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如钩,悬在青云峰顶破碎的穹顶之上。残雪泛着幽蓝冷光,与萧云枫黑袍上的暗金云纹形成诡异呼应。他手中“蚀骨“魔剑嗡鸣不止,血槽内粘稠的液体翻涌如沸,无数怨灵在猩红雾气中露出狰狞面容。三日前白璃消散时的狐形雾气仍在他眼底萦绕,与林寒白发如雪的倒影交织成刺心的毒刺。
“这盘棋,从师尊将《太虚剑典》传你的那刻起,我就已是死局。“萧云枫突然低笑,剑尖划过崖边玄冰,迸溅的火星在夜空中凝成七颗血星。身后雪粒簌簌坠落,林寒踏着无锋剑影踏雪而来,剑鞘上的狐尾纹印泛着幽蓝微光,宛如白璃未散的一缕残魂。
“师兄……“林寒开口,喉间涌上的血腥气比剑刃更刺骨。
萧云枫猛然转身,魔剑划开夜幕,赤红魔纹在眼底燃烧成业火:“收手?当年我在剑冢跪到双膝溃烂时,你可曾听见我骨缝里的悲鸣?“话音未落,蚀骨剑已化作血蟒直扑林寒咽喉,剑身上浮现的北斗纹路竟与锁妖塔内的上古禁制如出一辙。
双剑相撞的刹那,青云峰顶风雪在剑气激荡中倒卷成银色漩涡。林寒连退七步,斩天剑在玄冰岩上擦出火星,喉间溢出的血珠悬停半空,竟被蚀骨剑的怨气蚀出森森孔洞。
“流云十三式·星垂平野!“萧云枫突然厉喝,剑招陡变。本该如银河泻落的青云绝技,此刻竟裹挟着森罗鬼气,剑锋过处,地面浮现幽冥鬼火。林寒横剑格挡,无锋剑却发出悲鸣——剑灵感应到旧主气息,竟在血脉压制下生出滞涩。
蚀骨剑穿透防线的瞬间,林寒额间龙纹突然迸射金光。妖皇血脉如沉睡巨龙苏醒,血脉之力化作实质的暗金锁链,竟将魔剑震得寸寸龟裂。萧云枫踉跄后退,七窍渗出的黑血在雪地烙下北斗图案,却仍死死攥住剑柄:“好个天命之子!连剑灵都对你摇尾乞怜!“
林寒喘息着抹去嘴角血迹,忽见萧云枫胸前衣襟破裂。紫黑脉络如活物般在皮肤上蠕动,心口虫形烙印正贪婪吞噬着生气。他瞳孔骤缩——那蛊虫额间竟嵌着半片《太虚剑典》的残页!
“想知道蚀心蛊从何而来?“萧云枫扯开衣襟,露出爬满紫黑符文的胸膛,“当年你坠入幽冥渊时,师尊为保剑典传承,亲手将此蛊种入我心脉!“风雪卷着往事撕开岁月,露出二十年前的狰狞伤口。
二十年前,青云宗剑冢。
十岁的萧云枫跪在万剑丛中,掌心被《太虚剑典》的玄铁书页割得血肉模糊。玄霄子的声音比剑锋更冷:“此典需纯粹剑心方能继承,你杂念太深。“少年抬头,眼中燃着不服的火焰:“若弟子斩断七情六欲……“
“有些人生来便是剑的容器,有些人生来便是握剑的手。“玄霄子拂袖离去,独留他跪在万剑悲鸣中。那夜,萧云枫盗取剑典残页,却在后山遭遇魔教埋伏。
血衣门主将蛊虫按入他心口时,笑得如毒蛇吐信:“此蛊能助你功力暴涨,代价嘛……不过是每月需饮同门精血。“从此,青云宗大师兄的佩剑上,总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每当月圆之夜,他臂上的北斗伤痕便会渗血,宛如被刻在魂魄上的诅咒。
“你以为我甘愿堕魔?“萧云枫突然狂笑,蚀骨剑碎片悬浮周身,化作血色风暴,“这二十年,我每杀一人,便在臂上刻一道伤痕!“他扯开衣袖,数百道伤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最深处已见森森白骨。林寒浑身剧震——那些伤痕排列,竟是北斗七星的倒转形态!
“天枢为始,摇光为终……“萧云枫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勾画星图。每落一笔,夜空便有一颗星辰黯淡,锁妖塔方向传来饕餮苏醒的怒吼。林寒猛然想起天机阁主曾言:“北斗逆炼,可化诸天为血狱。“
不及阻止,七道血光自星位垂落,在萧云枫脚下结成逆北斗大阵。阵成刹那,青云宗地脉轰然震颤,万剑齐鸣声中,建木幼苗竟开始枯萎。林寒提剑疾冲,却发现无锋剑似陷入泥沼——逆北斗阵正在吞噬方圆百里的灵气,连星辰之力都被染成猩红。
“今日我便以青云宗为祭,换这天道睁眼!“萧云枫双臂大张,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唯有一双赤目愈发明亮。他头顶血云翻涌,竟化作饕餮巨口,而阵眼处的蚀骨剑碎片正在疯狂吞噬护山大阵的灵力。
危急时刻,一道青光自后山禁地冲天而起。建木幼苗舒展嫩叶,九色霞光如利剑刺破血阵。林寒额间龙纹与建木共鸣,妖皇血脉彻底苏醒,白发无风自动,身后隐约浮现九尾虚影。他纵身跃起,无锋剑化作百丈巨刃,携劈山断海之势斩向阵眼。
“此阵以我魂魄为……“萧云枫狂吼,蚀骨剑碎片汇成血龙迎击。
剑锋相撞的刹那,血龙发出凄厉嘶吼——那竟是无数青云弟子临死前的怨念聚合体。林寒剑势不减,巨刃劈开血龙刹那,他看见萧云枫眼底忽闪过一丝清明。那是二十年前,他手把手教小师弟练剑时,眼中曾有过的温柔。
剑芒贯体而过,风雪骤然停歇。
萧云枫踉跄跪地,胸前血洞竟无半滴鲜血渗出——他的血液早已被蛊虫吞噬殆尽。他怔怔望着逐渐透明的双手,忽然轻笑:“原来魂飞魄散……是这般滋味。“逆北斗阵随之崩解,星辰归位,锁妖塔重归寂静,唯余建木霞光笼罩四野。
林寒弃剑奔至,却被萧云枫抬手制止。他胸前的北斗伤痕突然渗出金血,在地面绘出复杂的剑诀:“莫靠近……这残魂撑不过半炷香。“他艰难抬头,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见少年时在剑冢跪拜的自己,“替我向师尊带句话……流云十三式的最后一式,我悟出来了。“
指尖轻划,竟以魂力在雪地写下剑诀。字成刹那,萧云枫身形开始消散。点点星辉自他体内飘出,汇成北斗图案悬于夜空。建木嫩叶无风自动,竟将星辉尽数吸收,原本枯萎的幼苗瞬间舒展。
“林寒,你定要走到建木之巅……“最后一丝魂火熄灭前,他忽然露出少年般的笑容,“替我看清,这天道究竟是何模样。“夜风卷起雪地上的剑诀,墨痕未干便已冻结成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
三日后,青云宗祭剑台。
林寒将蚀骨剑残片埋入建木之下。嫩叶轻颤,竟生出一道银色纹路——与萧云枫臂上伤痕如出一辙。他抚过无锋剑上的狐尾纹印,忽然听见识海中响起白璃的声音:“北斗主死,建木主生……“
天机阁主虚影浮现,袖中轮回符无风自燃:“逆天改命者,终将被命轮碾碎。“
“命轮?“林寒握紧残镜,镜面映出他白发如雪的面容,“那我便碎了这命轮。“额间龙纹突然迸射金光,建木幼苗的银色纹路竟与他血脉相连,在地面投出巨大的北斗阴影。
千里之外,血衣门总坛。
门主凝视着骤然熄灭的魂灯,嘴角渗出黑血:“好个萧云枫……临死竟毁我百年布局!“他猛然撕开胸前皮肉,露出密密麻麻的蛊虫,“不过无妨,建木新生之日,便是魔临天下之时!“蛊虫突然暴起,门主发出非人惨叫,整个总坛在血色雾气中扭曲崩塌。
是夜,青云宗弟子皆见奇异天象——北斗七星中天权位忽明忽暗,有剑鸣自星河深处传来,经夜不息。林寒独立于建木之下,手中无锋剑突然轻颤。他望向夜空,仿佛看见萧云枫的星辰在北斗阵中闪烁,而白璃的狐影正踏着霞光,向建木之巅翩然而去。
百年后,当林寒的白发染上建木金辉时,他在树顶发现了萧云枫刻下的最后剑诀。那剑意已不再是森罗鬼气,而是融合了星辰与草木生机的浩瀚剑道。建木花开的刹那,每片花瓣都承载着某个弟子的残魂,飘飘荡荡飞向新生的人间。
而北斗七星中,天权位永远空悬——那是萧云枫以魂为引,为苍生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每当夜深人静,林寒总能听见星空中传来飘渺的剑鸣,与建木枝叶的沙沙声共鸣,宛如当年师兄手把手教他练剑时的呼吸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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