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为一到,所有人都慢慢聚拢了过去。
侯向荣快走两步,到了孙芷溪身边。
“老板,先吃饭还是先开会?”
孙芷溪勾了勾嘴角:“准备茶点吧,不开完会谁能吃得下。”
侯向荣在得到通知后,没有问细节要求,事先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至于现场要什么,随叫随到。
得到了孙芷溪的确认后,侯向荣立马转身进了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吴为上了台阶,回头看了眼那两棵罗汉松,刚好跟孙芷溪对上了眼。
只有两个人才有的默契,在视线中流转。
在青松山庄,发生过很多事,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这里举办过吴为的升学宴,也是吴为和孙芷溪解开心结的地方,更是他休学后静养一年的场所。
林林总总,让吴为对青松山庄有着十分特别的感受。
“安排了茶点,去会议厅吧。”女人柔声道,把刚刚自己给侯向荣的安排告诉了吴为。
吴为露出一丝笑容,跟孙芷溪并肩而行。
黑暗中,两个人的手背交错而过,一股电流在肌肤间流窜。
“走吧,先开会。”吴为朝着背后的一群人喊了声。
众人都静静地跟在后面,没有人发出异议。
长长的会议桌,早就准备妥当,每个座位面前都放着两盘点心和一壶刚泡的茶。
没有座位的安排,全靠自己的感觉。
当孙芷溪和俞知夏各自在离顶头那个座位最近的两个位子坐下的时候,各自团队都沿着往旁边坐了下去。
凌人杰当仁不让,拉开了另一边顶头的椅子,跟顶头的位子遥遥相对。
轻纺城,绿源智造和交易所,刚好形成了三个阵营。
好巧不巧,中间剩下了四个座位,两两相对。
“墨临哥,你和念念先坐这里。”吴为带着阮墨临和阮念走到了靳若雪的旁边,她刚好在凌人杰的右手边。
“若雪姐,你照顾下。”吴为朝着靳若雪点个头。
靳若雪对吴为视而不见,却主动朝阮念招了招手。
一排刚好坐满了,林森和刘伟宇就只得在对面的那一排落了座,填满了所有的位子。
阮念和阮墨临,林森和刘伟宇,仿佛是两根纽带,分别连接了三个团队。
吴为扫过全场,加上自己一共十六个人,全都到齐了。
慢悠悠地走到了唯一空着的那张交椅,吴为面带微笑,拿起孙芷溪刚给自己斟好的茶杯。
“一杯清茶,感谢大家的到来。”
众人纷纷举起了茶杯,朝着吴为投去了期盼的目光。
吴为轻轻嗅了嗅,茶香四溢,于是一饮而尽。
这股豪气顿时感染了众人,纷纷跟着喝光了杯子里的茶,仿佛身处在梁山的聚义厅。
“不能摔杯子啊,很贵的。”吴为笑道,让气氛变得不那么凝重。
一个冷笑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吴为放下杯子,缓缓开口:“今天找大家来,是我觉得,有一些事情需要大家说明白了。”
男人低沉且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如同一张大网,笼罩了所有人。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讲个故事。”
吴为站起来,慢慢踱着步子,娓娓道来。
“红顶商人胡雪岩,是一百多年前晚清商界最为耀眼的一颗明珠,也是我的偶像之一,今天的故事就跟他有关。”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
“1882年,江南春寒,桑叶收成极差,导致生丝产量骤减。虽说产量下降,生丝的价格应该会提高。可收购的价格被洋人买办们联手压到了底。一斤三钱的价格,让蚕农们苦不堪言。”
“彼时的胡雪岩,已是慈禧钦赐黄马褂的红顶商人,钱庄遍布大江南北。可当他在杭州看见苦不堪言的丝农们,才意识到,这不是生意,而是掠夺。”
“其实从19世纪70年代开始,中国生丝的定价权就被外国洋行牢牢握在手中。大量优质的本土生丝被出口到国外,价格却一年比一年低。洋行和买办们赚得盆满钵满,而丝农们的日子还不及温饱。”
“本土丝农们的遭遇让胡雪岩痛心疾首,而那些跟洋行勾结的买办们则更让人不齿。于是,胡雪岩诞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决心把生丝的定价权夺回来,让国人成为主导者。”
“胡雪岩派出去的人踏遍了江南的蚕乡,只留下了一句承诺,市价加三成,全收!”
吴为停下脚步时,刚好回到了自己的椅子后面。
他单手撑在椅背上,神色凛然。
“到盛夏时,胡雪岩的仓库里堆满了两万包生丝,占了整个市场的三分之一。海洲码头的洋商们慌了神,那些原本漂洋过海变成银元的生丝,自此都被一把把铜锁锁在了胡雪岩的仓库。”
“这一系列的缜密操作,让市场上生丝的价格高了一截。眼看着收购的价格越来越高,狗急跳墙的外国洋行和买办们,最后找到了管控着海关税收的赫德。”
“赫徳的出面有两个目的,一是来调和双方的矛盾,毕竟都是生意;二来是让胡雪岩能够出让手里的生丝,来解那些洋行们的燃眉之急。而东洋的丝商更是狗急跳墙,直接以市价加价一倍想一口吃下胡雪岩手里全部的货,却被胡雪岩一口回绝了。”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明白了过来。胡雪岩要的,根本不是银子,而是整个生丝市场的定价权。他想让那些洋人们知道,中国人的丝,该由中国人定价。”
茶杯里的茶失去了温度,吴为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神色慢慢变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胡雪岩不知道的是,欧洲的生丝在那年大丰收,得到消息的洋行立马调转枪头,大肆低价收购。从那时起,丝价急转直下,大量的中国本土丝商破产,而胡雪岩也同样元气大伤。”
“所以,当胡雪岩想再次联合丝商们一起收购明年的生丝时,已经无人敢应。到了第二年1883年,洋买办们提前下手,拉拢丝农和丝商,不断压低价格,准备血洗整个市场。”
吴为叹了口气,眼中的落寞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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