所知,这样做得代价,会使你魂飞魄散。”
曹烈笑了笑,“不愧是天师,通古今之造化。”
随后,他再次一叹,自顾自地说道:
“老朽八岁参军,几经生死,世人有说我一身功绩,是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这话一点儿不假。”
“亦有人说老朽是个官迷,总幻想着要做大将军,统率三军...其实,老朽不过是想着,多往上走一走,就能多庇佑我曹家子孙一人。”
说着,他走到一名孩童身前,想伸出手摸摸那孩子的脑袋。
只是,那孩子看到如同死人一般的曹烈时,明显是生出几分害怕的样子,连忙后退几步。
见状。
曹烈伸到半空的手,不由得戛然而止。
他摇了摇头,看向张道之,缓缓合上双眼,
“老朽不曾想要杀你妹妹,老朽只是担心,你会对我曹家子弟出手。”
“不得已,老朽想要以妹妹要挟你,使两家偃旗息鼓。”
“事已至此,老朽也不愿求饶,更知道天师有不得不杀老朽的理由。”
“请天师...动手吧。”
张道之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臂,伸出一指,而后又轻轻落下。
刹那间。
自天际之上。
便有一道雷霆万钧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速落下。
直至砸中在曹烈的那干瘪身躯之上。
“以阵法强行延续自身气血,其代价,便是魂魄近乎消磨殆尽。”
“最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脱脱变成一只怪物,终日只得以气血为食,生活在暗无天日之下。”
“既如此痛苦,不如贫道...送你一程。”
...
曹烈临死之际,似是听到了张道之的声音。
他亦用着一种微末的声势用作回应,
“多谢天师了。”
曹烈被那道雷霆万钧之力击散。
张道之也没了留在曹家的必要。
他缓缓转身,负手而立,
“张家兄妹与曹家一案...”
“消了。”
曹家众人如释重负。
尤其是浑身已被汗水浸透的曹应,他朝着张道之离去的背影,深深拱手作揖,大声道:
“曹家曹应。”
“恭送天师!”
随后,曹家众人,皆异口同声,
“恭送天师!”
......
离开曹家后。
赵长歌询问,“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张道之笑了笑,“曹家气数尽了。”
赵长歌好奇道:“你观了?”
张道之点头,“离开小院之前,天目尚在,便就观了一下曹家,百年内,曹家再无气数。”
赵长歌道:“百年后呢?”
张道之唉声一叹,“不入三花,不见长生,等我聚了三花再说吧。”
稍后,赵长歌找了个借口,并未跟随他返回小院。
...
此刻,宫城。
建极殿内。
赵长青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身前百官议论不休,
“国师即使是妖,有罪于天下,也不该天师出手斩之!”
“天师的确越界了,不管怎么说,国师也该交由朝廷处置。”
“应当要惩罚天师!不然,侠以武犯禁,一旦开此先河,后患无穷!”
“惩罚天师?老朽倒是要听听,该怎么惩罚?”
“废了他?”
“废了他?!你敢废天师?你有什么能耐能废天师?”
“口出狂言!你若真敢废了天师,你信不信,整个异士界,将会出大乱!”
“如若不惩之,我国朝颜面何存?若有异士效仿天师之举,杀我国朝官吏,该如何是好?”
“要不就给天师商量商量,让他一生不得走出龙虎山半步,如何?”
“...”
赵长青听到百官的虎狼之词,一个劲儿摇头不止。
惩罚天师?
你们去惩罚,还是朕去惩罚?
一个个,不能消停些吗?
还嫌朝廷不够丢脸?
就在这时。
宫城之内,有侍卫陆续开口,
“禁内不可御剑!是谁?”
“那是长公主?”
“即使是长公主,也不能御剑啊!”
“...”
话是这么说。
但却没有一人敢阻拦赵长歌。
毕竟,她可是最受先帝恩宠的女儿,是当朝天子的亲妹妹啊!
稍后。
赵长歌落于大殿内。
抬手、出剑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道剑气,自百官中间过道极速掠出。
大殿里由‘金砖’砌成的地面,被剑气所致,骤然崩裂。
那道剑气,最终落在赵长青脚下。
百官噤若寒蝉。
赵长歌宛若冰山,气势凛然,
“若论天师罪,先问过我手中剑。”
一声落下。
整座大殿里,再无人敢就此事言说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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