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认魂不认人

沈玄屿轻声问:“怎么猜到的?”

秦枝年:“…很多方面。”

沈玄屿垂眸,沉默片刻伸手推开院门侧身:“进去说吧。”

院里秦枝年刚在秋千上坐下就听见沈玄屿的声音响起。

“是它认出的你,”话音落下,厄灾出现在秦枝年面前,沈玄屿踱着步子慢悠悠走到树下,在心中不知第多少次组织语言。

沈玄屿:“你应该知道,剑向来是认魂不认人。”

院中寂静了一瞬,秦枝年盯着自己面前的厄灾,大脑有片刻空白。

认魂不认人…

怕秦枝年不信,沈玄屿继续开口说:“而且你应该知道厄灾的性子,如果不是你,它不可能那么乖。”

秦枝年盯着厄灾,确实是,厄灾白天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她还没死的时候。

虽然她是有怀疑过沈玄屿是不是认出了自己,但那也只是怀疑而已。此刻听他亲口承认,秦枝年反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心尖一阵发麻,有些荒唐。

她没想过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重新借着旁人的身体站在阳光下,还有人能记得她。

秦枝年搭在秋千绳上的指尖轻颤,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有东西堵着发不出声音,酝酿半晌才鼓起勇气抬眼望向走到自己身前的人。

沈玄屿一直在看着秦枝年,她朝他看去时,两道视线兀然在空中相撞。

秦枝年瞳孔轻颤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问:“沈玄屿,我叫什么?”

蓝白色的身影在秋千前蹲下身,仰头看向秋千上的人笑着说:

“秦枝年,好久不见。”

沈玄屿说话时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弯着眸子解释,“我不是故意假装没认出你的,只是一开始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秦枝年看着那张脸控制不住愣神。眼前人的模样与记忆中完美重叠,这张脸依旧很好看。而自己已经变成了占据着别人身体的一缕幽魂,连天道都视她为异类。

秦枝年:“那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沈玄屿:“在你想不开要召鬼气的时候。”

“哦…”原来他真的看见了。

秦枝年脚尖轻点着地面,借力慢慢晃起秋千。小姑娘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思绪早已翻涌成海,一下一下撞击着胸口。

可是一切怎么会那么巧?

她前脚刚离开洛家,转头就碰见了他。她重生在九陵城,就正好有宗门在九陵城选拔弟子。又那么正好,厄灾就认出了自己?

他又为什么要带她回无妄峰?

秦枝年心头疑惑太多,话问出口却是一句:“看我可怜?”

对面那双桃花眼中的错愕之色极其明显,男子无奈闷笑了会,身体向后卸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轻叹道:“秦枝年,你嘴巴怎么还是这么毒。”

秋千晃动,秦枝年脚尖总是会踢到沈玄屿的膝盖,他却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唇畔含笑:“我不是说了么,因为我缺个师妹。”

“一开始就说了的。”

秦枝年又问:“是你让宋季璇告诉我永洲秘境的事?”

沈玄屿眼中漂浮起笑意,“真聪明。”

秦枝年坐着秋千慢悠悠地晃荡着:“太明显了。”

“沈玄屿,你既然认出了我,那你应该知道我会干什么。”秦枝年深吸一口气,脚尖抵住地面停下秋千,眸光清冷一瞬不瞬盯着沈玄屿。

“我——”

沈玄屿耸肩,自然而然地接下秦枝年的话:“不就是杀人放火嘛,谁没干过?”

眼中情绪忽然凝住,听沈玄屿这么一提,秦枝年想起当初沈玄屿误打误撞进入桃花山就是因为被人追杀。

秦枝年:“当初追杀你的那些?”

沈玄屿抬眉,伸手撑着地面语气淡然:“对啊。”

秦枝年:“那倒是一点风声也没有。”

沈玄屿无奈开口:“秦枝年,你怎么一会聪明一会笨?”

“我的目的只是解决那些人,又不是一定要别人知道是我沈玄屿杀了他们。”

沈玄屿目光定定地看着秦枝年,狭长的眼眸里滑过一抹幽光:“死人又不会说话。”

秦枝年面色微怔,竟觉得对方的话十分有理。

“可……”她想让永洲的那些宗门知道,错的是流光宗不是她秦枝年。

“该死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注定会死,那你还指望他们会在死前说出什么正义之言吗?”

“而且,若你真的就只是以死亡来作为要挟,让他们澄清当年之事,你又真的会满意?”

秦枝年沉默,只是澄清的话当然不够。她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们也得死。

她只是有点…委屈,有点可怜自己,还有点为自己愤怒。

像是看透秦枝年心中所想,沈玄屿放缓了语气继续开口:“有些话,你说了永洲那些宗门就会信吗?”

“他们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谁说了什么,而是说话的人是谁。”

“他们当初之所以相信流光宗,是因为他们真的就相信流光宗散出的消息、还是因为他们更愿意相信当时的流光宗是永洲宗门之首?”

沈玄屿盘腿坐直身体,捏着印在掌心的石子儿。

有时候他倒是希望她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坏事做尽,那样的话至少没委屈着自己。

可偏偏她不是。莫名其妙吃了一肚子亏,有苦难言,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就被缴了本命剑废了一身修为逐出宗门,还被人追着说是宗门败类修真界的祸害。

无奈之下的求生之举,也被大做文章说她与邪物为伍有违天道人伦。

沈玄屿不敢想,一身灵力被废尽的姑娘在面对那些人的围堵绞杀时,心里有多委屈。

知道她并非外界传言那般,所以他更能理解她不想影响他们的想法,哪怕是因为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

他这师妹有点太善良了。

秦枝年没说话,沈玄屿便又开口:“你知道天极宗里有一句话吗?”

秦枝年:“什么?”

“他们都说虽然元洲没有秦枝年,但有我。”

秦枝年听得弯了嘴角:“你也恶名在外?”

沈玄屿冲一旁厄灾抬了抬下巴,“拜它所赐。”

忽然被点名的厄灾剑身一振,无声为自己抗议。沈玄屿屈指轻弹闹脾气的厄灾,让它一边儿自己玩去。

“但你们宗门的弟子好像都还挺…敬重你?”秦枝年每次听他们提起沈玄屿,都像是提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见女孩说话时眼底认真的情绪不似作假,沈玄屿噗嗤一声笑得厉害,肩膀微微颤抖着解释道:“他们那是怕我。”

“可能我坏事做的不少,吓到他们了。”

原来他们那般表现竟是怕他?

两相对比之下,秦枝年不由挑眉,同时对自己惹人厌的本领有了新的感悟。

看来流光宗那些弟子对自己当真是——厌恶至极。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所以再次回想起那些明目张胆的恶意时,她竟不再像从前那般难受,甚至觉得不值一提。

沈玄屿观察着秦枝年的表情试探问道,“你觉得天极宗怎么样?”

修真界那个祸害她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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