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说的支持,其实应该是支使,使唤的意思。
东北话很多发音都是叫白了的,就像喜欢说成稀罕,吃饭说成次饭,肉是右,鸟是巧儿。
其实张铁军口音不重,不过也得分和谁说话,这是个语言环境的问题,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投资公司在九月份正式成立了江州十里工业区收购小组。
从沈阳,京城,申城,成都几个城市抽调过来的精兵强将搭配上律师,审计师还有总公司的收购小组,有二十几个人。
这个小组需要对十里工业区进行刨根问底式的调查和清查。
从工厂的土地价值到技师等级,各个厂的设备仪器厂房还有技术积累,产品产值等等各个方面进行彻底的审计和记录。
这些东西最后综合起来以后,就是工厂的收购价值了,以此为依据才能得出收购的资金量。
这就是正常情况下的收购程序,当然了,具体细节还是要经过谈判的,不是一下子就能定得下来,这个价钱也需在反复的拉锯。
你认为不值钱的东西,可能在别人眼里还是宝贝。
这真不是笑话,不少老厂其实都一文不值了,那老厂长就感觉都是宝,说那磨床可是进口的当年最先进的。
说白了就是眼界太窄了,就一头扎在小小天地里作威作福习惯了,根本不向外看。
然后就这样的老厂长老书记偏偏还有资格横跨政界,说不上哪天运气一到就去当市长什么的了,你就说能发展的怎么样吧。
不过这个发展的怎么样就没有人管了,更没人在意,对个人又没有任何损失。
大实话。
“那个,”沈洪兴用一种非常怀疑的眼光看了看张铁军:“那啥,老板,你不是,那什么,又给我找了个小老板娘吧?”
“你可给我滚一边砬子去吧。”张铁军整张脸都抽抽起来了:“我就那么不着调呗?在你们眼里。”
“那到也不是,”沈洪兴咔咔挠了几下头皮,有点嬉皮笑脸的:“主要还是你女人缘太好了,这个真的,不是我多心哈,不得不防。”
“没有的事儿就胡咧咧,”张铁军瞥了他一眼:“本来打算你在那开个头打个基础就回来呢,得了,先干十年再说吧。”
“别介呀,这不说远了吗这?不值当,你肯定不稀的和我一样的。”沈洪兴赶紧抢救。
他到不是说不能在那边干十年,但是毕竟离家确实有点远了,肯定还是希望能回沈阳去工作。
“二胖才二十,她爸爸是江州仪表厂的副厂长,总工程师,他们厂是专门生产舰载雷达的,明白了吧?要处好。
另外二胖这小丫头是个特别外放的性子,情商也高,是块不错的料子,我原来是打算让她去给文芳做助理的。”
“真的呀?我靠,那不是便宜我了?”沈洪兴当然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假,张铁军也没必要哄他。
“嗯,该重视的要重视起来,之所以让你去也是因为有些东西涉及到保密工作,你把这一块集中起来做为核心。
咱们江州的这个产业集团是以动力和制造为主的,但是纺织和电子这一块也绝对不能忽视,明白吧?”
沈洪兴就正经了起来,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放心吧。”
沈阳那边虽然是重工基地,但涉密的东西并不多,江州这边还是要更重要一些。
枪械这块不能算,铁西那边只是研制,量产还是要交给七二四厂或者北安厂的,东方这边不会直接生产兵工产品。
当然了,机器呀,机械呀,原料啊,配件这些东西还是要造的。
北安是黑龙江省的一个县级小市,由黑河市代理管辖,位置在齐齐哈尔和伊春市的中间偏北方向,是大小兴安岭中间的一块丘陵区。
北安市的西北方就是着名的五大连池地区,距离边境线两百来公里,是个不起眼的小城,但是它有一个响亮的外号,塞北枪城。
一九二一年,张作林在沈阳大东创办了当时亚洲最选进最大的奉天军械厂,就是后来着名的东三省兵工厂,习惯称呼是沈阳兵工厂。
一九四八年三月,联合勤务总司令部下令关闭沈阳兵工厂,打算把设备和五千多技工打包搬走,厂长陈修带着工人们进行了抵制,幸以保存。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沈阳解放。
到五零年,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兵工厂交付火炮两百六十具,枪四万三千支,有力的保障了解放战争的进行。
五零年,工厂更名为沈阳五一厂。
五零年六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的飞机已经飞到了安东和凤城一带,五一厂进行了疏散,一分为三,其中枪械厂迁到了北安。
从此这座不起眼的小城就多了一个庆华工具厂,内部代号六二六工厂。
五零年十月二十五日,志愿军入朝,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厂,一下子成为了战争的关键。
当时断定最适合这个战场的武器是苏式ppSh-41冲锋枪,我们叫五零式,而当时这把枪只有五一厂生产过……没有图纸,只有熟练工人。
所以,不管是什么工业,只有熟练工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五一年六月,命令到达六二六厂,全厂动员进行复产。
没有图纸就画,没有设备就造,到五三年十二月,共生产五零式冲锋枪三十五万八千六百一十二支。
这里面还发生过很多动人的故事。
有位志愿军小战士给六二六厂写信,寄了一万块旧元。
他说,你们能制造出这样好的枪,是我们志愿军的自豪。
可惜,我们不知道是哪位师傅亲手制造的枪,也不知道师傅的名字,前线的战士都想见见他。
所以随信寄去一万元,请你们想办法把这个师傅的照片寄给我们,让我们都亲眼看一看这位敬爱的工人师傅。
当年的照片,之一
收到信后,厂长孙云龙专门派一名会照相的同志去装配车间和验枪靶场,给工人师傅和驻厂军代表拍照片。
连同寄来的一万元,一起回信寄给了朝鲜战场上的志愿军小战士。
回信是这样写的:请你们拿起我们亲手制造的枪,冲锋陷阵把侵略者彻底打回老家去。我们等待着你们凯旋,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却有着蓬勃向上的激情,都凝结在字里行间。
六二六厂的技术员赵瑞之埋头钻研,愣是以一己之力推翻了世界性的来复线工艺,使生产效率和合格率翻了一百二十倍。
这项工艺一直到今天都还在使用,并传到了全世界。
三线建设时期,六二六厂向全国三十个省份四十多个厂输送了生产资料和工艺资料,包括图纸,设备,配件,工具,工装,量具,特殊钢材以及大批技术人员。
甚至企业的管理模式和生产管理办法,可以说是尽其所有手把手的教。
几十年间共计生产各类枪支九百万零六千一百一十六支,大概为国家装配出来八百个师。
五零式,五四式,五六式,六四式,六七式,八零式,八一式,微声的无声的,汽步枪……
共和国第一枪厂,谁敢争锋?
八八年,六二六厂划归首钢。
零六年,六二六厂和它的许多儿女宣布破产倒闭,从此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现在张铁军回来了,自然不会再让这个情况发生,六二六厂和七二四厂必须存在,必须要成为令世人仰望的存在。
“明白了就认真起来,这边的工作慢慢交接给杨雪吧,你着手去弄你的团队,和江州那边提前联系一下早早安排。”
“那能盖房子不?”
“……能,划一片家属区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位置要选好,交通各个方面都要考虑周全。”
沈洪兴眨么着眼睛寻思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我靠,差点没想到,这家属区得先盖呀,得赶紧盖才行。
是不是得多建几个?要不然后面人过来了都往哪床?这四个来省那么多工人带家属的,”
“十几万户总是要有的,还要打一点提前量,还有学校医院公共交通商场副食这些都要考虑周全布置到位,所以我才让你过去。”
“我能力强呗?”沈洪兴眼睛就一亮。
“显然不是,”张铁军撇着嘴摇了摇头:“是你比较好压榨,该说不说前面肯定挺累的,事情多,叫别人去我舍不得。”
“不是,老板你就这么当我面这么说,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要不你反抗我?”张铁军笑起来:“赶紧滚蛋吧你,真能磨牙。”
“行叭,”沈洪兴吧嗒吧嗒嘴:“那,我过去了以后是不是就归黄文芳那边管了?那以后有事儿还能找你不了?”
“你还打算把我的电话号删掉啊?”
“那肯定不的,我又没疯。那我走了哈,去琢磨琢磨,找杨雪沟通沟通。”
“你先和你媳妇儿沟通沟通,然后给老史和凤姐打个电话说一下,那边学校和医院的规模小了肯定不行,得支棱起来。”
“明白。”沈洪兴比了个oK,美滋滋的出去打电话去了。
没等过一会儿,杨雪就敲门进来了:“老板,你要我接沈洪兴那摊了呀?”
“接着呗,现在也没人能接手,就你熟悉一点儿。先干着吧,那不是有团队嘛,他又不可能全带走,你就是主持主持。”
“我还出家呢,主持。说的可真轻松。”杨雪翻了个白眼儿,气鼓鼓,可惜没有什么杀伤力。
一般来说人们对河南人的印象都是粗,还有一些不大好的,但是事实上,河南人普遍来说还是相当大气的。
河南的女人骨子里更是相当的柔软,能吃苦能耐劳,还重情义。
“把团队接过来带好,赶紧培养几个能行的出来你不就轻松了嘛,又不是让你什么都自己去干。你怎么不在家多待几天?”
这次去海南杨雪也没去,回老家看爹妈去了。
杨雪一听问话就噘嘴,看了看张铁军:“俺妈就张罗给俺找对象,我在家得让她给弄疯,早知道我就去海南了。”
“那不挺正常的吗?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姐姐,确实也应该找一个了,你不是想不婚吧?我跟你说千万别信那一套,那都是坑人的。”
杨雪就斜他:“张姐比我还大呢,你怎么不说她?别以为你俩干的事儿我不知道,我门儿清。”
“我和她干啥了呀?”
杨雪脸就一红,瞪了张铁军一眼:“我要工作了,别烦我,老板也不行。”扭头就走了,还摔门。了不得了呀。
张铁军莫名的笑起来,搓了搓下巴,没想到这些事儿她们也会交流,真是特么服了,幸好他没动什么真格的。
黄局长打电话过来,让张铁军抽个时间去一趟上地。
海南那边的基地已经可以启用了,人过去了安置也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一到就马上开始工作。
算一算时间上也是差不多,等人都过去归置好了那边设备什么的也差不多装配齐整了。
也不是全都过去,项目组会一分为二,京城这边会留一部人组建公司,主要就是编写软件开发功能还有准备以后的运营。
海南那边是不可能组建公司的,主要的工作就是研发制造和发射,人员会编到发射中心,从那边领工资拿福利。
说到发射,黄局长就兴奋起来了:“咱们现在已经发射了六颗了,按这个趋势明年年底之前应该就能实现初步联网,真的得谢谢你。”
“这又不是我个人的功劳,可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大家的努力,还有,保密工作一定要严格,越是看到希望越是千万不能马虎。”
“这个我明白,肯定不能掉链子,也就是和你说一说,要不然我这兴奋劲儿发不出来,真是盼着啊,等联网了就不用这么还得偷着乐了。”
这六颗卫星都是张铁军利用不同的公司和人员以各种不同的原因和渠道购买的,经过一些改造调试以后,花钱在国外发射的。
国外的发射场可不管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发射卫星以后要干什么,只要给钱就行,这也算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一个优点了。
尤其是二毛三毛这些年穷的啊,感觉一直就在破产的边缘徘徊,拆房子卖地的给自己续命,发射基地连日常维护的钱都没有。
虽然三毛和俄罗斯签了长租协议,但是那点钱属实也不好干什么就是了,只能维持一个最低的功能。
唯二的暴风雪号就是因为发射中心常年失去维护老化,结果连发射塔和火箭一起塌了没的。暴风雪毁于暴风雪,也算是天命了。
到九七年这会儿,全世界能够发射卫星的国家一共就只有十个,除去老美,三毛和咱们自己,还有英法日俄印度和欧航,乌克兰。
欧洲的航天航空不分国家,是一个整体,俄哈乌这三根毛都是继承的苏联的航天资产。
不过这种方式注定了快不起来,也是不得已之下的办法,所以黄局长那边只是高兴,但并没有提议说加快速度多发几颗这样的话。
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也不用偷着躲着藏着的。
“黄局你直接和那边联系就行了,这事儿也不有通过我,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差不多到位了,你直接安排就好。”
“还是要和你说一下,商量商量,你可是咱们这个项目的灵魂。”黄局长开心的哈哈笑:“没有我可以,没有你可不行。”
“这话说的我脸都红了,咱们还是不必要互相吹捧了吧?”
“行,那我就联系那边儿,等到咱们搬完那边正式启用时候我和你说小铁军儿,你必须得到。”
“行,这事我应了,保证到。”
电话都没挂,直接就接通了另一个,黄文芳的声音传过来:“在和谁通话?我等了半天了。”
“你不能问的事儿,有事儿?”
“嗯,我晚上到京城,你,有时间没?”
“你直接来我这边吧,这几天家里就我自己。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事做啊,闲的烦,家里面尽到心意也就够了,凯瑟琳家里的事情要多一些,可能还要在香港待一段时间。”
“行吧,那你直接到家里吧,我下了班就回去。”
“嗯。我现在好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和方式了,回家反而不大自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影响。”
“你家里那边过年的氛围很淡吗?”
“不会啊,很隆重的好不好,很多传统的,就是假期很短,只有两天公假,所以活动就搞的很急,要不然做不完的。”
黄文芳虽然已经是英国户口,但是她的家在新加坡嘛,她每年都要回去过新年。
新加坡华人的新年是相当隆重的,也是最大的庆祝活动,有好些传统和习俗,吃肉干捞鱼生啊,插头香,舞狮,迎财神赏花灯,交换桔子,挂蒜和换新。
他们这个换新可不是换上新的衣服,而是连家里面的家居布置都要换上新的,还穿红内内。
就是像黄文芳说的,假太短了,就两天,所以就会显得有些赶。
“行吧,反正也回来了,那晚上见吧,我可能没有时间去接你。”
“不用你接,我就是问问你的时间。那好吧。”
黄文芳得到答案满意了,挂了电话。
张铁军想了想,去包里找出来以前记录的一些东西翻找了一下,找到想找的东西以后看了一遍,琢磨起来。
时间到了呀。
结果没琢磨一会儿呢,老马他们拉帮结伙的跑过来了,来给他拜年。
好家伙,能来的都来了,凑了十来个人,也就是张铁军的办公室有那么大,还能坐得下。
大家伙点上烟泡上茶,摆上水果,在这小小的茶话了一下。
有工作的向张铁军汇报汇报工作,做个总结,然后报告一下今年的大概计划看看张铁军有没有什么交待或者指导,没工作的就看热闹。
还有就是知道张铁军要拍电影电视剧,这不得看看能不能沾点光什么的,塞个人或者进剧组干点什么,这都得是功劳。
还有自己也想拍的,看看能不能拉拉投资,奇迹这边如果能参与的话基本保障就不用愁了,预算也能大大的提高。
其实不管是演员还是导演,或者是编剧,没有想把作品拍烂的,那些拍烂片的是能力问题,不是他真就想烂。
当然了哈,后面那些洗钱的不能算在内,人家那就不是在拍片儿。
不想出烂片那就得花价钱,不管是演员还是服化道都离不开资金这玩艺儿,奇迹有什么?有钱啊,只要能入了眼那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些事儿别跟我说,我哪有时间管这个,自个儿找张英去吧,我这边的还不是都交给她?我只管看结果。”
“铁军,我听到个消消儿,”老马凑近了说:“我听说那个陈丽清和穷摇弄一起去了,打算去告你,不知道真假。”
“告我什么?”
“还不就是那么点事儿,干涉自由经营呗,人家受了损失了。”老马就笑。
“准备去哪告我?”张铁军想了想,也没想出来她们应该去哪告自己。
按理来说想告自己只能去国院或者军部,别的地方接不下,但是估计她们也够不着,找不到大门。
“外交部。我听说那个陈丽清找了本子的大使馆,穷摇去了国台办,说您暴力干涉合法经营,这是对投资的破坏,对外交的破坏。”
“哦哟,挺能上纲上线啊这,果然不愧是能在那个年代当代表的人,啧啧。”张铁军摇了摇头,那是一点都不带在意的。
“您还是多少防备着点儿,提前打个招呼什么,要不然搅和起来就怕真的给上纲上线了,不好处理。”
“没事儿。”张铁军摇了摇头:“就这点事儿我都得防备我还能做点啥?让她们搅和去吧,正好事要是大了有些话就能明着说了。”
这话还真不是随口说的,张铁军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希望她们能闹起来才好,但是估计可能性不大,没什么可能。
主要就是这事儿太小了,纯属个人行为,想上纲上线没那么容易。
张铁军也不怕她们出去了说什么,抹黑的人太多了,一样也显不出来她们,别看在这边乍乍呼呼的,出去了都是小撒拉米。
蒋卫红带着小老头推门进来。
张铁军不认识,但还是站起来迎了过去。
“这是李副审计长,李审计长这是张铁军部长。”蒋卫红简短的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转身就要出去。
“哎。”张铁军叫住他,凑近了低声说:“那个陈丽清你关注一下,等出去就不用再回来了。”
蒋卫红看了看张铁军,张铁军点点头,转身去扶李副审计长:“这边坐,这大过年的您怎么来了?”
他不认识,但是这个人他知道。
在业内相当有名气的一个老头,他的名言是,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那就是谁都没得罪。
就这么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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