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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ever fall asleep……”
“But I keep waking up.”
徐爱媛猛吸口气从黑暗中抽离出来,就好像刚刚逃离了一场接一场的噩梦,可是她的记忆却是空白,不曾记得有关梦境里的任何东西,她甚至都不确定她是否做了一些梦,残留在她脑海里的,只有那宛如石膏一般的恐怖的白布。
“你醒了啊。”小甜在她的身旁小声地说,“刚才那句话怎么翻译?”
“我从不入睡,但我不断醒来。”徐爱媛抚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朦胧地回答着,这时她才发现已经上课多时,而长长的黑板上也不知何时写了个半满,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就好像一群白蚁一般从她的眼睛里钻进去,不断骚扰着她的大脑。
“什么意思?”她接着问。
“我也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小甜耸耸肩,“小心点,接下来老师要叫人回答问题了,我感觉答案应该在……”
“徐爱媛,你来告诉大家变译理论中应用‘并’的手段的两种原因是什么。”
小甜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师就已经叫到徐爱媛的名字了。徐爱媛虽然十分迷茫,但还是在座位上缓慢地站起了身,正在她想要屈身去听小甜在旁边提示的答案时,嘴巴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应用‘并’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原作结构不妥当不凝炼,缺乏条理,本该在一起的,结果分割两地,主要表现在句、句群和段的层面上。另一种是据读者需求,需要把原作相关部分或多篇原作合并为一,多表现为篇、章和书。”
“嚯,背诵的?还一字不差?还得是你啊,徐爱媛!来,大家给她点掌声鼓励!”老师夸赞道,带着同学们鼓起了掌。而徐爱媛则在掌声之中愈发的迷茫,一头雾水地坐回到了座位上。
“行啊你这丫头!你是不是又偷偷学习了?变译理论上节课才刚学,你就把概念全背下来了?”小甜笑道,“看来今年的奖学金又得是你的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把云台给我换了啊!”
徐爱媛敷衍地点点头,伸出手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上午的课程马上就要全部结束了,可她全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坐到座位上开始上课的,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有复习过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好像在她从医务室跑到教室见到那个奇怪的女学生以后就失去了意识,在此期间她的身体被设置成了自动挡,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一样。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在疑惑之中,她扭头看向了小甜。
“小甜,早饭我们吃的什么来着?”她问。
“鸡汁包子和豆浆啊。咋了,中午还想吃这个啊?”
在听到这样的答案以后,徐爱媛不禁浑身打个冷颤,缓缓地再次伏在了桌子上。此时她已分辨不出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从那个邪恶的医院回来以后就疯掉了,所有的一切可怕事情都是她那受了惊吓可怜的大脑所臆想出来的,可怕的女学生、无名的石碑、混乱的夜晚,全部都是她虚妄的幻想和一层又一层的噩梦。可是突然之间在阴暗书桌夹层的一瞥却将她的这种想法彻底击碎。
那是她的本子,她在那个噩梦之中临摹红色未知文字的本子。她凝视着那个本子,缓慢地将它抽出,翻开,当她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她几乎当场再次昏厥。那绝对是她的笔迹,她不会认错,那张纸页上清楚地写着噩梦中的那串未知文字,每一笔每一划,甚至连字符弯转曲折的角度和弧度都与她脑海中记得的形象完全一致。
“I never fall asleep, but I keep waking up.”
“ORUGENNAOL ALVINAAULS……”
“小甜,中午再给我买一份鸡汁包子和豆浆,我要去找我导师说点事情。”
话刚刚说完,下课铃就响了起来,不管小甜怎么呼喊,徐爱媛都没有回头,伴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穿着蓝色格子衫手拿保温杯的男人听到下课铃以后悠哉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茶,与同事们打声招呼就从办公室里推门而出了。可当他刚刚走出大门,一个急冲冲的女学生就正撞入他的怀里,他一个趔趄,手中的热茶险些撒了出来。
“哎呦,这孩子怎么这么冒失!你……爱媛?你这是干什么来了,这么急!我告诉你,我手里拿着这茶可高级了,是院长送我的,你要是撞撒了我可让你赔我一杯顶配奶茶啊!”男人打趣道。
“田老师,我有问题。您见过这种文字吗?”徐爱媛开门见山,直接把本子摊开到了这个叫田老师的男人面前。
田老师见状,立刻拧好杯盖眯着眼睛开始端详徐爱媛本子上的字,看完以后他竟然轻笑了一声,说:“呦,想不到你还是个发明家啊,爱媛!你这是把片假名和伊特鲁里亚语捏到一块了?你研究的东西够深奥的啊,差点就难倒我了!好在之前和一些专家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要不还真看不出来!小丫头,如实招来,你这又是搞的什么鬼活动!”
徐爱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田老师,一动不动地举着本子:“ORUGENNAOL ALVINAAULS,这是它的读音。老师,您见过这种文字吗?”
田老师见徐爱媛不是开玩笑或是恶作剧,也认真了起来,接过本子再次仔细审视了一番,用手指缓缓地划过每一个字符。
“丫头,你确定这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文字吗?”田老师问。
“我确定。”徐爱媛毫不犹豫地回答。
田老师深吸口气,将本子合上夹到了咯吱窝下,说:“好,给我一天时间,我正好有一些朋友愿意研究这方面的东西,我去问问他们。”
“好的,谢谢老师,我下次再**文的时候给您一作!”
田老师笑着摆了摆手:“一作就免了,你自己留着吧,不过这事儿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的,你就回去安心等我消息吧。”
徐爱媛与田老师道别以后,在走廊的拐角处撞见了小甜,她倚在墙上,见到徐爱媛时有些惊慌,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多时了。
“小甜,你怎么跟来了?鸡汁包子和豆浆呢?”徐爱媛问。
“啊,卖完了,今天不是周四嘛,都改卖汉堡了。”小甜笑道。
“疯狂星期四吗?”
徐爱媛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的时候天气变得比前一天更加冷了,学生们也都穿上了厚实的外套。徐爱媛站在宿舍走廊黑暗的窗口旁,手中夹着一支烟向操场上眺望,那个无名石碑依旧立在那里,寻乐子的学生们也依然在它的身旁围坐,讲着故事唱着歌,有时兴致来了还会跳起舞。徐爱媛不理解地摇摇头,仿佛这是她见过的学校里面最奇怪的乐子。
将烟掐灭以后,她将烟头熟练地塞到窗框的小洞里,从睡衣的口袋掏出口香糖和香水盖住烟味儿,随后拎起脚下装满衣服的塑料筐向着宿舍楼里的公共洗衣房走去。在洗衣房的门口,徐爱媛看到在洗衣机的旁边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神色慌张的女学生,她凝视着洗衣机的洗衣桶,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大腿上好像还沾着点点血迹。
“同学,你用洗衣机吗?”徐爱媛问。可没想到话一出口,那名学生竟大声地尖叫起来,用惊恐地眼光看着徐爱媛和她身后贴在墙面上的镜子。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女学生大喊着,用力扣上洗衣机的盖子后抱着头逃跑了,好似在她的眼里徐爱媛就是个可怕的怪物一般。
徐爱媛有些不理解,但还是好奇地缓缓走到洗衣机旁小心翼翼地向洗衣桶里窥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洗衣桶里放着的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一个玩具娃娃。这娃娃的做工非常粗糙,只能勉强地看出是一个婴儿的形象,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是用劣质的颜料画上去的,沾了些水后甚至有些花掉了。徐爱媛轻叹了口气,将娃娃随手放到身后的熨衣桌上,开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可在她放好衣服开启洗衣机后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娃娃却不见了。发呆之时,她的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婴儿的啼哭声,而这啼哭声竟是从她身后的洗衣机里传出的。啼哭声愈加悲惨,最后竟演变成了哀嚎。徐爱媛瞪大眼睛惊恐地掀开洗衣机的盖子,却发现里面装着的不再是她刚刚倒进去的衣服,而是粘稠的黑泥。在黑泥之中,一个婴儿瞪大流着鲜血的眼睛凝视着她,将嘴巴张大到可怕的程度发出了类似仓鸮的恐怖叫声。
那一刻,徐爱媛的呼吸好似都被眼前的恐怖给夺走了。她颤抖着后退,用手不断捶打着自己的前胸,待她能够喘上一口气时,才在这恐怖的哀嚎声中逃离。
她躲进寝室的卫生间里,倚靠在墙面上,镜子里的她面色苍白,可神情却依旧淡漠,唯一能表现出她的恐惧的,只有脸颊上两行浅浅的泪痕。
“爱媛,你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是吃坏了肚子吗?”小甜的声音在卫生间的门外响起。
“我没事,没事。你要用卫生间吗?我这就出来!”
徐爱媛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伸手按下门把手,可这门却像是焊住了一样,任由徐爱媛怎么用力地去推也没有动弹一丝一毫。
“小甜,门好像卡住了,你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打开!小甜,小甜!”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门内的灯开始不住地闪烁,好似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缓缓地将灯里的光明抽离。
“不不不……别灭,别灭!”
灯熄了,卫生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即使徐爱媛将手指放在面前几厘米的位置,她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用力地拍打着门,寻找着卫生间里任何可能发出光来的东西,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在黑暗中,她再次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是从水管中在一点一点向她蠕动而来。她凭着感觉远离马桶、水池和花洒头,紧紧地贴在墙面冰冷的瓷砖上,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在那啼哭声进入到卫生间里时,它静默了,仿佛在某个位置上停止了。徐爱媛惊恐地四下转着眼珠,可是依旧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去寻找门把手。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那冰冷的金属时,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ORUGENNAOL ALVINAAULS”
在黑暗之中,她打开了那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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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弯弯曲曲的长河,河水是漆黑的,里面挣扎着数不清的痛苦魂灵和怪异的影子。徐爱媛就站在岸边,身旁是一个又一个的碎石堆,好似无名的野冢,每一个石堆前都生长着枯死的不知何名的花。天空依旧是灰色的,在类似乌云的气团之间蔓延着一道长长的赤色疤痕,血滴与黑晶石从那疤痕里的空间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接一个静止了的涟漪。
徐爱媛抬起头,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她并不孤单。在河的对岸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头上盖着一层白布,身着棕色的风衣,尽管看不见对方的脸,可徐爱媛依旧能认出,河对岸站着的就是她自己。
河对岸的“她”缓缓抬起胳膊指向她的身后,那是一扇毫无特点的漆黑的门。虽然这个世界是宛如真空的寂静,但站在门口,她的脑海里似乎又响起了那些未知的语言。不知是在什么力量的怂恿之下,她竟向着那门伸出了手,用尽了全身的力将它推开了。可门后依旧是这个世界,除了一望无际的荒野和数不清的碎石堆以外,什么都没有。可是她却能感受到有一种力量在某个遥远之地活过来了。
“ORUGENNAOL ALVINAAULS”
“她”不知何时跨过河流来到了她的身后,在白布的后面低语着那不知何意的单词。说完,“她”便揭下白布,可那白布之下却并不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而是看不见底的虚无和黑暗深渊,在那深渊之中不断回响着黑色影子痛苦的哀嚎,血红的眼珠在深渊的中央好似充满渴望地凝视着她。“她”伸出手用力捧住她的脸,将那深渊一点一点向她靠近,仿佛是要将她的灵魂吞噬。惊恐之中,她抱着“她”,一同坠入到了那漆黑的河流。在河流之中,“她”发出了仓鸮一般的恐怖叫声,可那叫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也许只有几秒钟,那声音就和“她”一同消失不见了。在漆黑的河水中,她看到有数不清倒映着某些景象的镜子一般的碎片在不停地旋转、翻动。她看到望海医院、学校、人来人往的街道、不停的暴雨、被大雾笼罩的小城、破败的村庄,以及某种文明的建筑残骸……最后,在这些碎片之中,她看到了一本由皮肉包裹着的奇怪的书。痛苦的魂灵不敢靠近它,怪异的影子也不敢直视它,只有她胆敢将它置于视线之中,也只有她能够在河水的带动之下接近那书周围净空了的领域。就在她的手指与那本书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召唤声,随即一股巨大的力就将她从河水中抽走,带回到了充满光亮的世界。
“爱媛,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小甜蹲在徐爱媛的身边,用手托着她的头问。
“我没事。”徐爱媛抓着小甜的肩膀费力地从地上站起身,瞥了一眼身旁的镜子,竟发现自己的脸此刻无比的憔悴,眼圈发红,脸颊上还残留着两道污黑的泪痕。
“你是昏倒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啊?”小甜问,将她慢慢搀扶出了卫生间。
“不用,我自己缓缓就好。”徐爱媛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回到自己和小甜的房间,在长桌之前坐了下来。她想放空自己整理一下思绪,可是当她看到桌子上那张白纸上画着的东西时,心中顿时又生出了一股恶寒。那张纸上画着的,是一扇打开了的漆黑的门,而在门的旁边是一条弯弯曲曲漆黑的河。
“妈的,我是疯了吗……”徐爱媛将脸埋在双手中,不住地颤抖。正在这时,她感到背后一阵温热,白色的发丝垂在她的面前,暖和的指尖慢慢从她的脸颊划到锁骨,最终停在了她的胸前。虽然没有一丝言语,可她却感到那种莫名的恐惧渐渐有些消退了。
“好些了吗?”小甜问。
“好多了。”徐爱媛回答,“小甜,我们很久没回小房子了吧?今晚出去住吧,要不然房租可就都白交了。”
“嗯。”小甜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应答,将徐爱媛洗好的棕色风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此时是晚上九点半,对于学生们来说并不算晚,甚至可以说是夜才刚刚开始。可是在离开的一路上,徐爱媛和小甜却都并没有看见有什么行人,只有操场上的石碑旁还坐着一些零零星星的人。可他们此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讲故事和唱歌,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宛如一群被剥去电池的玩具。
在到了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徐爱媛发现开门用的刷卡和面部识别的机器竟被暴力地拆除掉了,问起保安时他们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临时封校,不得外出”。 无论小甜如何与之争论,他们的台词都是这不变的一句。交涉无果后,小甜阴沉着脸拉着徐爱媛返回到了宿舍里,在灯光之中挤在一张床上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徐爱媛苏醒了过来。没有噩梦,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来打扰,她的精神得到了足够的休息,头脑也变得清晰起来,这是她自从望海医院的直播以后睡过的最踏实的一觉。她不禁在想,噩梦消失了,也许所有的异常都就此终结了也说不定。可当她看到书桌上依旧放在那里的图画时,她才感到刚刚那一瞬间的幻想有多么的愚蠢。
她抬起小甜搭在她身上的胳膊站起身点亮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一连串的新消息,而这些消息全部都来源于田老师。
“爱媛,你醒了啊。”小甜揉着睡眼坐起身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宛如天堂。”徐爱媛轻笑,指了指手中的手机,“老田让我给他回个电话,我出去一趟,待会儿给你带早餐回来。”
披上衣服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徐爱媛便出门了。当走到学校里一个偏僻的鲜有人造访的小广场时,她停下脚步,坐在一个石凳上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屏幕上的田老师面容憔悴,双眼通红,像是一夜没睡,疲惫不堪。
“老师,您找我?”徐爱媛举起手机放在身前问。
“爱媛,昨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虽然目前我还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基本上已经有一些头绪了,我认为有必要和你详细地说一说。”田老师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你昨天把本子给我以后我就立刻给一些专家发了邮件,没想到很快就得到了回复,甚至还开了个线上会议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专门的探讨。他们表示在前几年学术圈子里比较有名的‘原初闹剧’事件中见过这种文字。当时有一群非常奇怪而且狂热的人提出了一种让人听起来十分诡异的学说——‘原初说’。他们认为地球在38亿年前,也就是冥古宙时期,诞生过一些不可思议的生命,而且这些生命建立了一种相当发达的文明,他们称之为奥瑞吉诺文明。虽然那个单词的读音与original相似,但拼写却有些不同,所以比起将它翻译为原初文明,还是音译为奥瑞吉诺文明更贴切一些。这群狂热分子说,奥瑞吉诺文明的繁荣程度可与鼎盛时期的罗马帝国还有大秦王朝相媲美,甚至有书籍清楚地记录了那个时期的一些历史事件,生产技术和动植物信息,相传那本书叫‘奥瑞吉诺之书’。这个学说一经诞生就遭到了白眼和嘲笑,所有人都认为这根本就是一个无稽之谈。当然,在我刚开始听说了这个学说的时候也是如此,因为就人类目前的发现来看,在冥古宙时期,是不存在复杂生命的,更不用提诞生一种高度繁荣的文明了。可是这群狂热分子并没有理会学术圈的各种攻击和嘲笑,继续发表他们诡异的言论,甚至还展示出了一些他们称之为是艾尔维诺语的奥瑞吉诺时期的文字。很离谱,对吧?但在我找出当年他们公布的资料以后,我突然认为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了。当年他们公布的艾尔维诺文字,竟然和你给我看的那些字符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所以,要么他们当年所说的东西是有迹可循的,要么就是你这丫头挖出了这些学术闹剧纯粹来寻我开心!”
“可是,这事情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就又托一些朋友找到了和这些文字有关的材料,结果发现在1982年、1994年和2006年分别在埃塞俄比亚南部赫姆·戈法地区,肯尼亚基利菲郡和马达加斯加的安德雷法纳干旱森林发现的年代未知的古遗迹中,考古人员都发现了这种文字,但由于样本十分稀少且遭到了一些人的破坏,无法确定其是否真的是一种文字,而且在当年对这些古迹进行发掘的时候也遭到了一些不明人士的阻拦,所以这些发现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在现有的对这些文字有所记录的材料里面,我发现有多个部分都与你给我看的文字一模一样。如果‘原初派’的言论是瞎编乱造,那么这些古迹上的文字又如何解释呢?更令我感到意外,甚至有些后背发凉的是,‘原初派’的原初学说诞生于1976年,距离艾尔维诺文字首次出土的时间,1982年,早了6年。”
“老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联系到这些‘原初派’的成员?”徐爱媛问。
“不可能了。当年提出原初学说的‘原初派’据说有六个人,在1982年埃塞俄比亚的古迹出土以后的两个月,他们就全员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一起凶杀案中丧命了。据说当年的凶杀现场里面到处都是用人血写的某种未知文字。为了解答你的疑惑,同时也满足我的好奇心,我拜托了美国的朋友对那场凶杀案进行了调查,结果在指导之下我追踪到了一个小众的**论坛上,在论坛里我找到了当年凶杀案的一些照片,结果你猜怎么着,凶杀现场写满了这种艾尔维诺文字,而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你给我看的那些!这还不算完,在论坛底下我还找到了当年‘原初派’死前的一段录音,ORUGENNAOL ALVINAAULS,这个读音我听的清清楚楚,而且录音里面还提到了dark line,也就是黑暗线之类的东西。我不知道那个文字的意思与黑暗线有什么关系,也先不管这份录音是否真实,但至少那个读音,ORUGENNAOL ALVINAAULS,和你所告诉我的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我还有朋友正在调查有关当年‘原初派’和奥瑞吉诺文明的东西,如果有任何进展,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但是,爱媛,你能否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看到这种文字的吗?”
“老师,我……”徐爱媛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而就在这时,网络突然卡顿,屏幕里田老师的脸开始变得扭曲,最后在一个一个黑色的方块中,视频电话中断了。
“原来你在这啊。”
一个女声突然在徐爱媛的身前传来,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室友宋姐不知何时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可此时的宋姐却失去了往日的傲气,表情僵硬面色惨白,好像是丢了魂一般。
“宋姐,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找我吗?”徐爱媛下意识地站起身问。
“第三教学楼四楼412办公室,有活动需要你去那里。”宋姐的语气毫无起伏,就像个机器人。
“哦,好,我这就去。辛苦你了,宋姐。”
徐爱媛点点头,收起手机快步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就在她不经意地回头一瞥时,竟发现身后的那片广场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头上蒙着白布的假人模特在那里诡异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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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工作日,但此刻教学楼里面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徐爱媛在走廊中看到教室里面坐满了学生,可是他们全部都一言不发,笔直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仿佛教学楼里的时间已经静止,而她是唯一可以活动的人一般。
412办公室是高级翻译学院的教师办公室,这个房间对于徐爱媛来说非常熟悉,因为在课余和工作之余她总会来到这里和各个老师聊天打趣。可是此刻站在办公室的门前,她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陌生和忐忑。在深吸一口气以后,她敲敲门,随后用力地把门推开了,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摆满了办公桌、档案柜和打印机的宽敞办公室,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屋子。在屋子的正中央是一个白色的浴缸,里面装满了污黑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之上,悬浮着一个画着黑色笑脸的黄色气球,背面写着一行犹如印上去一般极其规整的英文——stab me。
徐爱媛的余光瞥到浴缸的边缘放着一把沾了黑水的水果刀,便拾起它划破了气球。随着“砰”的一声响,一张光碟掉在了地上,而就在这时徐爱媛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蜂鸣声,转身看去,在房间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台老式计算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请插入光碟”。徐爱媛没有犹豫,立刻便照做了。
光碟里是一段只有几分钟之久的录像,在录像里面,徐爱媛看到了几个欧美长相的人和一栋亮着灯的小别墅,虽然能听出这些人讲的是英语,但他们的语速非常快,而且每一句话语都伴随着巨大的喘息声,就好像他们十分的惊恐或者慌张,所以即使是徐爱媛这种优等生也很难听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
镜头一转,这些欧美人进到了别墅里面,在摄影灯的映照下,他们一个个全都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英语)好了,我们应该安全了。约翰,你拿到书了对吧?”拿着摄影机的女人说。
穿着蓝色衣服的约翰冲着镜头点点头,从身后的背包中抽出了一本粉红色书皮的书,这书看起来十分陈旧和厚重,当镜头离近一些时,徐爱媛才看清那书的书皮竟是某种生物的皮肉,即使相机的像素并不高,但她仍然能够在画面上清楚地看到那皮肉上的纹理和干涸了的血渍。
“(英语)我不知道这段录像会不会顺利地传播出去,但是……去他妈的,管他呢!正在看这段录像的人听好了,这本书名叫奥瑞吉诺之书,是一本记载了奥瑞吉诺时期文明历史的禁忌之书,我之所以管它叫禁忌之书是因为这书里面写的东西就根本他妈的不是人类所应该阅读的!你永远都无法想象这书里面记载的东西到底有多邪恶。我想如果阿拉伯疯子阿卜杜拉·阿尔哈兹莱德和他所写的《死灵之书》是真实存在的话,那本书的邪恶程度都不会赶上这本奥瑞吉诺之书的半分!我敢说如果人类的眼睛看到这书页上的哪怕半个文字都会彻底的疯掉!理查德和莱斯只是因为把这本该死的书翻开就已经丧失理智疯掉了。那我们为什么还会把这本书带在身上而不是一把火把它烧掉?那是因为这本书是他妈的逃离黑暗线的关键,它是一把天杀的钥匙!我发誓,在我们彻底摆脱了黑暗线以后我绝对要把这本该死的书给烧掉!哪怕协会派人来杀我,我也要这么干!”摄影师说。
突然间,视频中传来了一阵模糊的低语声,而摄影师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声音,便循着声音将镜头转了过去。在镜头之中,那个叫约翰的年轻人背对着灯光,用红色的颜料在墙上写着某种未知的文字符号,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
“(英语)约翰……”
约翰听到召唤,停下了手中的涂画,转过头发出了仓鸮一般的恐怖叫声,而那一瞬间出现在镜头中的约翰的头颅上竟不再是人类的五官,而是一个占据了整张脸的黑色的仿佛深不见底的洞口。
“(英语)ORUGENNAOL ALVINAAULS!黑暗线!不!救我!”
摄影机仿佛是从摄影师的手中掉落,坠在了地上,就在视频的最后一秒,镜头中出现了一个黑色扭曲的影子,它的个子很高,直顶到别墅的天花板,而在它的“手”中,抓着那本能让人陷入疯狂的奥瑞吉诺之书。视频播放完,电脑屏幕便熄灭了,任由徐爱媛怎么敲打键盘和点击鼠标也没有任何反应。
“ORUGENNAOL ALVINAAULS,黑暗线,奥瑞吉诺之书……”徐爱媛站直身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沉思着。可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阵音乐声又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转头看去,浴缸和气球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她随身携带的相机和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相机和收音机的前面,还放着一张拍立得相片,虽然相片的图像很模糊,但她依旧能认出那头白发。
“Find me。”相片的最下方用规整的英文写道。
看着这两个单词,徐爱媛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不好的想法,于是抽出手机拨通了小甜的电话号码。可是不管她打了多少个电话,对面都是无人接听。正在这时,教学楼的广播开始播放起了只有马戏团里才会听到的滑稽而又欢快的音乐,在办公室的门口也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由黄色点阵灯组成的箭头,仿佛是在给徐爱媛指明方向。
这一切发展都已经偏离了徐爱媛的理智所能容纳的方向,仿佛自从望海医院的事件发生以后,某种恐怖的东西就通过她在学校中开始传播。而现在,这种恐怖的东西似乎已经完全占据了这片土地,用某种力量将人们的理智和现实都扭曲了。徐爱媛不敢去想这种恐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想,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失去音信了的白发少女。所有东西都可以扭曲,都可以疯掉,可是唯有那个白发少女不行。在忐忑不安之中,徐爱媛抄起相机从办公室离开了。
走廊中依旧是一片昏暗,白色的墙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排用蜡笔画成的涂鸦。这些涂鸦的笔触稚嫩,但内容却令人心生恶寒。徐爱媛在这些图案中看到枯死的花草、黑色的影子,红色的眼球和漆黑的门。在这些零散的图画之中,有一条黑色的线一直在墙上蔓延,就宛如一条河流,直通到走廊尽头的拐角。跟着这条黑色的线,徐爱媛来到了顶楼的院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原本是暗红色的,可此刻在黑暗之中显得更像是一片漆黑。在门板上有三个用白色粉笔画成的方框,而在方框的下面,是一排规整的英文——Give me the best moments and set her free,即献上最好的瞬间以还她自由。
徐爱媛看到这排文字,微皱起眉头,对着大门狠狠地踹了一脚,巨大的响声顿时响彻了整条走廊,可是门却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从上面掉落。
“小甜,你在里面吗?能听到我说话吗?小甜!”徐爱媛叫喊着,可是里面没有任何应答,“最好的瞬间……我他妈去哪找最好的瞬间!妈的……”
一股绝望感从门后蔓延而来,在徐爱媛的眼眶里化成了微红。就在她感到无计可施之时,她的手机响起了“叮”的一声。屏幕上显示着的是来自校内互通软件的通知,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狂欢来临”。这条通知点开以后除了标题以外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三张照片,分别是艺术学院的展览厅,操场,以及大学生活动中心。
徐爱媛深吸口气熄灭了屏幕,将相机抱持在胸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坚定的目光看了一眼门上的三个方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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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音乐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都能够听到,而在这音乐声中,头盖着白布的学生们在一串串彩灯之下三五成群地欢快蹦跳,口中唱着奇怪的颂歌,仿佛学校变成了一座诡异且巨大的游乐园。徐爱媛抱持着相机在看不见脸孔的人群中穿梭,每一口呼吸都在不住地颤抖。
跟随着黄色的点阵灯指示箭头,她第一站来到了艺术学院。艺术学院的教学楼是一栋充满艺术设计感的现代建筑,平时徐爱媛在制作视频时偶尔会来到这个学院里不同的展厅寻找一些灵感。但此刻在灰暗的天空之下,这个曾经简约时尚的建筑上却缠满了冷色调的彩灯,在彩灯的线缆上还零星挂着红色和黄色的气球,每一个气球上都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
进入到大门内,一股甜腻到让人恶心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迈步时所发出的沙沙声让徐爱媛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光滑反光的瓷砖,而是漫如沙海的五颜六色的糖果和焦糖色的爆米花。在糖果的海洋上,有一条由黑色糖果铺成的小径,一直蔓延到一扇双开门的展厅前。那个展厅是艺术学院里最大的展厅,平日里这个展厅并不会对外开放,只有在毕业季或者某个艺术家在这里开了展子时才会开放。此时徐爱媛站在虚掩着的双开门前,似乎看到了里面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光。
推门而入,展厅里是出乎人意料的空荡,只有在大厅的中央才有一个长长的台子,台子上摆着四个姿态各异的白色石膏雕像。难道这就是最好的瞬间吗?徐爱媛心生疑问,但还是慢慢走近展台举起相机将手指放在了快门之上,而就在闪光灯闪过的那一瞬间,她才看清面前的是一种怎样的恐怖画面。那四个石膏雕像的眼睛竟然是活着的,布满血丝的,是在死死地盯着她看的。这时她才意识到,她认得那四个雕像的脸,她们正是她寝室里除了小甜以外的另外四个室友。她们形态各异,一个用绳子死死地勒着喉咙跳舞,一个弯曲着身子贪婪地吞噬宝箱里的珠宝,还有一个捧着自己用锋利刀刃所切下来的头颅踮着脚尖高高举过脖颈,而宋姐的那尊雕像,则戴着皇冠手握权杖跪在泥潭。她们的脸上全都挂着诡异的笑,可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却好似在痛苦地嘶吼。她们死了,但却还在活着,而这一点在徐爱媛看来才是最为可怕的。
在离开以后展厅的大门便缓缓关上了,在门缝中徐爱媛好像看到了一群头盖着白布的人在冲着雕像鼓掌,而那四尊雕像依旧诡异地笑着,红色的眼睛渗出鲜血,在滑稽而欢快的音乐声中发出没有人能够听到的惨叫。
站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徐爱媛不敢在相机的屏幕上回看那张恐怖的照片,也不敢去想那四个人是否还活着,只是抱持着相机,机械似的向大学生活动中心走去。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徐爱媛突然听到了一阵巨大且空灵的声音,那是鲸鱼的叫声。她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这个叫声,因为这个叫声让她想到神秘的深海,想到曾经与父母和妹妹一起去水族馆的日子,想到第一次走在海边的沙滩上脚下所感受到的柔软触感。可是后来她就不再听这个声音了,因为这声音会让她想起某些本应该深埋在泥土里的记忆,所以她不再听了,即使学校位于一个美丽的海滨都市,她也很少再去海边了。可此刻,学校里为什么会响起这空灵且有些惊悚的声音,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脚下的步子却无法停下,直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竟已经站在操场的入口处了。她看着面前的操场,缓缓睁大眼睛,仿佛是看到了这个是世界上最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在操场的正中央,那个无名的石碑依旧立着,可在那石碑的背后,竟躺着一头巨大的搁浅了的蓝鲸。头上蒙着白布的学生们手持火把身着白衫,有的站着,有的跪着,将蓝鲸围在中间,嘴里唱着诡异的颂歌,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狂欢。蓝鲸的眼睛在火光的照射下污浊不堪,似乎是被某种肮脏的东西给污染了。在人群之中,它似乎看到了徐爱媛,于是再次发出了那空灵的叫声,只不过这次的叫声充满了哀怨,像是在惨叫,又像是在求救,可徐爱媛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端起相机,对着这荒唐的画面拍下了令人无法相信的照片。
在离开了操场以后,徐爱媛的耳边就渐渐开始响起了嘈杂的耳语和噩梦中那些黑影的哀嚎。她感觉天空仿佛越来越暗,交替闪烁的彩灯变成了一圈又一圈她所无法看清的光晕,在逐渐走调的音乐声中,她的步子也变得愈发沉重。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开始在清晰和模糊,以及虚幻和真实的边缘徘徊,而在这徘徊之中,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嘈杂的耳语和噩梦中黑影的哀嚎。可能她快要走出这诡异的世界了,亦或是,她马上就要丧失所有的理智,彻底疯掉了。
在黑暗的笼罩下和闪烁的光晕中,她伴随着人们白布后面的欢声笑语来到了大学生活动中心。这个地方虽然叫活动中心,但其功能也不过是表演用的舞台,本质上就是一个大礼堂。此刻,鲜红的观众席上坐满了盖着白布的人,而在高高的舞台正中央的前方,有一个特别的黑色椅子,那椅子似乎是某种王座,在聚光灯下散发出神秘的色彩。而在这椅子的两旁,还有两个侍者一般的人物,头上蒙着白布,谦卑地弓着身子,仿佛是在邀请站在门口的徐爱媛。
在徐爱媛坐到椅子上以后,鲜红的幕布便缓缓拉开。在舞台之上是几对衣着贵气的人,他们彼此挽着手,搂着腰,像是准备跳一支交际舞。他们的头上虽然没有盖上白布,但脸上的妆容却仍然让人不寒而栗。他们的脸无一不是蜡黄色的,唇部红得似血,眼睛漆黑如一个个看不见底的深渊。电铃声响过,礼堂里的灯就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了,只留下舞台上的灯光还在亮着。随着音乐声响起,舞者们也开始了他们的舞蹈。他们的动作规范、优雅,可是在徐爱媛的眼里,这舞蹈却诡异到了极点。舞者们的动作就像是被抽了帧一样极不流畅,仿佛舞台上的是另一个虚幻且允许一切并非常理存在的世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舞者们的舞姿变得愈发不自然,音乐也逐渐走调,甚至变得恐怖。渐渐的,徐爱媛看到舞者们的妆容慢慢花掉,露出了毫无生气的皮肉,以及他们的球形关节和肩膀上绷紧着的丝线。这一刻,徐爱媛才意识到,这群舞者并非活着的人,而是一群缝上了人皮的提线木偶,他们的线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天花板,连接在一双双从黑泥中伸出的惨白干枯的“手”上。
曲止,舞终,头上蒙着白布的观众机械似的鼓起掌,而舞者们也用极不自然的姿势向舞台之下鞠了一躬。这时,徐爱媛才想起自己该做的事情,趁着她还有几分清晰的理智,端起相机拍下了舞台上这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幕。
礼堂的大门外已经暗得只剩下了彩灯的光晕,可这光晕并不足够照亮徐爱媛前行的路。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教学楼并洗出相机中的照片的,她只记得操场上的蓝鲸在一片火海之中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艺术学院的糖果犹如海啸一般吞没了整栋大楼,而那个礼堂,那个礼堂的门前人们在用极不自然的动作跟着走调了的音乐跳舞,他们面色蜡黄,不知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挂上丝线,变成了空有人皮的玩偶。待她再次能感受到清晰理智在召唤她的灵魂时,她已经站在那扇漆黑的门前了。
她将洗好的照片一张一张地贴在白色的方框中,在一阵“咔嗒”声响过以后,门缓缓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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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世界与走廊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是充满光明的。在暖光的照耀下,徐爱媛有几分意外,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在两个世界之中进行了穿梭。
校长的办公室里阳光明媚,窗外的阳光照在徐爱媛的脸上暖暖的,她甚至还能听到令人愉悦的鸟啼声,这个声音在从望海医院回来以后她便很少听到了。在阳光之中,她看到房间里面摆满了美丽的洋娃娃和精致的人偶,以及成团的鲜花和闪烁着银光的物体,它们围成一个又一个的圈,把沉睡着的白发少女围在房间的正中央。白发少女坐在粉红色的高背椅子上睡得很安详,她的怀里抱着两张泛黄的书页,上面写着徐爱媛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
“小甜,你怎么样了?快醒醒!小甜……”徐爱媛拨开层层的玩偶想要将小甜拉起,但手上却传来一阵刺痛,这时她才发现,娃娃和鲜花之中藏着的闪烁着银光的东西,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而她的手已经被划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在鲜血坠地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光亮和美好的画面就全部消失了,整个房间漆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仿佛徐爱媛在一瞬间被拉入到了另一个空间。在这黑暗之中,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移动,于是她捧起相机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按下了快门。在闪光灯中,她看到刚刚还是温馨无比的房间此刻竟挂满了污浊的黑泥和红褐色的锈斑,穿着美丽洋装的娃娃全部都被盖上了白布,手中握持着反射银色寒光的尖刀,那高背椅子上坐着的也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白发少女,而是一个无面的人偶。徐爱媛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呼吸,过了足有几秒钟之久,她才将丢掉的那口气重新喘了回来。在恐惧之中,她再次按下快门,可这一次,那人偶竟在椅子上消失了。徐爱媛瞪大眼睛,像疯了似的在房间中对着各个角落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快门。在闪光灯中,人偶与白发少女的身影似乎是在逐渐重叠,从一个角落跳到另一个角落,最后,那顶着白发少女皮肉的人偶停在了徐爱媛的面前,脸上一边贴着泛黄的书页,一边挂着恐怖的极不自然的笑,在血红眼睛的注视下,她将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徐爱媛的心脏,口中发出了仓鸮一般的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徐爱媛再次睁开眼,此时她正站在教学楼的屋顶。在灰暗的天空之下,她看到自己面前的不远处竖着一口硕大的棺材,在棺材的两边各站着两个手握长矛,身披白袍的奇怪的人,他们头上戴着高高的尖顶白帽,脸部被白布遮挡,仿佛是在守护棺材里的东西。可是令徐爱媛感到迷惘和恐惧的是,棺材里面立着的,竟是她自己。她的身体包裹在白色和淡蓝色的繁花之中,轻闭着双眼,怀中抱着那本被“原初派”称为**的奥瑞吉诺之书。“她”似乎已经死去很久了。徐爱媛渐渐感到脸上一阵温热,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便胡乱地去抹,却发现流下的并不是眼泪,而是夹杂着鲜血的邪恶的黑泥。
突然,那棺材燃起了火焰,白色的、淡蓝的繁花在大火之中逐渐萎缩,变成黑色的焦炭,而“她”的脸也在这可以夺去生命的炙热之中燃烧了。徐爱媛看着那团火焰和那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疯狂地向那棺材奔去,夺下了那本包裹着皮肉的邪恶之书。白色的守卫仿佛震怒,将长矛对准了徐爱媛狠狠地刺了过去。徐爱媛想要逃走,却无处可逃,眼看着那大火将“她”燃烧成了焦黑的骸骨,那长矛尖端的黑曜石即将刺穿她的头颅和心脏。在绝境之中,她闭上眼睛,从楼顶跳进了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在黑暗的尽头,她坠入到了一片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血色花海。这片花海在一瞬间夺走了她的所有感官。她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任何恐惧和迷惘,连那恼人的耳语也在这赤色的花中消散,仿佛这片花海是所有疯狂之人的极乐终末,也是她最终的归宿。她就注定要在这片花海里将所有的一切终结。可就在她停下动作想要放弃一切时,一声召唤从不知何处的远方传了过来。
“爱媛,爱媛……”
她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些,凭着这仅有的可怜的清晰意识,她看到这片花海之上散发着温暖的光的,并不是太阳,而是一只巨大到令人恐惧的血红的眼球,它死死地盯着徐爱媛,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有趣的活着的灵魂。在那只眼球中,徐爱媛看到了足以令她这些清晰意识彻底磨灭的恐怖,那是不可名状的活着的黑暗,是不属于人类世界亦或是任何一个宇宙的邪恶存在,是纯粹到极致的可怕混沌。仅仅只是一眼,徐爱媛就已经疯掉了,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只是任由黑色的污泥从她的眼眶里似河一般流下,在她膝下这片血红的花海里,化成永久蔓延的黑暗线。
“爱媛,爱媛!”
这召唤声依旧在不知名的远方响着,可在她的耳中,这声音却愈加模糊,最后变成了难以分辨的杂音。可就是这杂音,在这不可名状的恐怖之中唤回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让她看清了面前那扇漆黑的门。
逃离,这是她的脑海之中最后出现的两个字,在这两个字的驱动之下,她已经死去的身体再次动起来,将那扇门缓缓拉开了。一瞬间,相机的闪光灯亮起,在仓鸮一般的叫声中,她再次从无尽的噩梦中醒来。
这一次,她站在熟悉的教室中,窗外的天空依旧是灰色的,但在这灰色之中,她隐约看到了藏在树枝中那道血红的疤痕。在教室的中央,“她”依旧立在填满了白色与淡蓝色繁花的棺材之中,在棺材的两旁,是几个个子极高扭曲的黑色影子,只是这一次“她”手中抱着的不再是那本邪恶之书,而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把反射着寒光的尖刀。那本书在她自己的手上,上面印满了她自己的手印,仿佛她就是这本**的主人。
“叮”的一声响过,她从口袋中抽出手机,屏幕上是田老师发来的留言。
“爱媛,有关那本奥瑞吉诺之书的事,我又通过多方渠道调查来了一些资料,发现这本书在一些研究神秘学的小众团体中甚是流行,就好像他们人人都知道这本书的故事。他们说这本书是由一个诞生于黑暗中的神明写成的,在这名神明消失以后,奥瑞吉诺之书就遗失在了一个叫黑暗线的空间中。传说黑暗线是一个能够扭曲现实和人的精神的恐怖空间,这种空间具有自主意识,会不断地从某一个点向现实侵蚀和蔓延,这种空间所覆盖之处会充满疯狂和混沌,连死亡在这个空间里都会受到扭曲,真是应了那句话了,在这片空间里‘连死亡本身亦会消逝’。虽然这书的故事传的那么厉害,但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地见过这本书。相传‘原初派’在1982年从某种未知渠道得到了这本书,并带着这本书死在了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一栋别墅里,可是在警察清理现场时发现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他们找到的东西只是一本空白的无字书。有些论坛上还在就此事争论,说如果‘原初派’找到的书是假的,那为什么其中两名成员在翻看了那本书以后就疯掉了呢。网上众说纷纭,最后那件事就成了一个悬案,哪怕至今为止在一些灵异网站和**论坛上都是一个未解之谜。丫头,如果你是想挖点狠料做个大节目,那你算是找对素材了。不过我听说学校里的情况好像不乐观,疫情好像加重了,电视台也不对这件事详细报道……不管怎么样,爱媛,你都要注意安全啊。”
徐爱媛看完这条消息,手机便从手中滑落,重重地坠在了地上。她想起疯狂学生在混乱之夜所说的话,老师办公室中气球里的录像,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手中的奥瑞吉诺之书上。她慢慢将它翻开,里面尽是她所看不懂的艾尔维诺文字。她冷笑一声,将书合上了。她不知道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不确定手中拿着的到底是那本传说中的**还是只是一堆她以为上面有字的废纸。不过不管怎样,她都清楚地明白了,奥瑞吉诺之书根本就不是什么逃离黑暗线的钥匙,这一切她隐隐约约给自己的希望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亦或是一场可怜的虚妄幻想。也许她再也无法离开这连死亡都能够消逝的空间了。
徐爱媛的身子摇晃着,慢慢走到棺材前,取下了“她”手中抱着的刀子和那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中是站在那片花海中的自己,只不过她的眼睛被一抹黑暗给遮住了。在她背后的血色花海里是数不尽的扭曲了的黑色影子,然而就在这些影子之中,她好像隐约看到了某些令她熟悉的东西,一抹缥缈的白。
“I never fall asleep, but I keep waking up.”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或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徐爱媛将奥瑞吉诺之书放在了“她”的胸前,将尖刀狠狠地将书和“她”的心脏刺穿了。那一瞬间,“她”睁开了流着鲜血与黑泥的眼睛,用苍白的手用力捧住徐爱媛的头,嘴张大到令人无法想象的程度,将一只血红的眼球从里面探了出来。
“ORUGENNAOL ALVINAAULS……HAIL……”一阵低沉且富有压迫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蔓延进这间教室的黑泥中传来,顿时响彻了整个世界。可此刻的徐爱媛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清晰的理智可以消耗,竟感受不到任何恐惧,头脑里只剩下了混乱和疯狂。
“Hail?Hail my ass!”她露出可怕的微笑,将那把刀刺得更深了,深得仿佛穿透了她曾经所有的噩梦,穿透了所有的混沌与恐怖,也穿透了她那可怜且弱小的精神。
在她的疯狂之中,这个世界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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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灰暗的,但这一次,徐爱媛听到了鸟啼声。
她从教室的座位上苏醒,面前书桌上放着的是那本包裹着皮肉的**之书,身旁坐满了头上蒙着白布的同学们,她是这间教室中唯一清醒着的人。她无法看清他们的脸,也听不到他们的呼吸声,也许他们没有从那个黑暗空间中逃出,也有可能,他们都失掉自己的灵魂了。她轻轻翻开奥瑞吉诺之书,里面少了两张书页,被撕碎的边角上还挂着一根纤细的白色的丝。她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彻底从噩梦中醒来,她只感到内心深处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刺出了一个洞,而某种污秽的东西就从那个洞钻了进去,将她的灵魂都给污染了。在寂静的人群中她慢慢感到一种恶心的感觉,于是她便抱着她的相机和那本**站起身,从这邪恶之地离开了。
操场上一片空荡,什么东西都没有,艺术学院和礼堂也依旧是老样子,不曾有任何的改变。学校里是一片死的寂静,徐爱媛能够听到的声响就只有她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从学校围墙外传来的鸟啼。走到靠近学校大门的时候,围墙之外的人们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在议论声中,她推开了大门,而就在她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就将她围了起来。他们像是在说些什么,可是此刻徐爱媛却无心去听,也不想应答,他们的话语就好像震耳的嗡鸣声,在她耳边响个不停,让她觉得恶心。她不住地摆手,将那本**护在胸前,将他们一个一个推开,只为看到一个清楚的世界,呼吸一些真实的空气。
突然间,在闪烁的红蓝灯光中,她看到一抹白色在风中不断飘舞,那是坐在救护车上不停发抖的小甜。小甜也注意到了她,但似乎已经没有气力再与她拥抱,只是头倚着车门,用泛着红色微光的眼睛看着她。在那双颤抖的手中,徐爱媛隐约看到了一抹陈旧的黄。
“你好,请问是徐爱媛同学吗?”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问。这女人烫着一头大波浪,身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风衣,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高筒马丁靴。她身材凹凸有致,长相温婉大气,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阳光且高雅的气质,仿佛是九十年代的香港明星。有那么一瞬间,徐爱媛竟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穿越了时空的年轻时期的王祖贤。
“你有什么事?”徐爱媛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声音问。
“爱媛同学,你知道今天是多少号吗?”
“今天……是十月十五日。”
“不,今天是十月十八日,你在黑暗线中待了七天。”
“什么?”徐爱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看到手表上的日期数字后,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了现实。待她喘匀了气,才继续张口向面前的女人问:“你是谁,怎么会知道黑暗线的事情?你是‘原初派’吗?”
“不不不,我可不像那群没头没脑的呆子,我比他们可要聪明多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素华,是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专家。爱媛同学,我想和你聊一聊有关你怀里的奥瑞吉诺之书的事情,不知你可否抽空和我们走一趟呢?”女人侧身,一个高大的身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和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穿着奇装异服的矮个子女孩就从一辆黑色的奔驰GL500中走了出来,他们盯着她,就好像她是一件珍宝,又或是一个怪物。无论如何,她似乎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的朋友,她……”
“放心,我们会安顿好王晓甜同学的。她和你一样,可是贵客。毕竟这硕大的一个校园里,最终走出黑暗线的,只有你们两个啊。”徐素华微笑,坐到了车子的副驾驶上。
徐爱媛深吸口气,在离开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学校里面的世界,可她看到的,却是无数失去了脸孔的人,他们成排地站在学校的大门之后,用手指着她,头颅上那一个个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里传出了一句恐怖的低语:
“ORUGENNAOL ALVINAAU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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